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珠!
當許硯的神思觸碰到珠子,仿佛瞬間聽到了無數冤魂在珠內哀嚎。
一股冰冷的惡意順著神思直衝他的腦海。
此物邪異,但其中蘊含的魂力龐大得驚人。
他將所有東西收好,走到被震出地下的書生身邊。
許硯蹲下身探了探他的鼻息,氣息微弱但平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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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還活著,只是被陰氣侵入身體,陷入了深度昏迷。
做完這一切,許硯才終於支撐不住。
他靠著一根石柱緩緩坐下,閉目調理體內因激戰而翻湧的氣血。
這場勝利,可謂險之又險。
經此一役,許硯神思消耗近乎枯竭,但他的眼神比任何時候都要沉靜。
生死搏殺是最好的磨刀石,遠勝過閉門枯坐。
寺廟大殿內,血腥氣與陰怨氣息混雜,濃重得如同實質。
休息了大約半炷香功夫,許硯感覺自己狀態好了一些。
兩人正準備帶上昏迷的張文遠離開。
寺外夜空中,忽有兩股強橫氣息由遠及近。
那氣息不弱,許硯能感受到是修士的神思瞬間籠罩了整座破敗古寺。
他強自站起身來,警惕瞬間拉滿。
「好重的血煞陰怨。」一個清朗的聲音穿透夜幕,「妖邪在此作祟,不知殘害了多少生靈。」
話音未落,兩道身影已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大殿門口。
殿內搖曳的火光被他們捲起的氣流壓得向內一縮,將殿中景象映照得忽明忽暗。
來者是兩名修士。
左邊一人身形魁梧,穿著粗糙的獸皮甲,裸露的臂膀肌肉虬結。
他肩上扛著一柄比門板還寬的開山巨斧。
他目光銳利氣息狂野,看其外形,應是萬化宗的修士,修為不低於融體境小成。
右邊那人則身著清霄觀的月白道袍,手持拂塵。
其人面容俊朗,氣質清冷,修為應在築基中期。
他們的目光第一時間便掃過整個大殿——
地上被掏出心臟的頭陀屍身、散落一地的鬼物殘骸、角落裡昏迷不醒的書生,以及站在屍體旁渾身浴血的許硯和神情緊張的阿秀。
這裡的慘烈景象,說明了不久前發生過一場惡戰。
壯漢眉頭一挑,巨斧的斧刃在地面石磚上輕輕磕碰。
他發出沉悶的響聲:「看來我們來晚了,這裡的麻煩已經被解決了。」
清霄觀的道士沒有接話。
他的視線牢牢鎖定在許硯身上。
他看見了許硯手中那把刀刃上血跡未乾的虎骨刀,也感受到了許硯體內尚未完全平息的靈力波動。
那股駁雜又狠厲的氣息,絕非名門正派所有。
「這位道友。」
道士開口,聲音平淡,拂塵在身前輕輕一划。
「此地何事?這具屍身,是你殺的?」
他的問話不帶情緒卻隱含質詢。
許硯面色不變,目光從地上的屍體移開。
他迎上道士審視的眼神,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
「在下許硯,受鹿苑鎮張府所託,前來尋找其失蹤的孩兒。發現這頭陀在此地設下法陣,煉化生魂,為救人自保只能與之一戰。」
扛著巨斧的壯漢聞言,將巨斧往地上一頓,震得地面微顫。
他放聲大笑,聲若洪鐘。
「許兄弟!我叫石磊,萬化宗的!管他是誰殺的,殺了就是好事!這種煉化生魂的雜碎,有一個算一個都該死!雲楓道長,你說是不是?」
他最後一句話是對著清霄觀道士說的,話裡帶著明顯的擠兌之意。
顯然,萬化宗與清霄觀平日裡並不和睦。
「石磊,我清霄觀行事,自有法度。」
名叫雲楓的道士眉宇間透出不悅,對石磊的挑釁不以為意。
他的目光依舊停留在許硯身上,帶著一絲探究。
「在下清霄觀雲楓。道友,我觀這殿中殘留的法力痕跡,這頭陀的修為已至築基中期且手段陰毒。恕我直言,以道友的修為,是如何將其斬殺的?」
他的話語看似客氣,懷疑的意味卻毫不掩飾。
一個修為遠低於對手的散修,在對方布下的法陣中反殺了對手。
這件事本身就透著不合常理。
許硯臉上露出一絲苦澀,氣息因傷勢有些不穩。
「道長明鑑,此獠確實兇悍。若非他急於求成,強行引動地脈之火助陣,導致根基不穩,被我尋到破綻,再加上舍妹血脈特殊,天生能克制陰邪鬼物,從旁牽制,即便如此,我兄妹二人也是險死還生。」
「血脈特殊?」
雲楓的目光終於從許硯身上移開,轉向他身後的阿秀。
阿秀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下意識地向許硯身後縮了縮。
「夠了!」石磊看不下去。
他向前跨出一步,魁梧的身軀擋在雲楓和許硯兄妹之間,隔絕了雲楓的視線。
「姓雲的,你是在審問犯人嗎?人家替天行道,除了一大害,你在這裡刨根問底,究竟想幹什麼?難不成你跟這邪修有什麼瓜葛?」
「你胡說什麼!」
雲楓被這頂帽子扣下來,一向平靜的臉上終於浮現出怒意。
「我只是按規矩查明真相,以防有邪修借除魔之名,行殺人越貨之事!你這莽夫懂什麼規矩!」
「老子不懂你們那些彎彎繞繞的規矩!」
石磊針鋒相對道:「老子只知道害人的東西死了,百姓就安寧了!這就他娘的是最大的規矩!」
他不再理會雲楓,轉身對著許硯,露出了一個爽朗的笑容。
「兄弟,幹得漂亮!你這個朋友,我石磊交定了!」
眼看兩人之間的火藥味越來越濃,許硯不想再在這種無謂的爭執上浪費時間。
「二位,稍安勿躁。」
他緩緩開口,聲音讓爭吵的兩人同時安靜下來。
他從懷中取出一塊巴掌大小的鐵牌,在兩人面前亮了一下。
令牌通體玄黑,正面雕刻著一頭面目猙獰的鎮獄神獸浮雕,背面則用古篆刻著兩個字——客卿。
令牌出現的瞬間,石磊洪亮的聲音卡在了喉嚨里。
他瞪大了雙眼,看看令牌,又看看許硯。
表情從粗獷變得驚疑不定。
雲楓的臉色則瞬間恢復清冷,臉上的薄怒已消失不見,眼神深處好似掀起了波瀾。
鎮玄司客卿令,此物從不輕易授予外人。
每一位持有者,都意味著其身份得到了大昭王朝最權威的暴力機構的認可。
質疑一個來路不明的散修,和質疑一個與鎮玄司有關的人物,是截然不同的兩個概念。
前者是履行職責,後者是挑釁朝廷。
雲楓深吸一口氣,收起了所有審視與懷疑。
他對著許硯遙遙一揖,姿態放低:「原來是鎮玄司的朋友,是貧道唐突了,還望道友海涵。」
「哈哈哈!我就說嘛!」
石磊的反應要直接得多,他上前一步,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許硯的肩膀上,力道之大,讓許硯剛剛平復的氣血又是一陣翻湧。
「好小子!有這東西怎麼不早點拿出來!鬧了半天是自己人!走走走,這裡的事情解決了,到鎮上我請你喝酒!我剛從深山裡殺妖回來,正饞這一口。」
「道不同。」
雲楓冷冷瞥了石磊一眼,顯然不屑與之為伍。
他再次對許硯稽首:「既然有鎮玄司的朋友在此善後,貧道便不多打擾了。告辭。」
幾個起落便消失在夜色之中,竟是一刻也不想與石磊多待。
「裝模作樣。」
石磊朝著他離去的方向啐了一口,隨即又換上熱情的笑臉。
他對許硯說道:「兄弟別理那個假道學,咱們喝酒去!」
「石大哥的好意心領了。」
許硯揉了揉被拍得發麻的肩膀,苦笑了一下。
「只是這位張公子還昏迷著,我得儘快將他送回府中救治,不能耽擱。」
「哦對對,救人要緊!」
石磊一拍腦門,像是才想起這事。
他大步走到牆角,單手將昏迷的張文遠拎了起來,像扛一捆柴火一樣輕鬆地甩到肩上。
「走,我送你們回去!正好認個門,改日再去尋你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