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客卿令

  眼前之人正是玄劍府鎮玄司副統領,魏無憂。

  「大人,人帶來了。」

  程剛躬身,聲音沉悶。

  魏無憂緩緩轉身。

  他身形高大,眸光幽深不見底。

  一道視線落在許硯身上,沒有威壓卻比刀鋒更利。

  「你就是許硯?」聲音帶著金石質感。

  「草民許硯,見過魏統領。」

  許硯拱手。

  魏無憂虛抬一下手。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天天看小說->𝖙𝖙𝖐.𝖙𝖜】

  「山中所見所聞,複述一遍。」魏無憂的語氣平淡。

  許硯明白這是考校。

  他定下心神,將理好的思緒緩緩倒出。

  從蛛魔到碎銅片,再到鬼面椿夜襲。

  不快不慢,吐字清晰。

  他刻意描述了蛛魔臉上僵硬的人臉以及鬼面椿的詭異。

  魏無憂一直靜立窗前,身形大半在陰影里,一言不發。

  那雙眼,始終沒離開過許硯。

  許硯說完,書房重歸死寂。

  案上香爐的青煙不知何時已經斷絕,只餘一縷細灰搖搖欲墜。

  「你提到蛛魔人臉僵硬。」魏無憂終於開口。

  「是,五官扭曲像是被外力硬生生塞入體表,看起來好像剛吞食修士不久,人臉還未完全融合妖軀。」許硯答道。

  「你識得鬼面椿,是在青森府?」

  「此次是第一次見到真容,之前和舍妹在青森府遊歷時,在萬化宗一位前輩留下的奇聞錄中見過記載。」

  許硯的回答滴水不漏。

  「哪位前輩?書名為何?」魏無憂的追問毫無徵兆讓人不可捉摸。

  「前輩名諱已不可考,那是一本散頁並未成書,草民在青森府一處舊書攤偶然得見,上面多記載草木山石類的精怪異聞。」

  許硯的應答沒有絲毫停頓,仿佛真有其事。

  魏無憂不再追問,他走到桌案前拿起那枚青銅碎片。

  「此『蟲』字,你有何看法?」

  「草民不敢妄言。」許硯垂下眼帘,「只覺那位同僚拼死留字,必有深意。」

  魏無憂深深看了他一眼,他將銅片翻轉。

  「你再仔細看看,背面有什麼?」

  許硯上前一步,凝神細看。

  銅片背面光滑,肉眼查看到的和之前幾無二致。

  但當他催動神思感知時,一種針尖般的觸感便從銅片上傳來。

  那是一股腐朽枯敗的氣息,。

  那股氣息就好似生機被徹底抽乾後,殘留於器物上的最後印記。

  「一絲……死氣。」許硯遲疑著說。

  魏無憂幽深的眼底好像動了一下。

  他收回銅片,指尖在「蟲」字刻痕上隨意一抹,那絲陰冷的死氣無聲潰散。

  他轉身走回沙盤前。

  他的手指在巨大的沙盤上移動,從鬼面椿出現的山谷,划過丙柒叄的死亡地點,最終停在玄劍府的位置。

  「你可知這片沙盤,每日都要用戰死弟兄的血來校準方位。」

  魏無憂的聲音很輕卻讓整個書房的溫度又降幾分。

  「鎮玄司每年戰死三百多人,大部分都折損在這片橫斷山脈。他們留下的遺物,我看過上千件,能發現遺物上留下痕跡的非鎮玄司外人,你是第一個。」

  他轉過身重新看向許硯。

  「程剛。」

  「屬下在!」門外傳來應答。

  「此番探查有功,白朮記首功。陣亡弟兄按最高規格撫恤。」

  「謝大人!」

  程剛應下魏無憂的命令後就退下了,腳步聲也隨之遠去。

  房內只剩他們二人。

  「許硯。」魏無憂聲音緩和些,「你帶回關鍵線索,又救下一隊弟兄,當有重賞。」

  他看著許硯隨即從袖中取出一枚通體玄黑的令牌,拋了過去。

  令牌入手冰涼沉重,非金非木。

  令牌的正面是一個以劍鋒和山巒構成的複雜徽記,背面則是一個古樸的「客」字。

  一縷極精純的玄煞氣機在令牌內部流轉,與鎮玄台的氣息隱隱呼應。

  「玄劍府客卿令,持此令在大昭境內可免諸多盤查。」

  「多謝統領厚賜。」許硯收起令牌。

  「不過……」

  魏無憂話鋒一轉,眼神復歸銳利。

  「你也該清楚,知曉得越多越危險。『蟲』之事,非你一介書生所能抗衡。我鎮玄司自會徹查,你不適合再捲入。」

  許硯立刻躬身:「統領所言極是,草民有自知之明,本就要即日啟程不敢給官家添亂。」

  「也好。」魏無憂頷首,「離開此地對你們是最好的選擇。」

  他沉吟片刻:「由此向南穿過青森府,那裡人妖混雜龍蛇並存,反倒方便藏身。持客卿令,路上會便利許多。」

  「記住,這枚令牌能擋住豺狼卻會引來餓虎。有些東西一旦被盯上,這令牌非但不是護身符,反而是催命符。所以,今日之事,出了這門便忘掉。」

  「草民明白。」許硯鄭重一拜。

  他轉身推開沉重的烏木大門。

  門軸發出沉悶的轉動聲。

  門外夕陽的餘暉瞬間湧入,驅散了滿室的陰冷。

  那股讓他呼吸不暢的無形重壓也隨之消散。

  他這才幾不可察地舒出一口長長的濁氣。

  ----

  門內門外,兩個世界。

  巨大的石獅蹲踞門前投下長影。

  阿秀守在石獅下,她只感覺每一息都無比漫長。

  她緊攥衣角小臉發白,死死盯著鎮玄台深不見底的門洞。

  她怕那些黑衣人傷害大哥哥,更怕那扇門關上後再也不開。

  就在她眼圈發紅,快要忍不住時,一個熟悉的身影終於從陰影中走了出來。

  「大哥哥!」

  阿秀所有的不安,在這一刻化作決堤的淚。

  她一下撲進許硯懷裡,小小的身子因為後怕而微微發抖。

  阿秀的腦袋緊緊埋在他胸口,嗚咽聲悶悶傳來。

  阿秀所有的不安在這一刻盡數化作委屈。

  她再也顧不上其他一下撲進許硯懷裡,小小的身子因為後怕微微發抖。

  她的小腦袋緊緊埋在許硯胸口,帶著哭腔的嗚咽聲悶悶傳來。

  「你嚇死我了,我以為他們不讓你出來了。」

  許硯輕拍她輕顫的後背,感受懷中全然的信賴。

  他溫聲說道:「傻丫頭,都說了沒事,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嗎?」

  他能感到這小丫頭是真的嚇壞了。

  就在這時陸遙和白朮從一側走來。

  陸遙臉上帶著幾分尷尬,看著緊抱許硯的阿秀撓了撓頭一時不知該如何開口。

  白朮依舊溫和從容,他微笑著說:「許先生,抱歉,讓令妹受驚了。」

  許硯安撫好阿秀讓她站在自己身側,才對二人拱手:「讓二位官爺見笑了。」

  他的目光轉向那座威嚴的鎮玄司,臉上露出感慨與敬畏。

  「此番得見魏副統領,才知青史所載名將之風並非虛言,那份氣度與威嚴,草民只在拜讀前朝名臣傳記時才得以想見,鎮玄司有大人這般人物坐鎮實乃我大昭邊境之幸。」

  這番話正撓在陸遙的癢處,他本就對自家副統領崇拜得五體投地。

  如今聽許硯也如此推崇,那份自豪感簡直要從胸膛里溢出來。

  「那是自然!許先生好眼力!我們魏大人豈是尋常……」

  白朮適時打斷了陸遙的話。

  他聲音溫和解釋道:「許先生有所不知,魏大人乃是當今聖上親封的安武侯,此次坐鎮玄劍府,自有聖上的深意。」

  陸遙自知差點失言,連忙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多言。

  許硯心中已然掀起波瀾,臉上順勢露出恍然與更深的敬佩。

  他明白白朮此刻點明身份既是安撫也是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