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 浮華借問(5)

  第157章 浮華借問(5)

  郭劍霜湊了過來,贊道:「好漂亮的物件!」

  繡屏上繡著一片青翠的竹林,一隻黃色小貓悠然坐臥媚態橫生,身上絨毛根根縷縷細緻無比,似反射著午後陽光,最是那雙翡翠般的眼睛,靈動之極,神光離合。

  老許笑道:「我們奶奶說,這是她閒時做的,針腳粗劣,還望夫人不要嫌棄。」

  郭夫人向老許柔聲道謝:「改日我一定去拜訪你們奶奶,請把我的謝意帶到。」

  老許笑道:「東家奶奶常在鹽店街的香雪堂里,夫人若要去,提前打一個電話知會一聲,我們定備好香茶美點恭候。」

  「一定!」

  老許告辭離去。

  郭劍霜奇道:「這是什麼絲線繡的呀,顏色真是美極了,瞧這竹子,瞧貓兒的眼睛,比真的還好看百倍千倍。」

   天天看小說體驗棒,𝘁𝘁𝗸.𝘁𝘄超讚

  郭夫人瞥了他一眼:「絲線?這是最好的孔雀羽毛!你別看這玩意小小的,先不說用的材料有多珍貴,就這個手藝就是千金難求。」

  郭劍霜不由得沉思片刻。

  郭夫人見他神情凝重,問:「怎麼了?不信?」

  郭劍霜搖頭道:「我不是不信。這個林太太的父親是西場的大戶孟老闆,你也知道,譽材學校蓋了個禮堂,用我的名字來命名,這就是他父親送給我的人情。現在你又收了這林太太的禮,你說,我們怎麼還呢?」

  郭夫人道:「我看林太太人不錯,沒有那麼多心眼。不過你說的對,她對我好,我自然也是要有所回報的。先相處著再說吧,我新到這裡來,難得看到這麼順眼的一個朋友。」

  郭劍霜一笑:「真快,這就成朋友了。」

  郭夫人笑道:「我可不光想當她朋友,你知不知道她女兒和我們的瑞生可是一個班的同學,頂俊俏的一個小姑娘,以後要能做親該多好?門當戶對,郎才女貌的。」

  郭劍霜呵呵笑道:「我們孩子也不過七歲,這就說得上什麼郎才女貌了,真是好笑之極!」

  郭夫人也覺得自己扯得太遠,撲哧一聲笑了出來,看著那小小的繡屏,實在是喜歡到了極點,恨不得抱到懷中親吻幾口,卻只小心翼翼撫摸著,生怕弄髒弄壞。

  第二天郭夫人一大早就去鹽店街。

  一進香雪堂,就看到靜淵斜靠在大廳一張桌子旁,也不知道因何事那麼高興,臉上滿是笑容地看著七七,一個掌柜模樣的人也立在一邊,幾個後生丫鬟在後院裡收拾打掃,七七正埋首桌前,拿著個本子寫些什麼。

  「什麼事情這麼高興?」郭夫人笑道。

  七七忙放下毛筆,微笑而立。靜淵向郭夫人行禮,笑問:「夫人這麼早過來,可曾用過早飯?」

  「吃過了。」她說著走向前,這才看清楚,原來七七正拿著一本帳簿,在上面的收支明細上做批註呢。

  郭夫人見靜淵一直面帶微笑,便笑道:「林東家,你這才算有個賢內助了。」

  七七雙頰暈紅,微笑道:「現在他是我的賢內助。」

  靜淵輕輕一笑:「你知道就好。」

  郭夫人見二人神情恩愛,男的俊秀,女的嬌艷,真是一對璧人,但想起這林東家似乎還有一個側室,可見世上無事完美。

  靜淵見郭夫人來了,略陪著她們坐了一會兒,喝了一盞茶,戚大年從玉瀾堂帶著文斕過來,郭夫人便道:「喲,這是不是小少爺?」

  靜淵笑道:「正是犬子。」

  郭夫人見文斕玉雪可愛,唇紅齒白,便朝七七探尋地的看了一眼,七七神色倒是挺從容,道:「我只生了一個女兒。」郭夫人便知這孩子是側室所生。

  文斕向七七行了禮,又給郭夫人問好,七七便對靜淵道:「那你去吧,這裡有郭夫人陪我。」

  靜淵道:「我下午去接寶寶,你不用去了,晚上都在這裡吃飯,你看行不行?」

  七七淡然一笑:「答應過的,自然不會不去,放心吧。」

  靜淵又叮囑了幾句,便帶著文斕去鹽場,文斕給父親拎著皮包,安靜地跟在他後頭。

  目送他們離開,郭夫人心裡倒覺得有絲黯然,至於為什麼,自己卻說不上來。七七重新給她斟了茶,笑道:「昨天送到府上的繡屏,見笑了。」

  郭夫人忙道:「在我心中那可是無價之寶。以前拙夫在兩淮上任的時候,我也曾遇到過一個江南的閨秀,據說是惠繡的傳人,也是一手絕佳的繡活兒,我正好也收藏了一幅,還在以前宅子裡沒有拿來,我已經叫人去取了,過幾天就會送到清河,你便把它留著。」

  七七嫣然一笑:「夫人忍痛割愛,至衡可不忍心呢。」

  郭夫人微笑道:「這就好比把好琴送給好的樂師,只有你才配得上有它。」

  「那就多謝夫人了。」

  「叫什麼夫人,我虛長你幾歲,叫姐姐吧。」郭夫人十分親熱。

  這話說出來,七七的臉色輕輕一動,似想到什麼十分不愉快的事情,眼神一暗,不過也就只一瞬的功夫,旋即緩緩一笑。

  郭夫人倒沒注意到什麼,目光卻被靠里大書架旁的半米高大繡屏吸引,正是那幅香雪海:雪帶著寒意,紅梅綻放,倒像一片火海,卻又艷光懾人。

  郭夫人放下茶杯,過去嘖嘖連聲地端詳,見旁邊一個小桌,卻放著些針線,似這個座屏還要進行加工一般,便道:「莫非還要繼續繡?都已經十全十美了。」

  七七抿嘴笑道:「還缺點東西呢。」

  郭夫人左看右看,搖頭道:「我看不出缺什麼。」轉過身問七七:「缺什麼?」

  七七卻不答,拿出新出的一本雜誌,翻閱了一下,微笑道:「若不是看到這篇文章,我真不知道郭局長是如此一個天下少有的好官員。在兩淮上任的時候用兩年的功夫就把混亂的鹽場整頓一新,建倉築路,成績卓著。到我們清河上任前,那裡的老百姓哭著送了十里路,還送了郭局長一頂『萬民傘』。清河能有這麼好的鹽官,真是我們的福氣。」

  她語氣赤誠,郭夫人聽得心裡喜滋滋的,笑道:「也沒有那麼誇張,他也只是做他應該做的。」

  七七嘆道:「我這幅繡屏繡的是紅梅,正是高潔之人的象徵,右邊留了一大片空白,原是為題詞留的地方,所以一直等到現在。至衡腆著臉斗膽一求,請郭局長為我這幅繡屏題幾個字,我好繡到上面。天天擺在香雪堂,讓來往客商都看到,我們清河有這麼一個清廉高潔的護民官。」

  世人誰不愛個好聲名,郭夫人被她說得心動,立刻就答應了。七七倒是受寵若驚,連連道謝,讓郭夫人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郭夫人坐了一會兒也就告辭,七七也要去香雪井,便起身和她一起出門。路過寶川號,郭夫人問:「聽說寶川號的羅老闆以前也是你娘家的人。」

  七七淡淡一笑:「早就不是了,出去好久了。」

  羅飛自七七回來以後,幾乎不再來鹽店街,有一兩次過來兩個人遇到,羅飛尚未有什麼反應,七七就趕緊轉頭走開。

  郭夫人說:「那天和劍霜一起去碼頭,寶川號剛剛才恢復營業,據說上一次出事損失了不少錢,夥計死了幾個,士氣不高,鹽船擱淺,好些人不願意下水,羅老闆把褲腿一挽就踩到水裡去,自己幫著拉縴繩。劍霜心裡看著也挺難受,說別看清河的商人雖都自稱川蜀豪富,但是一分一厘都掙得很不容易。」

  七七道:「做什麼生意掙錢都是不容易的。光鮮浮華的都只在表面,暗地裡各有各的心酸。」

  晚上靜淵接了寶寶過來,七七已經去鹽井走了一圈回來了,寶寶和文斕雖然打過架,這幾天相處,倒是恢復了以前的親熱,姐弟倆手挽著手。

  七七看到也挺高興,靜淵笑道:「文斕今天還幫寶寶掃了地呢。」

  寶寶笑眯眯地道:「小弟弟可能幹了!」她想讓媽媽夸一下文斕。

  文斕神色沉靜,雖然帶著微笑,但目光中總有點讓人琢磨不透的意思,這么小的孩子就這樣心事重重,七七看在眼中,也不好說什麼,還是稱讚了他一句,把他輕輕拉近身,拍拍他的小肩膀。

  他們還是在香雪堂坐了片刻,靜淵笑問:「去你的香雪井巡邏了一番,感覺怎麼樣?」

  七七道:「今天守著燒鹽,熏出了一身熱汗,後來回晗園洗了個澡換了身衣服這才過來。你天天往鹽場跑,一個鹽灶一個鹽灶地走,如今我才算真正明白你的辛苦。」

  靜淵看著她,柔聲道:「為了你們,我一點都不辛苦。你以後少去鹽灶里,當心把自己累壞了。」

  七七嗯了一聲,想起一事:「聽郭夫人說郭局長離任前,在揚子江邊屯了六百萬擔鹽。」

  她一說郭劍霜屯鹽的事,靜淵立刻就明白中央定是認為戰事一觸即發,這是為了以備急需,淮鹽鹽路只怕快斷了,這對清河來說倒是極大的商機。他正盤算著,七七也馬上道:「看來最近清河的鹽商們都要忙起來了,你的鐵廠也要抓緊時間運作呢。」

  靜淵當然知道抓緊,卻還是笑道:「好孩子,最近學了不少啊。」

  七七聽到他調笑的語氣,忍不住俏臉一紅:「我碰到了卓老伯,是他告訴我的,如果打仗,一塊鋼板就可以換好多錢呢。」

  她神情認真,臉頰上帶著絲羞怯的紅暈,靜淵心頭一熱,攬住了她的腰,趁掌柜不在,趕緊在她嘴上深吻了一下,七七把他一推:「幹什麼,孩子們都看著呢。」

  靜淵呵呵一笑,柔聲道:「表揚你一下,怎麼了?」

  寶寶咯的一聲笑出來,文斕微微一皺眉,把臉轉了開去。

  多說幾句:關於在本書中及最近章節中經常提到的鹽井「股契」的問題,鹽場實施的股份制經營,可以確定的是,在乾隆年間就已經有了。在延續了兩百多年的運作中,在留下的數以千計的經營鹽井、筧、灶、號的契約中,明細規定了股權單位、投資者、土地所有者的股份數額。自貢(書里的清河)鹽商的股契,在中國民族資本主義發展的歷史中,被厲以寧譽為「中國最早的股票」,甚至在世界股份制度史上也占有重要地位。另外,揭秘一下。清河的東場,在現實中,是自貢的「貢井」,西場,是下游的「自流井」。而清河在上游被稱為「旭水河」,在下游被叫做「釜溪河」。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