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過腳手架的縫隙斜切下來。
伊正跟在寧強身後。
皮鞋踩在泥濘的土路上，發出黏膩的聲響。
片場邊緣蹲著十幾個群演。
他們手裡捧著鋁製飯盒。
大口吞咽著寡淡的白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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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寧強走過，幾個人趕緊放下飯盒站直身子。
寧強擺了擺手，示意他們繼續吃。
他轉過頭，看向落後半步的伊正。
「小伊，孔導昨晚給我打電話，極力推薦你。」
寧強的嗓音帶著常年抽菸的粗糲感。
「他說你是個好苗子，演戲有股子瘋魔的勁頭。」
「不過咱醜化說在前邊，我可不管你是誰推薦的昂。」
「我這人脾氣直，只認戲裡的真功夫。」
「我也不管你在網上多火，到了我這兒，如果演的不行，那就是不行。」
「小伙子，這行水深，靠炒作走不遠知道不。」
伊正連連點頭，他到挺喜歡寧導這樣的爽快人。
比起那些只認流量不認演技的導演，寧導這樣的為人倒是很符合伊正心裡的價值觀。
「寧導您放心，劇組的規矩我懂。」
不過伊正嘴上應承得漂亮。
心裡卻也有點打鼓。
就演技而言，他自己那點斤兩，自己心裡比誰都清楚。
離開了系統的加持，他連最基礎的走位都得挨導演的罵。
更要命的是，系統面板上亮著的那些技能。
全都是太君特供版。
什麼日語精通，什麼猥瑣氣質的。
八路那邊的正派技能，是一個都沒解鎖。
昨晚新抽出來的那個【美味雞湯】。
更是離譜到極致。
誰家正經八路靠燉雞湯打鬼子？
難道端著一鍋雞湯衝上陣地，把對面的鬼子全給香死？
還是說靠著一碗雞湯，去感化那些窮凶極惡的敵人？
這系統簡直就是在搞心態。
他原本在心裡盤算著。
靠孔生的面子，或許能免了試戲這一關，直接進組。
現在看這架勢。
寧強是個眼裡揉不得沙子的人。
這關怕是難過了。
不過來都來了。
硬著頭皮也得頂上去。
為了完成系統任務，這戲必須接。
兩人穿過兩條堆滿雜物的巷子。
路過隔壁一個古裝偶像劇的片場。
那邊豪車雲集，房車排成一排。
相比之下。
推開眼前這扇吱嘎作響的破門。
《激戰江南》的試衣間簡直簡陋得讓人心酸。
幾根生鏽的鐵管支起幾塊褪色的帆布。
勉強隔出兩個空間。
角落裡堆著幾口掉漆的木箱。
裡頭塞滿了發黃髮硬的軍裝。
連個像樣的打光燈都沒有。
頭頂只有一盞昏黃的白熾燈。
勉強照亮屋子中心。
不過這也合理。
這年頭本來經濟就不好，加上拍抗戰片又不賺錢。
能堅持拍抗戰的導演，都是初心不倒的。
伊正掃了一眼屋裡的幾個正在化妝的演員。
全都是生面孔。
也正如寧導說的那樣，沒有一個流量明星。
大家都在安靜地背著台詞。
伊正倒是不在乎這些。
劇組窮不窮，跟他沒多大關係。
只要能把系統任務對付過去。
等系統正式激活，他未來的影帝之路就穩了。
「來，小李，過來給他搭個妝。」
寧強朝著角落裡，身上搭滿了戲服的女孩招了招手。
一個穿著吊帶背心和超短牛仔褲的年輕女孩小跑過來。
「寧導，他試哪個角色？」
小李把一套灰布軍裝扯出來，拍了拍上面的灰。
聲音里透著沒睡醒的嬌憨。
「穿山甲。」
寧強從兜里摸出一根煙點上。
小李多看了伊正兩眼。
水汪汪的眼睛裡透出幾分疑惑。
「行，你先把衣服換上，我去拿調色盤。」
伊正接過那套粗糙的軍裝。
走到帆布後頭。
布料上透著一股發霉的汗酸味和樟腦丸的刺鼻氣味。
他三兩下脫掉外套。
把灰軍裝套在身上。
系上綁腿，扣好領扣。
剛帆布後頭走出來。
旁邊一個正在背台詞的老演員停下了嘴裡的動作。
老花鏡順著鼻鼻樑滑落下來。
他站起身，圍著伊正轉了半圈。
上下打量著伊正。
眉頭漸漸擰成了一個疙瘩。
「咦~這不對味啊小伙。」
老演員連連搖頭，語氣里滿是挑剔。
「小伙子，你這身板挺直，可怎麼看怎麼彆扭。」
「穿上咱們八路的灰軍裝，硬是穿出了一身特務的架勢。」
「咦~我滴個乖，你面試八路啊？」
「人家演八路，那是像李雲龍那種接地氣的泥腿子英雄。」
「你倒好。」
「就你往這一站，說是去村里掃蕩的我都信。」
伊正被說得耳根一熱。
壞了，這一進劇組，鬼子的被動技能怎麼又自動開了？
他下意識地擠出個尬笑。
這個笑容沒有起到任何期待中的作用。
反而讓他顯得更猥瑣了！
小李拿著化妝刷走上前。
剛準備往他臉上撲粉。
手卻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她盯著伊正的臉。
領口下的豐滿因為呼吸急促而上下起伏。
兩團雪白在背心邊緣呼之欲出。
「寧導……這……」
「這要化八路的妝？」
小李也尬住了。
「他這氣場，完全跟正派不搭邊啊。」
小李一邊說，一邊不安地扭動著腰肢。
寧強抽了一口煙。
濃烈的煙霧在光柱里繚繞。
他沒有說話。
只是圍著伊正繞了兩圈。
目光在伊正那件略顯寬大的灰布軍裝上停留。
又滑過伊正那張緊繃的臉。
伊正心裡直打鼓。
完犢子了。
這回臉丟大了。
沒演技就算了。
連氣質都跑偏了。
這要是被孔導知道，以後還怎麼在橫店混？
他暗暗咬牙。
準備開口給自己找個台階下。
「寧導，要不我……」
寧強的菸頭在滿是菸蒂的鐵罐子裡用力摁滅。
火星在昏暗中閃爍了一下，徹底熄滅。
他抬起頭。
臉上的嚴肅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壓抑不住的興奮。
小李嚇得往後退了半步。
「寧導，真對不起，我技術不到家……」
「要不，我再給改改妝？」
「不用改。」
寧強打斷了她的話。
他大步走到伊正面前。
厚實的手掌拍在伊正的肩膀上。
嘴角的弧度越咧越大。
眼底的光亮得嚇人。
「不用改，一點都不用改！」
「老子要的就是這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