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餓鬼

  第150章 餓鬼

  點齊了物資,第二天清早,秦淮六人專門從三司挑了幾匹好馬,和百驍衛一起,領著數輛大車,來到校場與等候已久的淵會合。

  「秦百戶。」

  近海水裔瞅見物資與人馬已到,趕忙走了過來,面色有些難看。

  「怎麼兄弟,等得急了?」

  秦淮跳下高頭大馬,向前走了兩步,笑盈盈地迎了上去。

  「那倒沒有,只是昨夜惠能大師傳來口信,玉山玉水情況有變,我有些心焦罷了。唉~沒想到我離開不過五日,近海就遭受了龍吸水、天公發怒、瘟疫橫行等諸般惡事。連番禍祟下,淵實在不能不擔心族人安危。若衝撞了百戶大人,還望大人海涵。」

  秦淮擺了擺手,示意其不必在意。

  淵瞥了一眼百驍衛護著的大車,有些猶豫:「秦百戶可曾清點過物資?此行事關千人性命,百戶大人還是該小心核對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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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淮點點頭,將單子遞了過去,口中問著靖安變故。

  「正所謂兵馬未動,情報先行。這幾日靖安具體發生了什麼,還要請淵嚮導詳細說說。」

  淵拿過單子,一邊繞著車身核對物資,一邊眉頭微皺組織起了說辭:「此事說來話長,時間緊迫,秦百戶想聽我倒是先可以講些緊要的。剩下的,咱們路上再說也不遲。」

  見秦淮沒有反對,淵思慮了一會兒,便緩緩開口道。

  「事情還要從今年四月說起。回春之後,族人們像往年一樣,打算趁著風浪小、漁情好的旱季尾,多撈點魚鮮資糧以供生活修行。可沒想到,不知從哪天起,先是魚群大量消失,我們收穫寥寥。再然後,往日隨處可見的青綠海草也逐漸枯萎發黑,水體變得渾濁惡臭。我們用了整整一個月的時間來尋找原因,可惜,除了幾具白骨之外,一無所獲。

  等到了五月,我們發現在玉山看守墓園的族人久久沒有下山,我和族中長輩感覺事有不對,於是便親自上門探查。果然,在守墓人的石屋中發現了一具被撕咬得面目全非的焦黑屍體。原本我們想著可能是有仇敵上門或是妖鬼作祟,但我們卻沒想到罪魁禍首卻是一種傳說中的東西。」

  說到這,淵停了下來,斜眼看了一眼智明後,望向秦淮的眼神中意味難明。

  「秦百戶是道家門人,想必一定對佛家六道輪迴的說法不陌生吧?而我們最後抓到的害人鬼物,就與六道輪迴中的餓鬼道脫不了干係。腹大如鼓,頸細如針,口吐烈火,周身惡臭無比,害了我那族叔的餓鬼正是佛門典籍中記載的內障鬼。」

  淵咬牙切齒,顯然這位族叔跟他關係不一般。秦淮卻是發覺有些不對,眉頭一挑:「你這族叔既然敢獨自看守墓園族地,想必應該也是實力過人之輩,怎會被一區區鬼物害了性命?」

  淵嘆了口氣,走到最後一輛大車面前,聲音有些低沉。

  「秦百戶猜得不錯,族叔實力與我相差不多。原本我們也覺得以族叔實力,只要不遇上千年鬼王,自保應是無虞。可那餓鬼之數卻不只有百頭十頭,而是如潮水般無窮無盡,數都數不過來啊!」

  秦淮面色怪異的看著淵,好像在說:那你們是怎麼活下來的?

  「還好,這些餓鬼只能在玉山奇峰之上活動,出不了方圓百米。雖不知其中緣由,但好歹給我們水裔留下了苟延殘喘、尋求三司援助的機會。」

  淵將物資一一核對過後,便將單子還給了秦淮,示意邊走邊說。

  「出發!」

  秦淮一聲令下,數十軍馬便邁開鐵蹄,在守門卒的目送下出了龍淵。

  雖說七月流火,但地處低緯熱帶的交趾此時卻依舊炎熱無比。本以為濕熱觸感會伴隨秦淮一行人直到靖安,卻沒想到出城才走了沒十幾里路,溫度也已降了一截,空氣也乾燥了不少。

  「秦百戶,感覺到了吧?這越往東走,越靠近靖安,這氣候啊,就越發詭異。我來三司之時還沒出伏,可路上有些地方卻都能見到白霜了。白霜啊~那可是稀罕物啊。」

  「難不成,這氣候異變也跟玉山玉水的地氣暴動有關?」

  秦淮有些好奇,按照欽天監的說法,這些異象都可以歸結於地氣暴動引起的天象紊亂,是異寶出世的徵兆。反正,觀星術會的人少,這些術士就是照著星圖亂說,也不會有人出來質疑的。如今好不容易有個親身經歷者,秦淮自然想聽聽比較真實的說法。

  「很有可能,這股冷意不干不濕,直鑽入骨,透著一股邪性,但又與尋常鬼物帶來的陰冷不同,我見識少,也說不好到底是啥。」

  龍燧女正百無聊賴得做著女紅,鐵道人雙眼微眯似在假寐,猖狂巫神色木然,似乎都沒有將淵所說的話放在心上。

  大和尚和關煒倒是有些猜測,不過礙於沒有見到實物,他倆倒也不好妄加猜測。一行人間的氣氛就這麼安靜了下來,一時無言。

  隨著路途漸遠,秦淮也感受到了淵所說的那種古怪冷意。而幫助秦淮察覺到這一點的,便是蓬萊仙帶來的敏銳五感了。

  與針扎刺骨的陰冷不同,細細體會之下,這股冷意甚至有些溫暖?

  想著之前淵提及的餓鬼道,秦淮心中琢磨了一下,還是決定將問題拋給隊伍中的大和尚,先聽聽他有什麼見解再說。

  好歹智明也算個佛法大師,不用白不用嘛。

  秦淮控制馬速緩了下來,來到智明身邊,看著這個笑呵呵的大和尚打趣道。

  「智明大師,可還騎得慣軍馬?」

  大和尚單手行禮,面色甚是平靜。

  「謝秦施主關心,小僧皮糙肉厚,區區顛簸不算什麼。」

  一番客套過後,秦淮便向智明請教起了有關餓鬼的諸多問題。

  「久聞大師佛學深厚,不知可否為我講述下這輪迴六道中的餓鬼道?」

  「秦施主想聽,自無不可。所謂餓鬼,常常飢虛,恐怯多畏,此鬼類羸弱醜惡,或居海底,或近山林,樂少苦多而壽長劫遠。說來也巧,三司前幾日所舉辦的盂蘭盆會便與這望之生畏,窮年卒歲不得食的餓鬼道眾生有關。」

  栗色馬上的關煒探過頭來,盯著大和尚,冷不丁地冒出了句:「昔時貪嫉,欺誑於人,由此因緣,故墮餓鬼道?」

  關煒撇撇嘴,顯然對佛門這套功德業力之說很是不屑。

  見自己要說的話被人搶先一步,大和尚神色如常,也不與關煒爭辯,而是自顧自地說起了一樁舊事。

  「不瞞秦施主所說,這玉山餓鬼之禍當初乃是家師帶著小僧親臨玉水,花了不少力氣才解決的棘手難題。如今秦施主問起,那小僧便給諸位講講這其中曲折。」

  說罷,也不管其餘眾人聽不聽得進去,大和尚手中憑空出現了三道刻有鬼物的木牌。

  「那時應是五月下旬,淵施主來到三司將近海怪事一一稟報後。經三司與清微、鎮北商議,一致決定讓更善於處理此類怪事的家師(惠能)前去幫忙。小僧作為親隨,跟在師父身邊,目睹了其中全過程。

  方才淵施主所說的大致情況是沒問題的,只是有一點我想我需要解釋一下。那些餓鬼的活動範圍其實並不僅有奇峰一地,而是囊括整個玉山玉水。它們不願踏出奇峰,只是因為被某件事物吸引,離不開罷了。」

  大和尚揚了揚手中木牌,話語中有著一股奇妙的魔力。

  「這三道木牌各封印著一隻餓鬼,分別是身纏業力的外障鬼、自作自受的內障鬼還有罪孽深重的食障鬼。五月末家師趕到玉山之後,便通過諸多手段將多數餓鬼引入了奇峰之中,再以金剛氣象鎮壓,到如今足有兩月之久。現在想來,這些餓鬼應當也被淨化的差不多了。依小僧愚見,此行秦施主只需提防那些漏網之魚即可,至於這鬼潮倒是不必太過放在心上。」

  大和尚正說著,一滴雨點卻毫無徵兆的落到了他鋥光瓦亮的腦袋之上,濺起點點水珠。

  烏雲不知何時籠罩了整片天空,濃厚水汽仿佛忽然出現一般充盈在眾人周身。

  「嗯?下雨了?」

  鐵道人將背後的斗笠戴上,繼續假寐養神;龍燧女做著女紅,關煒哼著小曲,水滴還沒到二者身上便化作白氣升騰,不見了蹤影;猖狂巫卻是有了些許表情,看起來頗為享受。

  雨點很快便化作了水線,瞅著傾盆暴雨下僧袍絲毫不濕的大和尚,秦淮有些訝異。

  這大和尚息風避水的本事不小啊,難不成又是金剛不壞的功勞?

  大和尚僧目低垂,與秦淮視線相撞,知曉他的心意,便主動開口。

  「小僧氣象乃是無量意菩薩,天生清心明神,可避風火雷雨。雖無秦施主天人氣象那般神威,但這日常所用也頗為便利。」

  「大師倒是好手段。」

  秦淮應了一聲,至於信不信嘛,那只有天知道。

  眼看前方山路泥濘,大車行動不便,秦淮略一思量,便輕夾馬肚,趕到了頭前帶路的淵身旁。

  暴雨之下,身為水蜒之民的淵似乎身形大了三分,此時快與秦淮胸腹平齊。

  「淵嚮導,這一路可有驛館客棧?我看雨勢漸大,一直這麼消耗氣力也不是長久之計,不如先找片磚瓦避避雨?」

  淵看了一眼正遮蔽著十數輛大車的幾條雲尾,天色又確實昏暗。哪怕他心急如焚,也只得點點頭,瓮聲回道。

  「幾里之外有家客棧,酒菜尚可,地方也大,秦百戶可還撐得住?」

  秦淮扭頭大喝,聲音從前頭傳到隊尾。

  「加速行軍!」

  隊尾的張騰聽見軍令,呼哨一聲,百驍衛圍住的大車便緩緩提起了車速。

  一刻鐘後,秦淮便帶著數十鐵騎到了淵所說的客棧。

  嘉安客棧。

  滿是刀劍斬痕的墨字招牌掛在大門之上,怎麼看怎麼像是黑店。

  秦淮眯起雙眼,鼻子一抽,似乎聞到了一股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關煒翻身下馬,見秦淮沒有動作,便主動抬步進門,想要將老闆喊出來。

  「店家可在?外面雨勢滂沱,貧道來開幾間客房!」

  黑漆漆的大堂里不見燈火,不知是廚房還是後院傳來一陣響動,一道回話傳了出來。

  「來了,來了,客官等久了吧?」

  話音未落,一個三十多歲,身穿青藍粗布的夥計就閃了出來,向關煒招呼道。

  「客官,就您一人?」

  夥計瞧了瞧門外,剛才他可聽見有不少馬蹄聲傳來呢。

  與老百姓說話的的關煒語氣甚是平和,全然沒有與智明和尚嗆聲時的情緒。

  夥計面露難色:「額,客官有所不知,我家掌柜的和另外幾名夥計前日害了病,正在龍淵尋醫。客棧目前只有我一人留守,雖說咱這還有十間房,擠一擠能勉強容下諸位。只是我怕我一人伺候不了諸多客官,後院馬廄估計也.」

  「不用那麼麻煩,我們都是軍伍中人,沒那麼嬌氣。店家將馬廄放開,我們自會搭棚避雨。」

  秦淮走了進來,對著夥計輕聲安撫。

  「那客官可要什麼酒菜?」

  「不必了,十間客房即可。」

  夥計瞅見秦淮氣度遠非常人,接過銀錠後便將一把鑰匙交給了秦淮,叮囑道。

  「近日蚊蟲鼠蟻頗多,院中井水已遭污染,不可飲用。諸位客官若想飲水,可去廚房大缸里舀水,那是我今早才從河裡挑來的淨水。」

  秦淮點點頭,轉身出門向張騰和餘下六人說著自己的安排。

  「龍燧姑娘、智明大師、鐵道人、張騰,你們領一半軍士守上半夜,餘下眾人則隨我守下半夜,大家可有異議?」

  見無人質疑,秦淮便將鑰匙分發下去,三人一屋,剛剛好。

  接過鑰匙後,張騰領著軍士去搭棚子,秦淮則是在大堂中央搭起了幾個簡易爐灶,取出幾個大鐵鍋和各色菜蔬,準備起了晚飯。

  屋內,燈火暖暖,飯香陣陣。

  屋外,陰風慘慘,愁雲倒墜。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