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秀的視線穿過那些飄蕩的女鬼,定在它們身後。
一根根若有若無的黑色絲線從廊柱的陰影中延伸出來。
黑線沒入女鬼的後心,操控著它們的僵硬動作。
她看著那些怨魂,心中的懼意被壓了下去。
她從許硯給她的隨身小囊中取出一張黃紙符籙。
上面用硃砂勾勒著複雜的陽篆符文,散發著一股純正的陽剛之氣。
這是許硯特意為她準備的普通法器,用來對付尋常陰邪。
她抬起小手,將靈力注入符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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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
符籙無火自燃,化作一道金光飛上半空。
金光在殿中爆開,化作一場細密的金色光雨。
光雨落下,不只灑在女鬼身上,也沾上了那些陰邪的黑色絲線。
「嗤嗤——」
聲響不絕。
金光中蘊含的純陽之力灼燒著怨氣,那些黑線也一同燃燒,散發出焦臭。
有幾道怨氣稍淺的陰魂,在怨氣與黑線被燒斷後,恢復了片刻清明。
她們朝著許硯和阿秀的方向深深一拜,身影隨之化作點點光屑,徹底消散。
更多的女鬼在怨氣被淨化的劇痛中,徹底瘋狂。
她們周身黑氣暴漲,形體扭曲猙獰。
不顧一切地嘶吼著撲向二人。
「哼!」
一聲悶哼從大殿後堂傳來,聲音引得空氣為之一震。
發狂女鬼的動作齊齊一滯。
一個高大的僧人從後堂陰影里踏出,每一步都踩得地板微顫。
僧人手持一串森白骷髏念珠。
隨著他的走動,珠串上那些骷髏頭空洞的眼窩裡,有微弱的綠光在閃動。
他身材異常高大,一身灰敗僧袍也遮不住墳起的筋肉。
油光鋥亮的光頭上,紋滿了詭異的黑色符文,符文竟在他頭皮上微微蠕動。
他一張臉滿是橫肉,雙眼開合間,透出的不是慈悲,而是陰冷。
這個惡僧周身散發的邪氣與腐臭,遠超許硯所見過的任何妖物。
想來此人便是獨眼龍口中的凶頭陀!
許硯的手按上刀柄,對方周身的氣機已蠻橫地壓迫過來。
這股威壓絕非尋常修士所能擁有。
神思感知到,此僧的修為不低於築基中期,而且是專修陰邪路數的非凡修士。
頭陀的目光掃過地上消散的陰魂殘跡,又瞥了一眼阿秀,見她只是個靈力微弱的小丫頭,而地上僅有一張品質尚可的符籙燒成的灰燼,最後目光落在了許硯和阿秀身上。
他咧開嘴,露出一口焦黃的牙。
一個沙啞刺耳的聲音傳了過來。
「多管閒事的小子,還有一個看起來細皮嫩肉的女娃娃。你們敢壞本座好事,打散本座辛苦煉養的哀魂,看來今夜又能多兩份新鮮材料。」
他獰惡一笑,將手中森白骷髏念珠猛然一抖。
十幾顆被鑽孔串起的骷髏頭的眼窩中,瞬間燃起幽綠鬼火。
它們發出悽厲尖嘯,化作道道黑影,從四面八方噬咬而來。
嘯聲能夠直刺神魂,尋常修士聽上一耳,便會心神失守,淪為待宰羔羊。
「阿秀,守心!」許硯低喝。
說話間,他已踏前一步將阿秀護在身後。
他手中的虎骨短刀應聲出鞘,純黑刀身在幽綠鬼火映照下泛起一層骨白光華。
虎骨天生克邪!
這柄短刀雖品階不高,卻是對付陰魂鬼物的利器。
他腳尖點地,身形前移半步。
許硯並不與魔音糾纏,虎骨刀自下而上斜撩。
刀鋒精準地點在了最先撲至的一顆骷髏頭上。
「鐺!」
只聽一聲清脆的金鐵交鳴。
那顆骷髏頭被刀上傳來的巨力震得倒飛出去,眼窩中的鬼火都黯淡了幾分。
許硯的虎口劇震,一股陰寒力道順著刀身鑽入手臂。
他的半邊身子瞬間隱約發麻。
頭陀見狀,臉上的獰惡笑意更甚。
「還敢反抗?你的骨頭倒也挺硬,正好拆下來給我這串白骨鏈再添個彩頭!」
他單手掐訣,剩餘骷髏頭的飛行軌跡陡然變得詭異。
骷髏頭不再正面衝擊,它們繞著許硯高速盤旋,尋找防守空隙。
周圍傳出的魔音愈發刺耳,擾人心神。
許硯一時竟被這些骷髏頭死死牽制住。
一直被護在身後的阿秀看到這一幕,小臉上的慌亂已被憤怒取代。
她看著那些面目猙獰的骷髏頭,想起了在慈恩寺遇到的惡鬼。
一股源自血脈深處的厭惡與怒火被徹底點燃。
「不許你欺負人!」
小丫頭嬌喝一聲,雙手在胸前合攏再猛然張開。
一團藍色的火焰在她掌心熊熊燃燒,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熾烈。
源自她天狐血脈的本源之火——破妄狐火。
隨著她一聲輕叱,火焰脫手而出。
幽藍狐火在空中幻化成一隻體態優雅的火焰狐狸。
狐狸拖著長長的尾焰,帶著一股淨化萬邪的凜然威勢,閃電般撲進盤旋的骷髏群中。
火焰狐狸發出一聲高亢啼叫。
它靈巧地在骷髏頭間穿梭,所過之處,森白的骷髏頭像遇到了天敵。
只要沾染上一點藍色火星,骷髏頭立刻燃起熊熊大火。
骷髏頭中被禁錮的陰魂發出解脫前的最後悲鳴。
幽綠鬼火在藍色狐火面前不堪一擊,瞬間被吞噬殆盡。
只一個照面,便有三四顆堅硬的骷髏頭被燒成黑灰,從空中簌簌落下。
頭陀臉上的獰笑瞬間凝固,先是閃過一絲駭然,隨即化為無與倫比的貪婪。
他呼吸一滯,雙眼死死盯住阿秀。
頭陀的喉嚨里發出「嗬嗬」的粗重喘息聲。
「這...這是...破妄狐火!傳聞中能焚盡一切虛妄與陰穢的...天狐血脈!哈哈哈哈!真是天助我也!」
他不驚反喜,放聲狂笑,仿佛看到了平坦的大道。
「好!好!好!難怪本座的哀魂不堪一擊,原來是遇到了這等克星!不過,只要殺了你,用你的魂魄精血來祭煉我的主魂珠,我的百鬼夜行圖何愁不成!」
許硯的心直往下沉。
他顯然沒料到惡頭陀竟能一眼認出阿秀的血脈。
頭陀此刻再顧不上他,所有注意力都貪婪地集中在阿秀身上。
在他看來,許硯只是個有點蠻力的絆腳石。
阿秀則是能助他突破境界的絕頂靈藥。
頭陀將殘破的白骨鏈收回,看也不看就塞入懷中。
他張口一噴,吐出一面巴掌大小、繚繞著肉眼可見黑氣的鎏金幡旗。
幡旗一出現,一股比之前濃烈十倍的邪惡氣息便轟然散開。
更可怕的是,大殿內的溫度仿佛降至冰點!
牆壁、廊柱上迅速凝結出一層厚厚的白霜。
空氣中仿佛飄起了細碎冰晶,呼吸間儘是刺骨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