第687章 深意
翌日,午時。
陳家大宅的演武場上,泛著金屬光澤的高大甲士一字排開,屋館四處立著黑色長幡,深沉肅穆。
陳雲從一改往日打扮,穿著玄黑武服,在廳里跟匆匆歸京的陳景坐在一處,旁邊還有陳叔大,三人正聊著什麼。
「雲從啊,這些是你史叔叔知道你將往松江後,特意送來的偃兵,它們俱都是用金鋼打造的機關兵人,皮糙肉厚,水火不侵,臂有巨力,最關鍵的是不懼魔染,若遇上什麼深潭幽穴,不妨驅使它們去探路。」
聽著陳叔大介紹,陳雲從也將目光放在這些所謂偃兵身上,它們個個穿盔貫甲,虎背蜂腰,威風凜凜毫不遜於陳景從西南帶回的精銳鐵騎。
只是,這些兵人全都沒有五官,臉部被光滑的金屬弧面取代,瞅著十分怪異。
「爹,史叔叔轉性了?以前他不是最寶貝這些偃甲兵了麼,都督府幾次三番向他討要機關秘術,都被工部以所需物料珍奇,匠人技劣難以勝任之辭搪塞了回去,怎麼偏偏阿弟這次,鐵公雞居然拔毛了.」
星夜兼程,一路從海寧趕回金陵的陳景臉上並未有多少疲色,望著偃甲兵人,頗有些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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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拔不行啊,昨日皇帝大發雷霆,斥問工部為何都水司所監的邗溝河段頻生異事,導致戶部押送的兩淮綱銀隨船傾覆,上百萬兩國帑不知所蹤。若非咱家有你三妹的關係,怕是連我都要吃瓜落。還好最後伸伯與我勸住了皇帝,保得龍江一命,不過該有的責罰少不了,我和他即日就要帶人北上淮安,查辦此案,駐防淮河嘍。」
陳叔大轉過頭來望著自己的好大兒陳景,似是想到了什麼,補充道:「明遠,你記得,幫雲從斬了蛇後,帶虎賁即刻趕赴邗溝,便宜行事。皇帝雖已將神咤司全部派到了山陽,但這次案情非同小可,歹人既然敢對國帑下手,定是有所依仗,現如今登真掩靜,無量歸寂,你要尤其小心。」
「兒子省得。先前兒子帶虎賁途徑海寧時,還想著得空回族地祭祖,卻是沒料到朝中會生出如此變故,竟連登真塔都閉門了?!」
驟然聽聞如此大案,陳景面上雖有訝色,卻並不怎麼吃驚,可當他知道登真塔關門時,立刻出聲仔細問道。
「不必驚慌,登真塔閉門一事跟綱銀失蹤殊無關係。昨日閣中議過此事了,據老爺子從竹翁那兒得到的說法,是因為宇宙受到了殺戮、痛苦和死亡的影響,需要一些時日靜養,煉化十情,祛除八苦,所以元始尊才宣了這麼一道法旨。」
陳叔大按了按手,頗為隱晦地將司辰間的秘事披露了出來。
「那登真塔派出去辦事的無量道士呢,皇帝可有請他們來偵辦此案?我聽阿弟說家裡來了個素玄觀的玄牝女冠,此行要與我們一道同行。」
陳景點點頭,鬆了口氣,又問道。
「那些無量道士各有要事,顧不上朝里,不然皇帝也不會急得把神咤司五班衙役都撒出去,要找回他的銀子。至於妙玄先生,她是個外地來的旁門支脈,此番毛遂自薦,也是想搞到晉入登真塔的投名狀,跟我們的目標一致,此行算是合則兩利的好事,應當不會耽誤大局。」
說到秦文,陳叔大有些猶豫,不過他還是相信自己父親的判斷。雖然不知道陳廣野是如何確定秦文身家清白無虞的,但可以肯定,沒有這位玉陽仙史從無錯漏的眼光判斷,海寧陳家絕不會成為如今的天下頂級豪族。
「不過這次,跟登真塔有仇的野道雜修可不少,雲從你作為此行主事,可要仔細吶。」
瞅著這群可以說是自由散漫,毫無紀律的烏合之眾,早已習慣軍營戰陣的陳景皺了皺眉,有些不悅。
日上三竿,陳景見場中座椅幾乎都坐滿了,而那個陳雲從所說驚為天人的玄牝女冠還沒有來,眉宇間不禁起了幾分怒意。
「阿弟,這都快到未時了,那妙玄怎麼還不來?本以為武當隱仙的持戒修為能深上一些,沒想到還是脫不了玄牝本性!也是,金陵繁華,亂花迷人眼,這道姑怕是昨晚流連煙柳之地,至今還未睡醒吧?既然這樣,咱們也不必等她,先行趕路便是!」
話音未落,方才一直在偷聽陳氏父子談話,思考其中深意的秦文整了整衣冠,施施然從園林外走進,像是沒聽見陳景方才那些話一般,越過三教九流和野道雜修想要吃人的眼光,隻身來到陳叔大近前,打了個稽首。
「陳氏家藏浩瀚,妙玄通讀整夜,也才只閱了小半,待到天光大亮,這才想起今日約定,匆匆前來,未曾熟悉,還望尚書勿怪。」
「無妨,今晨老爺子特意跟我交代過,說妙玄先生性喜讀書,只要沒誤了您的修行,耽擱些許時辰,不足掛齒。」
受了秦文一禮,陳叔大瞥了眼陳景,也急忙還禮,和藹道。
「這位想必就是您的長子,陳景陳明遠了吧?昨夜雲從跟我提過,今日一看,果然是神采飛揚,儀表堂堂,說是武曲在世,星君下凡也不為過呀!」
「哈哈,先生謬讚了,犬子雖有些勇力,奈何終究是個凡人,跟您這樣的有道真修相比,卻是差遠了。」
聽著陳叔大的恭維話,秦文並不以為意,反倒微微勾起嘴角,抬眸望向剛剛因錯怪他而面色微紅的陳景:「差不差,差什麼,還是要比過才知道。我呆坐整夜,研習道書,早已腰酸背痛,不知大公子可願陪妙玄切磋一二,舒舒筋骨?」
「這」
陳叔大聽後皺起眉來,有些猶疑:「今日時間不早,此處場地又緊狹窄小,不如等你倆忙完大事,再行切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