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紅玉青
興慶宮內,離花萼相輝樓東北不遠,還有一座高樓矗立,名為「勤政務本樓」。
夜幕至深而燈火至亮之際,李隆基步入了勤政務本樓。
前一刻還在縱情歡宴,轉瞬已覺荒涼寂靜。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認準天天看小說,𝒕𝒕𝒌.𝒕𝒘超方便 】
就仿佛他這一生,鮮衣怒馬的少年、英姿勃發的中年,一轉身卻已是白髮蒼蒼的垂暮之年,變化得太快了。
人生一遭,難再少年啊.
「聖人,疑犯帶來了。」
神色蕭索的李隆基目光看去,只見除吉溫外,一個身穿深青色官袍的男子被帶上來跪在御榻前。
「區區六品小官,也敢剋扣軍費,怎麼,是嫌朕發給你的俸祿不夠嗎?!」
隨著李隆基問出此話,高力士拿出了幾份帳冊擺在了御案上。
包括太府庫藏、戶部度支等財政部門的帳冊。
有天瑞礦藏和機械技術配合帶來的巨額生產力,近些年來,盛唐的的財賦稅收愈發富裕,支撐安西都護的軍費開支絕對綽綽有餘。
「聖人明鑑!臣經辦兵部事務日久,自知貪污軍餉糧草乃是重罪,絕不敢少了神武軍、右威衛和左金吾衛三部軍備。只是戶部批下的款子發到兵部時,就只有這些,臣絕未剋扣半分啊!」
聽著曾泰辯解,李隆基不置可否地翻了翻帳冊,隨手扔到吉溫頭上。
「吉溫,告訴朕,是這樣嗎?」
吉溫聽得聖人聲音如數九寒冬,心中一緊,但還是強撐起身,按事先預演那般,順著曾泰拋出的話頭往下說去。
「曾員外所說不錯,可這實際緣由,還望聖人容臣慢慢道來。」
眼瞅著吉溫告罪磕頭,咚咚作響,李隆基袖袍一拂。
「說!」
「事情的起因還要從年前冬月(十一月)說起,當時東平郡王安祿山正領數萬河北兒郎在拓荒墾田,該繳納的地方賦稅卻遲遲未到長安,戶部遣人去問,安節帥卻說北境苦寒,墾荒所得不僅不夠,還要搭進范陽、平盧兩鎮三分之一的地稅,才能維持萬民生活。
右相得知此事後,憐恤民意,便允諾安節帥可在日後將地稅補齊。這一來一去,戶部的財賦便暫時有了缺口,但仍夠西討大軍的開支軍費。可年節前夕,天瑞司卻突然討了一大筆款項用於研究,戶部秉持著一切為天瑞司讓路的根本國策,便將款項優先撥給了天瑞司。
如此一來,戶部在短時間內為西討大軍籌措的糧草輜重便只來得及籌措一半。戰事緊張,哥舒將軍催得又急,六部商討過後,便決意先將這五成軍備送到軍中,剩餘軍備待河東河西籌措完畢,調度至長安後再送往安西。
只是沒想到高將軍用兵神速,不過月余便奠定勝局,戶部補送的軍備還停在長安府庫之中。秦將軍愛兵如子,六部又確有過失,今日夜宴鬧出此番誤會,引得聖人不快,臣萬死莫辭。」
李隆基看著巧舌如簧的吉溫,知道實際上肯定不是這麼一回事,但他也懶得細究,當即傳旨道:「召右相李林甫、神武軍大將軍秦淮、左羽林衛大將軍安祿山、兵部尚書陳希烈、戶部尚書裴寬、刑部尚書蕭隱之、大理卿李道邃、少卿楊少璹。」
過了一會兒,一眾臣子趨步趕到勤政樓殿中,俯倒。
李隆基不聽任何人對意見,已獨自做好了最完善的安排。
「此案由蕭卿主理,神武將軍哥舒兢督辦。立即押吉溫、曾泰至大理寺秘審,不可驚動旁人;天騎連夜加強宮城守備;派人往神都、范陽,調取相應帳冊」
「喏。」
李隆基還關心自己的錢去了何處,又道:「六部此次調轉財賦,出了缺漏而不報,查。」
「喏。」
「聖人,臣請右相和東平郡王同至大理寺協助查案,以還神武公道。」
一直隨侍在旁,見證了吉溫狡辯全程的哥舒兢道:「臣以為今夜之事定有隱情,聖人切不可聽信一面之詞啊!」
見哥舒兢甘唱紅臉,對唱白臉的秦淮也適時開口:「右相與東平王對聖上一片赤膽忠心,絕不會知法犯法,有此紕漏想必是被手下人蒙蔽,聖人不如允我跟二位聊些時日,這大理寺就不必去了。」
「右相與胡兒的意思呢?」
李隆基見秦淮主動給台階下,心情好了些許,聖眸一抬,看向二人。
「老夫對西夷諸國也好奇得緊,正想跟天騎聊聊。」
冷峻的目光掃過秦淮,李林甫並不覺得這黃口小兒能憑口舌手段從自己這得到些什麼。
「全憑聖人做主,」
安祿山也不以為意,主動下了這個台階。
眾臣告退。
李隆基思忖片刻,眼中忽精光一閃,緩緩道:「讓太子來見朕。」
「老奴這便去請,那慶功宴?」
「等著。」
一樁大案,把李隆基原本歡快的興致打消了大半。
腦中一旦不再想著音律、舞蹈、美色,漫漫長夜都顯得乏味。
有人貪腐,他雖然也怒,但提不起勁來。年輕時能在武周朝的迫害下潛龍飛升,權術之道他早已至巔峰,何等手段沒見過?
過招了一輩子,膩了,煩了。
在御榻上躺下,他感到一陣疲憊,終究是六十多歲的年紀,哪怕有群臣進獻類似【瑞杏】的天瑞奇物,可每次熬夜還是難免感到頭暈、乏力、昏昏沉沉。
但不論如何,為了在萬國使臣面前彰顯盛唐國力,今夜這宴必須熬,往後半輩子也得像年輕時那樣熬下去,否則群臣就會議論「聖人老了」。
他絕不允許任何人腦子裡敢有這個念想,他是千古聖君,敢與天爭,敢與歲月爭,不會老!
想起秦淮進獻的【瑞杏】,李隆基的長生野望,又盛了幾分。
——
勤政樓殿中的火燭滅了下去。
花萼樓中卻還一派熱鬧,燈火璀璨。
眾臣回殿,秦淮走到廊邊,向樓外望去,哥舒兢正帶著一火天騎往外走去。
帶著淡淡木樨味的龍腦香自背後襲來,秦淮轉過身,與剛從廡房更衣出來的虢國夫人楊玉瑤四目相對。
「瑤娘來此尋我,可是有事?」
「二郎且隨我來,玉環有話與你說。」
她垂下頭,往長廊拐角的後堂無人處走去。
秦淮心中閃過幾個念頭,默默抬步跟上。
金碧輝煌的後堂中,楊玉環面前的御案上正擺著幾個由金盤銀箔盛托的物什。
秦淮一進來,就看見楊玉環拿著小巧的白玉藥杵在精金藥臼中搗著什麼。
這是在炮製藥材,準備煉丹?
秦淮的中醫專精不算低,往御案上一掃,就認出了這些紅彤彤的藥材是什麼。
牡丹皮、滑石、杏仁、輕粉.
無一例外,都是些被天瑞改變強化的珍奇藥石。
「二郎稍候,待我制完這一劑玉膏。」
楊玉環朝秦淮輕輕一笑,蔥蔥玉指上閃過微不可察的青綠潤澤。
「好了。」
過了半晌,聽著楊玉環輕呼出聲,秦淮目光也從賞心悅目的美人搗藥圖轉到了玉制小碗之中。
【太真神妝:紅玉青】
類別:消耗品
品質:稀有
楊太真獨有的美容秘術【太真神妝】之一,施之十日後,面如紅玉,可抑菌去垢,潤膚利竅。
上能利毛腠之竅,下能利清溺之竅,常常使用,可駐顏返璞,獲得三年時間的衰老停滯。
備註:配合油彩戲法、描眉畫臉等相關法典技能、秘藏強化,可發揮出意想不到的驚人效果。
好東西,看介紹紅纓應該也用得上。
正當秦淮望著【紅玉青】怔怔出神,掛念心中的那一抹倩影時,楊玉環已然站起,從身旁宮娥手中取過一個小盒遞了過來。
「吉溫吉郎中於我有些恩情,不知二郎可否看在玉環的薄面上,饒他一命?」
秦淮接過小盒一看,裡面靜靜盛著一件金絲魚袋。
【栒山魚袋】:彩為魚形,結帛作之,取魚之象,強之兆也。蘊含鼠之力的閻浮信物,使用後增加任意傳承7%的覺醒度。
7%覺醒度換一個小人狗命,這筆買賣不虧。
何況
秦淮微微躬身笑道:「既是太真心意,淮自當遵從。」
「我楊家欠了這吉溫不少人情,當還的。」
楊玉瑤道:「不過右相在朝中經營日久,二郎若是想讓這位索鬥雞讓些好處,怕是有些困難。」
「瑤娘卻是看錯我了,淮今夜此舉不過是想找個由頭,跟這位右相好好聊聊罷了。」
秦淮搖搖頭,沒有多說什麼。
楊玉環很好奇的樣子,小聲問道:「聖人可是看出來了?」
「聖人自然看出來了,若無默許,淮不會如此行事。」
楊玉環略微一想,便恍然大悟,今夜捲入案中的各方勢力怕是對天騎的目的都心知肚明,所以並沒有過多行動,而是任由神武安排。
想通其中關竅後,她便不再擔心秦淮有什麼出格行動,目送其離開後堂。
「妹妹,我總感覺,二郎這次回來,不一樣了。」
楊玉瑤輕撫著依偎在她懷中的楊玉環,語氣有些吃味。
「二郎這柄天下最利的刀,能收斂些許鋒芒,是好事。」
楊玉環拍了拍她三姐那雙傲人的長腿,美目中異彩連連,不知在想什麼。
「寶刀無鞘可不行,阿妹就沒些想法?」
「巫女難尋,二郎與玉珠情分又深,還是隨緣吧。」
正當楊氏姐妹說著閨中私話之時,秦淮已重入殿中,走到李林甫身後三步遠處停了下來。
瞅著擋在身前的四位貌美女婢,秦淮無視了她們身上淡得幾不可見的微弱紅光,朝李林甫喊道:「右相,聊聊?」
「皎奴,潤奴,放他進來。」
秦淮走到李林甫身旁,卻不立刻坐下,反而自然地將雙手搭在這位右相肩頭,給他疏了疏筋骨。
「這裡說話不便,右相不如隨我來?」
李林甫眼中精光閃爍,心裡揣摩著秦淮用意。
算了,時值夜宴,聖人百官俱都在此,諒這小兒也不敢動粗。
「下層廡房。」
秦淮帶著李林甫走下樓梯,皎潔潤澤四奴緊跟在側,沒一會兒,二人便坐到廡房茶案旁,開始了利益交換。
「我可以不深究六部失責,戶部貪腐一事,但我要右相幫我一件事。」
秦淮懶得跟這個有「口蜜腹劍」之稱的李林甫玩那些彎彎繞繞,上來就單刀直入,張開了血盆大口。
「什麼事?」
李林甫淡淡問道,手中輕捋玉帶。
「我要右相助我節制河西、隴右、安西、北庭四鎮,羈縻昭武安息,為昭昭盛唐再建不世功業!」
「你妄想!」
李林甫聞言怒叱道:「王忠嗣征伐天下,最後也不過四鎮節度,伱開口就要半個大唐,真不怕撐死!」
「我胃口大得很,右相不必擔心。只需要點點頭,您的五十兒女就能繼續安享榮華富貴,不必提心弔膽時時擔憂滅門之禍,這難道不好嗎?」
秦淮捻了捻手指,金紅色的光芒如靈蛇般在指尖躍動。
「放肆!」
皎潔潤澤四奴同時出聲,看向秦淮的眼神猶如噬人惡鬼。
聽著赤裸裸的威脅,李林甫默然半晌,盯著秦淮吐出三個字。
「你不敢。」
啪!
話音剛落,只見金紅色的光芒閃過,接著便是連成一聲的四道悶響,秦淮甩了甩手,重新坐回位子上。
「右相說什麼?方才聲音太小,我沒聽清。」
瞥了眼瞬息間便被擊倒的四名女婢,李林甫心中悚然一驚,但還是死死盯住秦淮。
「你,不,敢。」
這下秦淮倒是聽清了,不過他也懶得跟這個糟老頭廢話,取出牛皮筋就將李林甫四肢綁住。
「秦家小兒,你要作甚?」
李林甫見秦淮不按常理出牌,眼看著真要亂來,隨即便想大聲叫喊,喚人過來。
唔唔~
青碧滄瀾堵住嘴巴,秦淮將平放在地的李林甫雙腳吊高,掏出了一塊潔白的濕毛巾。
「卻要讓右相知道,我雖不像阿兢那般精擅《羅織經》,但面對一些敵軍舌頭時,我自有我的手段。」
秦淮蹲下身來,瞅著李林甫的狀態欄,語氣悠悠:「右相要是回心轉意,就點兩下頭,一切都好商量。」
說罷,秦淮便手掐甘露符,好整以暇地看著白巾覆面的李林甫。
老秦特殊形態,旅行青蛙暫時上線。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