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嘗試
怛羅斯，行軍大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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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爐熊熊燃燒，坐在書案後的郭子云正拿著幾份邸報，跟神武幕府的幾位參軍司馬在小聲商討著什麼。
「突騎施取道夷播海，自北經燕城至粟特，右威衛則帶輜重先行，已抵達碎葉。隴右、河西兩鎮正加急籌措兵員，折衝府每百戶出精卒十人，若有短缺，則由左金吾補填。耗費時日錢糧，將製成數份呈表貢往各處，還請將軍提點.」
「好了，這些有左金吾驗看，就不必再報了。」
郭子云開口，看著手中的戰損單子，忽然問道：「天瑞司如何？」
「鷹擊郎數日前已帶著許多軍器繳獲迴轉神都，想必天瑞司不日將有動作。另外，此次左金吾出征請動了不空三藏法師。」
「這倒是個難得的好消息。」
郭子云捻了捻鬍子：「只不過踏白偵騎傳信回來，說是查赤石城已人去樓空。你說說，怎麼西夷人前線吃了敗仗，卻連後方的樞紐大城都不要了？」
司馬參軍緘默不語，郭子云此話問的顯然並不是他們。
「事出反常必有妖，邪乎到家必有詐。西夷人撤退的如此果決，定是另有圖謀。」
行軍大營的另一邊，秦淮穿著繡有赤金虎彪的緋色襴袍，正坐在獸皮地毯上，一邊摩挲著薛汶帶回的六角鐵棺，一邊回應著郭子云的考較。
郭子云點了點頭，眼睛一瞟，望向那具鐵棺：「西夷人的棺材晦氣，賢侄還是少沾為妙。」
秦淮咧嘴一笑，眼中有著黑色漣漪閃滅。
【鍊金科技：熾天使之棺】
品質：稀有
狀態：完好
產地：密涅瓦機關
內置生命維持系統，棺中人可以極低的生命體徵和能量消耗進入【休眠】狀態。
發動需求：足量的液氮或者乾冰，熾天使電流供能
【休眠】：進入此狀態的生物將獲得苟延殘喘之機，絕大多數傷勢都不會進行惡化。
備註：彌賽亞投放熾天使時所用運輸設備，必要時可當作醫療維生倉使用。
「叔父有所不知，這棺材有些門道，裡面說不定就躺著個活人哩！」
瞅著蝕刻在鐵棺側面的六翼貓頭鷹徽記，秦淮從神武天騎的繳獲中挑選出合適的螺絲刀，沒兩下便把這塊刻有徽記的鋼板給拆了下來。
嘭鐺~
鋼板砸在厚實的獸皮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郭子云愣了一下，秦淮若不親自動手拆除，他還真沒想到這棺材還有這麼一層設計。
護板後方是密密麻麻的電路和精密的鎖芯傳動裝置，秦淮略微分析了下電路，又打量了下齒輪和簧機，心中有了計較。
從電路中挑出兩根線頭，再用小刀剝開膠皮，把其對接在一起。
噼啪~
伴隨著電火花的濺射，鐵棺內部發出幾聲爆響，側面的鑰匙孔開始了緩慢的旋轉，裡面傳出機械運轉的微聲，鐵質蓋板沿著鋸齒形的紋路左右分開，幽藍色的冷空氣噴涌而出。
「我改變了這具棺材的電路結構，利用瞬時陡增的電流將冷凝系統燒壞。出於對棺中人的保護程序，這具棺材進行了應急的重置解鎖。」
郭子云聽不懂秦淮在說什麼，但他知道秦淮是天瑞司的符甲大匠，所以沒有多問，立馬起身走到棺材旁，往裡面看去。
黯黑如鏡的甲冑靜靜躺在薄薄的堅冰之中，釋放著難以言喻的魅力。
「這不是日前跟你斗將的那名西夷騎士嗎？」
「嗯，確實是，沒想到他吃了我當胸一槍竟然還能不死。」
秦淮輕輕吐氣，流動著金紅光芒的拳頭只一擊便轟碎堅冰，將黯黑色的熾天使提了出來。
姓名：龍德施泰特
狀態：重傷（臟腑殘缺，神經系統及腦白質受損）
「郭叔父，這賊人實力不凡，估計在西夷軍中位置不低，我要帶他下去拷問一番，您請留步。」
「我看他氣息微弱，怕是命不久矣，用刑與否，你自行斟酌。」
「叔父放心，我有分寸。」
郭子云拍了拍秦淮腰腹，繼續回到座位跟幕府商議戰事。
秦淮將【熾天使黑龍】丟回棺材之中，隨後邁步出門，身後的兩具【飛騎衛】抬著【熾天使之棺】緊緊跟隨。
符甲監，工坊。
吳輸用濕毛巾擦著汗水，身上的黃銅機械臂正有條不紊地拆著一具【熾天鐵騎Ⅲ型】。
「這具甲冑的動力平衡做得真好，比我們的處理要省事不少。」
「可惜這次沒抓到幾個有貨的機械師，那些普通的維修兵實在是價值不大。」
吳輸踢了踢腳旁甲軀殘破的【青銅牧者】，語氣有些唏噓。
絡腮鬍伸出手指：「五名神武天騎，再加上薛先鋒，跟他鏖戰了足足一刻鐘，才將他拿下。能從這種怪物搶下幾名維修兵，知足吧。」
「西夷人的這種甲冑跟符甲很像，並不像那些鐵傀儡一樣死板，所以收拾起來確實要費些功夫。」薛汶正在工坊里修著【飛騎衛】，聽見匠人們討論，隨口將話頭接了過去。
「哦？還有這種說法？」
吳輸眼神一亮，提著【青銅牧者】就坐到薛汶旁邊，神采奕奕。
「薛先鋒，詳細說說？」
薛汶微微頷首，剛要開口，工坊大門忽然被人推開，冷風嗖地颳了進來，將橘紅色的爐火吹得搖晃起伏。
「來搭把手。」
秦淮的聲音在工坊中響起，引得眾人上前。
將龍德施泰特按到【海格力斯之架】上牢牢鎖住，秦淮拍了拍手，看著吳輸將【熾天使黑龍】的天瑞罐取下。確認沒問題後，絡腮鬍將電纜接上，扳動了鋼鐵巨椅上的黃銅按鈕。
噼里啪啦~
隨著一陣震動和電火花閃滅，【熾天使黑龍】的各個部件被逐一拆卸取下，掛在旁邊的甲冑懸架之上。
秦淮看著前胸後背皆流出黑色污血的瘦弱少年，有些驚訝地挑了挑眉毛，沒說話。
這麼瘦？就這個體質是怎麼扛過【黑龍】幾倍神經負荷的？
沒等秦淮細想，龍德施泰特突然面色痛苦，七竅流出腥臭的黑血。
「麻煩！」
火光閃爍，餘燼消散，青白色的甘露穿過瀰漫蒸汽，滴到蒼白少年身上，一半向著大腦脊椎滲去，一半向著五臟六腑散入。
少年半透明皮膚下的淤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散，連那些殘缺的器官也開始了緩慢生長。
周圍的匠人們雖然或多或少地聽說過秦淮的符籙手段，但親眼所見，這還是第一次。看著甘露符立竿見影的療效，哪怕他們見多識廣、接受過系統培訓，也難免有些失態。
「這」
「這手段是我自小修持，一朝頓悟得來。伱們要是想學，回朝後我可以出本書讓你們試試。」
雖然秦淮的手段確實奇異，但由於數十年前，同樣出身符籙宗的羅浮真人異術更是玄奇。所以匠人們也沒覺出什麼不對，而是將秦淮的承諾牢牢記在了心裡。
瞅著狀態逐漸轉好，但依舊昏迷不醒的龍德施泰特，秦淮偏了偏頭，眾人立即便將少年從鐵椅上拽出，換了個地方綁縛。
秦淮圍著懸架上的【熾天使黑龍】轉了一圈，目光不放過每處細節，堅厚的盾形肩鎧、雙層設計的臂鎧、魚鱗式的腹鎧和帶十字形透視孔的頭盔，看起來比【飛騎衛】還要威猛。
「甲是好甲，就是小了點。」
可能是因為穿戴者是個瘦弱少年的緣故，【熾天使黑龍】高度只有兩米五左右。哪怕延展開來甲軀也只跟秦淮的魁梧肉軀相差仿佛，實在是穿不上去。
秦淮咂了咂嘴，拍了拍這具黯黑如夜的甲冑，抬眼望向隨侍左右的【飛騎衛】。
「蕭規，你來試試。」
「喏！」
蕭規拉開面甲，沒有絲毫猶豫，走到一旁的鎧架旁便開始扒脫符甲。
「將軍，等會兒我也想試試。」
看著自告奮勇的薛汶和躍躍欲試的夫蒙茂傑，秦淮點了點頭：「可以，但是這很危險，情況不對，我會隨時中斷你們的嘗試。」
秦淮用驚鴻一瞥查看過，雖然神武天騎與熾天使都是所謂的天瑞混血，但是有【適格者】後綴的，包含蕭規在內，他也只見到過四個。
所以為了穩妥起見，秦淮還是決定由見過大風大浪、心志堅定的蕭規來嘗試穿戴龍德施泰特的【熾天使黑龍】。
「把我的狻猊甲取來。」
秦淮忽地想起什麼，走到專用的半月形懸架旁，讓吳輸把【狻猊特型】給他披上。
伴隨著一連串的蒸汽爆鳴聲，【狻猊特型】和蕭規一齊到了【海格力斯之架】旁邊。
「撐不住立馬喊停，千萬別逞強。」
瞥了眼有些簡陋的監測設備和保護措施，秦淮很嚴肅，也很認真。
「放心，將軍，我心裡有數。」
赤著上身的蕭規爽朗一笑，雙眸中有金光閃過。
「那我們就開始，吳輸！」
眼瞅著蕭規抓緊扶手，整個人陷入到材質冷硬的【海格力斯之架】之中。
絡腮鬍猛地合上電閘，吳輸也同時扳動黃銅按鈕。
遍布金色細針的黯黑長條被機械臂對準蕭規脖頸，自上而下根一接一根地插入它的脊椎，從椎間的小孔探入，貫入人身上最重要的神經組織，脊髓灰質。
劇烈的疼痛從背後傳來，哪怕蕭規是難得的殺才，也一時面容扭曲，眉頭緊皺。
當最後一根針也刺入蕭規的脊椎之中，黯黑長條與血肉背脊嚴絲合縫，難分彼此。
圓盤背面蜘蛛狀的八支機械臂隨即降了下來，將甲冑部件逐一裝配在蕭規的身體上，螺絲飛旋，電焊的火花墜落如雨，天瑞混血那精壯健美的身體逐步被厚重猙獰的機械覆蓋。
秦淮瞅著各項數據都有所上漲，但仍然正常的儀錶盤，默默鬆了口氣。
哪怕有驚鴻一瞥和清微符籙雙重保險，秦淮也不敢打包票蕭規一定能安全穿上【熾天使】。此刻見一切都在有條不紊的進行，秦淮就知道自己的猜測十有八九是對的。
這【適格者】絕對有秘密！
【海格力斯之架】上的示燈逐步地由紅變綠，哪怕偶爾有反覆跳閃的現象發生，但總體來說還是很順利，這表明蕭規的神經樞紐正在一一對熾天使甲冑開放。
或許是因為蕭規有掌控符甲的豐富經驗，再加上他遠超常人的身體和心智，一切都超乎想像的順利。
表面上看，秦淮擔心的神經反噬並沒有對蕭規造成什麼傷害。
實際上，要不是蕭規恰好用掌控符甲的方式來掌控熾天使，把甲冑當作身體的一部分來控制，瞎貓碰上了死耗子。哪怕他是萬中無一的【適格者】，初次穿戴熾天使也絕對不會有這麼順利。
沒人知道蕭規經歷了什麼，只見【海格力斯之架】上的示燈盡數變綠，刻有龍紋的猙獰面甲落下，武裝完畢的蕭規便開始抓著機械扶手進行站立嘗試。
在一陣摸索過後，【熾天使黑龍】便穩穩地屹立在【狻猊特型】面前，渾身上下的部件自動開合，噴出熾熱的白色蒸汽。
恐怖的氣勢從【黑龍】身上散發開來，引得工坊中人齊齊打了幾個冷顫。
「感覺怎麼樣？」
「比符甲輕快些，但又比符甲疲累許多。」
乍聽起來前後矛盾的話語從面甲下傳出，秦淮略微一想，就明白了他什麼意思。
「體輕神重，可還支撐得住？」
「不知，得先試試再說。」
【黑龍】抓住【狻猊特型】的臂甲向外走去，起初還走得踉踉蹌蹌，沒過幾步便流暢了許多，到最後已不需要扶持便能跨出大門。
兩尊鋼鐵巨人一前一後地走到校場之上，緩緩拉開距離。
「我看你走路都費勁，真撐得住？」
「將軍試試就知道了。」
金屬魔神的漆黑眼眶中，熾烈金瞳猛然亮起，乳白色的蒸汽水瀉般流淌在校場泥地之上。
「行，那就試試。」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