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8章 清洗

  第668章 清洗

  飛檐點金,彩繪承塵,規制比起紫禁城也不遜色多少的西京皇宮中。

  青銅大樂鳴響。

  在其中一座雕樑畫棟,處處顯著無邊氣派的大殿裡。

  一群披堅執銳,煞氣盈野的悍勇軍卒,正在撫南將軍劉文秀的指導下排練祭舞。

  雖說大西實際上是由一群農民起義軍建立的政權,但畢竟建國已近甲子,該有的排場禮制可是一樣都不能少。

  七日後大西王要飛升成仙,不僅僅讓其餘三國如臨大敵,也是件讓西京城滿朝文武,在法理上必須珍而重之的頭等大事。

  本書首發 海量小說在天天看小說,𝙩𝙩𝙠.𝙩𝙬任你讀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到時候,只要另外三國皇帝不是草包,必定會派出人手來搞破壞,中斷張獻忠的飛升儀式,否則真讓這個血手人屠成了久駐於世的殺戮聖者,那天下格局定然會發生他們不願看到的變化。

  「皇上,那秦武是個好苗子,您真不考慮把他收入麾下?」

  身著朝服的漁功曹瞅著龍椅上正強忍刺骨之痛,將尖刺手鐲套進腕子的張獻忠,忽然開口諫言道。

  「若說在你派他去雅州之前,我或許還會考慮考慮這個來歷不明的常山人。但現如今,他已是巴虺的眷屬,我可不想為了一個分身乏術的聖者,惡了修羅跟巴虺的關係。」

  張獻忠瞥了眼還在流血的腕子,面色如常,不怒自威。

  「那他觀摩【受血】一事?」

  漁功曹目光微凝,試探道。

  「讓他來吧,暫將他編進定國的安西營,留我身側,無需上陣殺敵。」

  張獻忠伸手捋了捋鬍鬚,拍板道:「畢竟他也歷經九死一生,從蛇邑給我帶回了這件寶貝。在他還未離開大西的這段時間,若還有什麼要求就儘量滿足吧。」

  「是。皇上可還有什麼吩咐?」

  漁功曹微微躬身,進而問道。

  「定國這段時間抓到的舌頭不少,我沒興趣知道他們是哪家派來的。但有一點,受血絕對不能出現任何紕漏!」

  說到這段時間其餘三國埋進西京城的釘子,張獻忠虎目一張,沖天煞氣勃發,冷聲道:「給殺部現在所有得閒的招討卒發任務,讓他們協助安西營,給我查,哪怕掘地三尺,也要把那幫敢在這節骨眼上來捋虎鬚的賊人全都揪出來!」

  「奉皇上聖旨,自即日起,往後一旬,任何人不得踏出家門,違者重罰,情節甚者,斬!」

  中氣十足的呼喝聲從長街傳入房間,秦淮坐在窗前,眉頭緊鎖地看著外面落雨紛紛的冷清街道,街道上沒有多少人,只有一行頂盔貫甲的彪行壯漢騎著馬,伴隨噠噠蹄聲,向著皇城內衝去。

  這已經是最近幾天的第二十七批人了,他們身上的氣息還有他們刻意掛在腰間的腰牌,都讓秦淮明白,這些人都是殺部的大西軍派出去收集天靈地寶的招討卒。

  在完成任務後,他們都回西京交接了。

  雖然按時辰來算,這才算黃昏,可因為空中陰沉沉的雨幕,基本上已經變得跟夜晚差不多了。

  不但人少,而且此刻整個西京一副風雨欲來的樣子,如同一塊沉甸甸的石頭壓在眾人心頭。

  「好像從我來到這裡以後,這雨就沒停過?」

  秦淮望著天,仔細回想著他來到果實後的處境,似乎還真是沒有晴天,一直都是這種細雨連綿的天氣。

  「川蜀之地也有黃梅雨季麼,沒聽說啊。」

  秦淮認識這種鳥,這是殺部利用兵甲機關之術製造出來,用於傳遞信息的鳥,而此刻它那鳥腹中正有一個四四方方的密匣。

  當秦淮打開密匣取出信函,看清楚上面的內容後,當即站了起來。

  「總算要開始了。」

  語出話落,秦淮衣袍獵獵,已如展翅大鵬般向著殺部衙署方向衝去。

  等他走過插有猩紅巨劍的院子,緊接著順著暗門抵達當初那布滿屏風的大殿時,發現那些屏風全部撤了下去,被人替代。

  不知道是否出於保密的需求,牆上的油燈並沒有點燃,讓整個空間變得無比昏暗。

  哪怕以秦淮現如今絕佳的視力,也只能看清這黑暗中那一團團零散的人影,而無法看清楚這些人的樣貌,唯有走得很近才能看清這些人的臉。

  「有司辰之力在干擾?」

  從這些人群中穿過,一直來到最前面,秦淮才停下腳步。

  用餘光打量著這些或站或蹲的人群,他們身上那些各種古怪的氣息散發出來,簡直讓感知敏銳的秦淮渾身刺撓、如芒在背。

  這些招討卒低沉模糊的議論聲相互交織在一起,再配合著這大殿內壓抑的氣氛,讓身處其中的每一個人都感到有些喘不過來氣。

  「魏兄,可是受血要開始了?」

  將目光從這些招討卒身上收回,秦淮望著身側大變了模樣,穿著規規矩矩的魏孝廉,主動開口攀談道。

  「還有兩天。」

  魏孝廉扭過頭來,向著秦淮點了點頭。

  「魏兄,這些人都是西京城的招討卒?」

  秦淮向著其他人張望道。

  「不止,還有其餘州府的,甚至還有薩師從藏域請來的幾個大喇嘛,呵呵,皇上這下可是要動真格的了。」

  「藏域?」

  秦淮腦海中閃過那枯槁似敗木的老喇嘛,左右看了看後,確實看到遠處牆角有幾個帶著喇嘛頭冠的人,正散發著似有若無的死亡氣息。

  「魏兄,這人都齊了吧,怎麼沒見漁功曹?」

  秦淮再次開口問道。

  「漁老頭正跟其餘幾位甲侯商討接下來的事情,恐怕要過會兒再來.」

  魏孝廉話沒說完,只聽「哐」的一聲清脆鑼響,在場所有人都向著鑼聲方向看去。

  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血火照亮了還沒來得及換下朝服的漁功曹,和他身後那四個氣勢彪炳、腰間綴著鎏金腰牌的奢遮人物。

  見漁功曹露面面,大殿內的議論聲頓時逐漸變小了不少。

  「魏兄,殺部沒有尚書侍郎什麼的嗎?漁功曹就是老大?」

  秦淮瞅著那四人有意遮擋、無法看清的面部,小聲向身邊魏孝廉問道。

  「廢話,你以為漁功曹的功曹是誰的功曹?七十年前皇上起兵時,漁老頭就是他的功曹了!」

  連珠炮般將這話從嘴裡吐出後,魏孝廉罕見正色起來,直接結束了秦淮的問題。

  「今日殺部召集爾等過來,想必所為何事不必我多說了吧?」

  隨著漁功曹一開口,一股恐怖的氣息瞬間以他為中心爆發開來,如同不周傾倒,整個大殿瞬間變得鴉雀無聲。

  砰~砰~砰~

  人群中時不時有人身體發僵,徑直向著地上倒去。

  就在秦淮以為那些人是做了什麼錯事才被懲罰之時,卻發現有人走到他們身邊,伸出巴掌大的銅鏡一照,直接暴露了他們的跟腳。

  而銅鏡中映射出來的物什,正是他們所修司命之力的具象,也就是性相!

  冰川、蠱蟲、血肉大佛、百獸臉、陰陽魚

  秦淮瞅著鏡中異象,發現這些性相基本都是另外三國主流派門的代表,但同樣,也有幾個瞅著頗為生僻,難以辨別身份。

  「功曹大人,我冤枉,冤枉啊!」

  一個滿臉橫肉,肚包肥油的大漢躺在地上奮力掙扎,哀嚎道。

  「皇上說了,有殺錯,勿放過,你們這些難辨身份的兒郎,就且先委屈幾天,若真是清白,等受血功成,自有補償!」

  漁功曹大袖一揮,這些躺倒在地的招討卒頓時被煞氣騰騰的兵勇帶了下去。

  「離受血開始還有二十八個時辰,你們現在需要做的,就是把西京城內疑似探子之人全都逮起來。」

  說到這,漁功曹輕輕一揮手,有兵勇把一些紙張送到每位招討卒手中。

  秦淮接過紙張,垂眸細看,發現上面似乎有著一些地址跟簡單筆觸勾勒出的畫像。

  「這些都是喇嘛們卜出來的目標,把他們帶來,生死勿論。」

  「只要能認明正身,尋常探子,五十功賞,官升半級。至於其中功勞最大者,由皇上親授一枚蓮種!」

  這話一出,所有人嗡的一下炸開了鍋,顯然如此力道,絕對是殺部自創立以來從未有過的。

  蓮種啊!

  連司辰都要爭奪的蓮種!

  試問誰不想多清醒幾年,將魔染蝕身的大限狠狠地往後拖?!

  本來之前心裡有著隱藏實力想法的招討卒,頓時就放下一切顧慮,躍躍欲試起來。

  「去吧,老夫祝各位馬到成功,加官進爵了,對了,最近幾日,司辰的目光一直注視著西京,若各位能將這些探子盡數斬殺,或許能從殺戮中獲得什麼好處,也說不定吶!」

  轟~!

  西京城的東南西北四座城門伴隨著轟鳴聲重重地關上了。

  伴隨著戰鼓聲,身穿重甲的八大營精銳紛紛上了城牆,渾身充滿煞氣的他們仿佛形成了四面巨牆,把所有的一切都封在了裡面。

  那些本應該用來對付犯境敵寇的巨弩跟火器,也開始調轉過來對準了城內。

  雨還在下,蒸騰起的水霧讓西京城全都籠罩在迷濛之中,而一些黑色小點如同螞蟻般,從殺部衙署方向逐漸向著四周蔓延開來。

  秦淮張開嶙峋骨翼,向著城東角前進,那裡有幾個疑似南明朝廷派來的探子,他很感興趣。

  而他後面,還有幾個不認識的招討卒在默默跟隨,他們看著手中情報,似乎已打定主意跟著秦淮一起撿便宜。

  能在殺部廝混這麼久的招討卒沒幾個是蠢蛋,只要長了眼就能看出秦淮形貌雖然恐怖,可那散發出來的氣勢做不了假,加上他能跟丙將魏孝廉談笑風生,無疑更證實了這是位強人。

  畢竟大家心裡都清楚,能被其餘三國派來西京搗亂,打斷飛升儀式的探子很少會是庸手。

  殺部給出的封賞雖厚,可再厚也要有小命拿,而此時跟著秦淮這種強人,雖然撈到的油水可以預想會變少,但安全性無疑也會有一定保證。

  秦淮動作很快,可有人比他更快。

  他身下低空的四周房屋內,尖叫聲哭喊聲已經響起。

  一處貼著桃符的木門被撞開,一位瘦弱的女人抱著襁褓的孩子踉蹌地向著外面撲去。

  可伴隨著劇烈風嘯,一柄拖曳著血痕的鬼頭大刀從屋內飛速地追了上來。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那女人猛然擺臂扔出懷中的嬰兒,紅唇上下開合,邪異咒文念出,那瘦小的嬰兒頓時變得柔若無骨,體表長出細密蛇鱗,向著那把飛來的刀纏去,而自己卻藉此良機逃生。

  嗤啦~

  刀鋒擦過鱗皮迸濺出耀目火星,那蛇嬰瞬間被刀尖開膛破肚,夾雜詭異紫色的滾動鮮血融進無邊雨色之中,異樣的腥甜味道頓起。

  一個膀大腰圓的粗肥漢子氣勢洶洶地從屋內沖了出來,猛地把那鬼頭大刀一拔,向著飛檐走壁的女人追去。

  「艹!狗屎的韃子!有種別跑!」

  秦淮瞥了眼水窪里畸變至不成人樣的嬰孩,心裡有些發冷。

  「接下來,恐怕要死很多很多很多人啊.難不成,這也是受血的要求?」

  秦淮不知道答案,他只能根據這一切蛛絲馬跡來進行自己的猜測。

  一路上各種充滿血腥、令人作嘔的場面展現在秦淮面前,無論是大西,還是三國暗探,雙方都來真格的了,動靜特別大。

  單打獨鬥最多,互相合作亦有,整個西京城如同一鍋沸湯,被血與火炙烤得徹底沸騰起來。

  不知不覺,秦淮就到了他的目標——一間兩進院子。

  收攏骨翼,掣出青鋒七星劍,秦淮直接連帶窗帶牆整個撞塌,亮似秋水的圓月刀弧直接將裡面哭喊著抱成團的一家三口攔腰斬斷。

  「好個心冷似鐵的殺才!只可惜是個夯貨,還是乖乖喝道爺的洗腳水吧!」

  話音未落,那六截屍塊忽然膨脹,炸裂開來,血肉四濺,沾染到蛇蛻斗篷上發出強酸腐蝕金屬的嘶嘶聲。

  「拿無辜生人作餌,你這樣的狗崽子也配當道士?!」

  雙眼亮得跟探照燈似的秦淮轉過頭來,手中巨劍直接朝聲源處劈了過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