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玉水
七月二十三，玉水奇峰。
峰林陡峭，岩壁光滑。仔細看去，山體表面正有幾個黑點在以極快的速度向上攀爬。
沒多久，秦淮便登上了高有兩百多米的玉水奇峰。
峰頂空間狹小，左右不過數丈方圓。但就是這光禿禿的幾塊山石中，卻立著一座風吹不晃、雨打不濕的青綠竹棚。
竹棚旁邊，還有一根寶光湛湛的暗金長棍。長棍插入山體，露出大半棍身，其上的鎏金蟠龍在晨曦照耀下靈性十足。
【羅漢伏魔棍】
類別：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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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質：傳說！
堅韌度：110
鋒銳度：100
特性：1，羅漢（可將佛法專精暫時轉化為棍法專精，不可突破峰值）
2，伏魔（面對非人生物，視其具體種族獲得不同的傷害加深。）
3，無涯（消彌世間的罪孽惡業可增長持有者的功德，功德越多，此物的威能越強。）
4，？？？
備註：大威德明王降伏出世魔軍，滅世間怨敵時所用法器，後經安南最古寺數千年供奉，於百年前作為弘佛之物傳到鎮北。
好強！
不僅堅韌度高得出奇，幾條兵刃特性也環環相扣，感覺比關煒那把義烈刀還要強上不少。就是限制太多，幾乎只適合佛法精深的武僧使用。
秦淮輕輕吐氣，轉眼望向了那位靜坐崖前，背影挺拔的金紅僧人。
黑色漣漪平息，驚鴻一瞥再度啞火。反饋的提示中除了僧人姓名之外，有用信息寥寥。
黑色輪廓下，僧人仿若一個放大版的智威般在遠眺東海，與天地交融。
金紅光芒輝映下，僧人身上的肌肉筋膜、關節臟腑，乃至血管里血液的流向都被秦淮看得一清二楚，像一座澎湃的火山般向周邊散發著無與倫比的活力，彰顯著強烈的存在感。
洪族長走到秦淮身旁低聲道：「惠能大師在此地看守餓鬼數月，平日就在崖頂修行，若無要事一般不會離開。」
「惠能大師不會要一直在此處鎮壓那些餓鬼吧？」
秦淮瞟了一眼暗金長棍，隨口問道。
「等地氣恢復平靜，天象重歸正常，家師便會施展霹靂手段，將這些餓鬼送去輪迴，秦施主不必擔心。」
智明也爬了上來，走到秦淮身邊接上話頭。
「那就好。」
噌！噌！噌！
數道破空聲響起，其餘的三司眾人也爬了上來，峰頂一時變得有些擁擠。
「惠能大師，三司增援到了。」
秦淮上前兩步，與洪和智明一道，來到了僧人身後。
「夜不收百戶秦淮，見過惠能大師。」
「你就是德宏的關門弟子，光曜？」
惠能轉過身來，睜開雙眼，恍若實質的壓迫感爆發而出，將整個峰頂席捲。
秦淮體表浮現出青黃獸紋，正想硬著頭皮開口回話。卻沒想到僧人威壓一放即收，快得就像是一場幻覺。
「惠能大師法眼如炬，不錯，在下正是清微門人。」
惠能身上的神異漸漸消退，變得跟常人無二。只是那精赤上身在初晨霧氣中仍不沾半點露珠，潮濕海風也仿佛生有靈智般主動避開了僧人，刮向其餘眾人。
「三天，還有三天，交趾地氣就會再度暴動。屆時異寶出世，定有大亂。你既是三司特派，可有應對之法？」
秦淮雙眼一眯，毫不猶豫：「淮有百法，但歸根結底，這妖魔鬼怪，不殺不可。」
惠能仿佛早有預感秦淮如此答話，便起身走到暗金長棍之旁，示意秦淮碰碰看。
秦淮依言上前，大手攥住蟠龍紋。頓時。一股難以言喻的窒息感湧上心頭。
那種感覺就像在是飢腸轆轆的你面前擺了一份食物，伱想將其吞入腹中，但它卻永遠快你一步，讓你不斷追逐，無限疲累。你想停下，但飢餓又驅使你向前，於是便無法停止這種折磨，只能不斷輪迴。
秦淮眉頭微微皺起，憑空浮現的九條雲尾裹住大手，心神往下沉沉一墜。
魔羅迦耶、蘇揵陀、阿吒毗
種種千奇百怪的餓鬼，如同恐夢噩魘一般無孔不入，即便秦淮心智堅定如百鍊精鋼，也升出難言的貪餓之感。
「醒~」
聲音如洪鐘大呂般自天外傳來，將秦淮眼前的餓鬼地獄盡數破碎。
秦淮悠悠轉醒，覆於蟠龍紋上的手掌不知何時已悄然鬆開。
看著一旁似笑非笑的惠能大師，秦淮深吸一口氣，將腦海中殘留的可怖景象拋開，緩緩開口道。
「這些就是惠能大師鎮壓的餓鬼？」
「不錯，這棍下鎮壓之物你也親自體驗到了。三十六餓鬼，繁如潮湧。實在是牽扯了我不少精力。所以，三日之後，我怕是很難離開此地助你們降魔平亂。」
秦淮點點頭，若是伏魔棍下的餓鬼真有方才幻境中見識的那般數量。那惠能這位佛門金剛確實不能輕動，不然顧此失彼之下倒容易腹背受敵。
「卻要讓惠能大師知曉，此次前來執行軍務的都是三司精挑細選的能人異士，各有驚奇手段。三日之後降魔平亂我們一定盡力，可要是我們通力合作之下還不能平息事態，請出異寶的話。那就要勞煩大師在緊要之時出手相助一二，以全大局了。」
見秦淮話說得滴水不漏，惠能也合了個佛禮，給在場眾人吃下了一顆定心丸。
「關於異寶出山一事，我自會出手。給你們看這餓鬼地獄，並非是我要推諉責任，而是想提醒諸位妖鬼險惡，還需小心為上。」
惠能環顧四周，目光從三司眾人臉上划過，帶著安定人心的力量。
「惠能大師宅心仁厚，我等受教了。」
秦淮向惠能抱了抱拳，話鋒一轉，就問起了玉水近日的情報。
「只是我們初來乍到，不比大師在此駐守日久，有些疑問，還要請大師解答一二。」
「你問吧，但有些事情我也沒有答案。」
惠能撫著棍上的蟠龍紋，一幅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的灑脫模樣。
「幾月來玉水近海之處連得天獨厚的水裔都不敢踏足，恐失性命。依大師經驗判斷，是否有可能是妖物魔怪所為？」
「我覺得，應該有。但我遍尋玉水千餘島礁，既沒有發現妖力，也沒有感知到魔氣。所以，我給不了你一個確切的回答。」
說罷，惠能還怕秦淮不信，【羅漢伏魔棍】微微一亮，兩道柔光就指向猖狂巫和洪。
秦淮恍然，想了想，隨即又提出了一個問題。
「那靖安州土地上的那股古怪冷意，大師可知道其來歷？」
「傳說嗡嘛呢唄美吽六字箴言中的金剛部心——吽，可令僧佛通過修持達到正覺之境界，明悟大圓鏡智光，淨除地獄中之瞋恨，斷除熱寒苦。你剛剛說的那股古怪冷意便與這熱寒苦有關，不過不必擔心。有我鎮壓這三十六餓鬼，這種程度的熱寒苦翻不起什麼浪花。」
「明白了，多謝大師解惑。」
秦淮點點頭，後退兩步，將空間留給其他有疑問的三司人等。
「惠能大師，國公爺給您的信。」
見秦淮退下，張騰從懷中掏出一個金屬套筒，恭敬地遞了上去。
惠能隨手抹過，火漆汽化消失，取出了一封小信。
「我知道了，回鎮北後我會準備的。」
信紙無火自燃，惠能向張騰點了點頭。
隨後關煒上前討教，然後是鐵道人、龍燧女
瞅著數人事畢，智明也與惠能敘完了舊，秦淮輕咳一聲，拉著洪族長就上前與惠能告別。
「惠能大師，下午我們要去近海探查，追究水裔失蹤一事。若大師得空，可否為我等看顧一二？」
「我會留心的，你們去吧。」
海風習習，奇峰之上，唯有孤僧，跏趺而坐。
——
太陽西斜，水面上颳起了陣陣海風。
在眾人注視下，秦淮和洪解開纜繩，十餘米的雙帆漁船如脫網的游魚般駛離沙灘，躍入了大海碧波之中。
墨藍洪流在船底推波助瀾，桅杆上刻著的鯊魚圖正散發著微微亮光。
水蜒祝福：賦予船體大海的賜福，可在一定程度的風暴浪濤下平安無恙。
海面廣褒，漁船周圍風平浪靜，海水黑中透藍，一切仿佛都跟平常一樣。
「洪族長，都走了這麼久了，還沒到嗎？」
「快了快了，等會風浪必會兇惡無比，秦百戶可要小心啊！」
洪的言語透出些許緊張，帶著秦淮的心也提了起來。
自從進入丙申三十三，領了「調理四時」的額外任務後，秦淮就一直在琢磨。
果實的要求是讓自己消弭玉山玉水間的狂風惡浪，而三司的要求則是讓自己從玉山玉水護送寶物抵達沐王府。
乍一看好像只要異寶離開，地氣重新平靜，狂風惡浪就能自行消弭。
但閻浮公正無私，不可能讓你不勞而獲，憑白獲得點數和評價。
所以，事情肯定沒那麼簡單。
根據先前水裔們提供的信息和惠能的推測，秦淮可以斷定，這片海域之下必有大妖，還是那種以金剛手段都搜尋不到的奇異妖種。
八極？八極巔峰？還是七宮？
秦淮不知道。
但他知道，若這幾日他要是還找不到這奇異妖種的一鱗半爪的話。那三天後，他將極為被動。
忽地，船體一陣顫抖，將陷入沉思的秦淮生生搖醒。
「嗯？」
青碧滄瀾化生而出，融入水面之下，與墨藍洪流一左一右托住了雙帆漁船。
「來了？」
「來了！」
仿佛應和著二人話語，漁船身下的清透海水驟然渾濁，水體微微凹陷，龐大的慣性勢能帶動著漁船不住旋轉。
青碧滄瀾、墨藍洪流與渾濁泥水在海面下互相撕咬，餘波瀾流將漁船頂得起伏不定，眼看就要將漁船撞得四分五裂。
秦淮不敢留手，身後天吳虛影猛然躍出，八首神人的熾金青瞳亮得嚇人！
天吳額發飛揚，八隻青黃雲尾揚起數丈，青碧色從天吳雲尾往外，和藍黑海水交織在一起，彼此角力。
在天吳之靈第一次峰值突破後，傳承帶給秦淮的控水能力便已頗為可觀。現在的秦淮，可以輕易操控數百噸的海水！
海面逐漸平息，剛顯出了雛形的漩渦也緩緩消散，漁船重新平穩了下來。
沒等秦淮鬆氣，數百件不明物品便從海底高速浮升，向著漁船電射而來。
一隻濁黑泥蛇跳出水面，足有數丈之高，這泥蛇海沙作骨，幽水為肉，質感粗糲。體表覆著藻類碎鱗，長約兩尺，頭尾間有一道玄黑色的墨紋，甚是邪異。
緊接著便是濁黑沙鯉、珊瑚石龜.
無數奇形怪狀、死氣沉沉的海獸屍骸爭先恐後跳出水面，在半空中化作一道黑色風暴，向漁船襲來！
墨藍洪流化作壁障護住水下船底，自帆頂垂下的青碧滄瀾散出瑩瑩藍光，將整艘漁船層層裹住。
「這是啥？！」
秦淮扭頭望向青筋暴起，一臉不可思議的近海水裔。
洪咬牙切齒，一邊維持船下的墨藍洪流，一邊嘴裡大吼一聲。
「黑潮！」
沒空去管這黑潮是什麼，秦淮身後天吳虛影和陸吾氣象緊密貼合，開啟了八極獸身的九條雲尾沖天而起，仿若開天巨斧般朝著黑色風暴狠狠劈落。
一黑一白兩道洪流悍然相撞，無數魚骨四散，甲片破碎，泥沙俱下，將海水染得越發渾濁。
驀地，秦淮的血液有一瞬間的冰冷，太陽穴上仿佛正有尖錐刺入。
他一皺眉，反射似的握緊拳頭，一股暖流從他的絳宮流至四肢百骸。
有危險。
波瀾起伏的海面下，漁船底部的墨藍洪流無聲潰散，滄瀾帶來的水體感知如雷達般將周邊數里的信息反饋進秦淮的腦海。
大如籃球的水體剖面中，漁船如核梭般渺小，一道頗為粗長的陰影急速上浮，只一個眨眼的功夫，便從海底到了中層帶。
漁船不大，但也足足有著十米長短，可這道陰影卻比船體還要大出許多。秦淮估摸著，這道陰影怎麼也有個幾十上百米。
見陰影還在上浮，絲毫沒有因壓力驟變停滯半分，秦淮眼中青光猛地燃起。
「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