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4章 秩序,把握

  如今的安寧縣倒是不用陸沉去管太多事情。

  這座正在急速擴大的小城,像是一台剛剛被校準過的機器。

  一旦運轉起來便有了自己的慣性。

  各處齒輪咬合緊密,不需要他時時盯著也能自行向前滾動。

  外有章程,燕六維持治安。

  章程坐在六扇門衙門的那張老榆木案後,面前永遠摞著半尺高的卷宗,將每日湧入安寧縣的人流和夜間的巡查記錄一項一項地整理歸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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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六則帶著捕頭穿梭在街巷之間,處理那些章程用筆墨管不了的事。

  遇到不服管教的便當場調解,調解不了的便送進衙門裡讓章程去跟他論理。

  內有周雲維持秩序,盡心竭力。

  這位縣令如今像是換了一個人似的。

  每日天不亮便起身處理公務。

  街道上的攤販糾紛都被他當正經事來辦。

  連那些平日裡總愛刁難衙役的鄉紳也被他一一請去縣衙喝茶,規規矩矩地簽了擴縣捐資的契書。

  曲紅掌控暗線,匯總各路情報。

  她案頭的信箋和密報,像是長了根須一樣向四面八方延伸出去。

  每一封拆開過的信都拼成一張不斷擴大的地圖。

  讓她能隨時替陸沉描出嶺南三府的風吹草動。

  紅拂等人則是維護侯府的安寧。

  將日常的採買,調度,人事和帳目打理得井井有條。

  白阿水這段時間已經幾乎成了山海商會御用護衛了。

  他騎著灰馬走在商隊最前頭,腰間那柄長刀在日光下泛著被經常打磨才會有的光澤。

  整個人像一根插在隊伍前方的木樁,穩穩地釘住了整條商路的方向。

  本來這種事情他只做一次就行。

  跑一趟青州,認認路,把人送到地方便算交差。

  但山海商會的成長速度極快。

  每一趟運出去的貨都比上一趟更多,每一趟帶回來的銀錢也都比上一趟更厚。

  以至於白阿水屢次覺得,若是自己不親自跟隨過去,一旦這趟貨物有失,那對陸沉來說就是一個巨大的折損!

  那些藥材和靈材都是在龍脊嶺深處冒著性命換來的,丟不得。

  於是屢次加碼的前提下,當下已經讓他手下可用的武師數量激增。

  那些跟著他跑過兩三趟的老人手已經磨出了默契。

  新加入的則被安排跟在隊伍中段。

  等經了幾回攔路的毛賊之後,自然也就被磨出了該有的警覺。

  這也得益於商會的巨大利益,吸引了早先安寧縣武館之中的那些武師。

  原先安寧縣沒有這麼多賺大錢的機會。

  武館的武師往往在學成之後都會前往道城去謀生路。

  那裡的世家多,護院的需求大。

  世家豪強肯出高價招攬人手。

  不過這其中也有不少是在道城無法立足,後來又不得已回來安寧縣中的人。

  他們中的很多人最大的問題就是窮。

  在武館內當個掛職教頭,只能維持自己的氣血不衰弱太多。

  每月的進項只夠買些最基礎的藥材。

  想要往上攀爬半步都要精打細算好幾個月。

  現在有了進入商隊的機會,情況頓時就不一樣了。

  商隊給的豐厚報酬讓他們甚至有了重新攀登高峰的可能。

  那些藥材和靈材,在青州轉手之後,換回來的銀錢足夠他們數月不愁開銷。

  也有餘力購置更好的丹藥和兵刃。

  只要白阿水審核了他們的背景清白,幾次之後就會委以重任。

  錢給得很足,讓他手底下那支隊伍的聲名也在道城那邊傳開了。

  這讓其中有些人開始往道城寫信呼朋喚友。

  一大部分來的都是先前從安寧縣走出去的人。

  再怎麼說,自家的地方如果有前途肯定更好。

  加上陸沉的名聲在外,確實不同凡響。

  那些信寄出去之後回信都來得很快,沒有太多的猶豫。

  這讓白阿水的隊伍越做越大。

  陸沉乾脆就特批他成立了一個幫派。

  幫派以擒虎為名。

  本來這只是白阿水在護送商隊的途中擒下一隻虎妖,眾人就送他個江湖名號「白擒虎」。

  後來這幫派乾脆就以這個名字為名。

  白阿水自己也沒想到,當初那隻從山坳里撲出來的虎妖會成了日後一支隊伍的旗幟。

  如今靈潮將起,各種獸類精怪也多了起來。

  有人在進山的路上撞見過長著雙角的野鹿。

  有人在河邊見過鱗片泛光的寶魚。

  那些從前只在傳說里聽到的東西,正以緩慢卻無法忽視的速度滲入日常。

  值得一提的是,白阿水的弟弟,那個先前被送去武館的少年,如今竟也展露出比常人更強的習武天賦。

  那少年剛到武館時才是個瘦巴巴的矮個。

  在扎馬步的隊列里總是排在最末尾的一個。

  可他眼睛亮,學什麼都快。

  旁人練上三個月才勉強能穩定的樁功他一個月便踩穩了。

  這才不過短短兩三年時間,就已經打破了尋常人十年的苦功。

  如今已經成功破境,就在不久前也成為了氣關武人。

  雖然只是初入氣關,氣血剛剛凝聚成形。

  但那份勢頭,已經讓武館教頭在夜裡翻來覆去地想了很久。

  這次他就準備與白阿水一道前往青州護送商隊。

  也算是正式成長為了安寧縣的可用之人。

  白阿水在出發前特意去了一趟侯府,隔著廊下跟陸沉說了一聲。

  語氣裡帶著一種既驕傲又克制的感情。

  像是兄長終於等到弟弟長到了能並肩的年紀。

  在竺無雙突破之後,安寧縣的外來人口明顯多了很多。

  那些新鋪的石板路上多了些穿著外地衣裳的生面孔。

  其中大多數人都是來刺探消息的。

  世家的暗探,各派勢力的眼線,還有幾個連曲紅的暗線都查不清底細的人。

  都趁著這個機會湧進了這座正在急速膨脹的小城。

  謝星河甚至親自過來了一趟,與陸沉一道獎勵了安寧縣六扇門衙門的功績。

  他坐在正堂上首那把椅子上,身上的總捕官服比平日更顯威勢。

  表面上看他只是來獎勵這些人的業績。

  但實際上明眼人都知道,謝星河這次過來顯然就是來給陸沉站台來了。

  這樣一來,在明面上支持陸沉的人,除了他的手下竺無雙,一直留在安寧縣的戚仲光之外。

  現在還得再多一個謝星河。

  加上如今還在安崖府中與他向來交好的寧青虹在背後。

  陸沉現在的實力已經不容小覷!

  任何人想要動手之前都得好好考慮考慮這個後果。

  一個六扇門總捕頭,一個錦衣衛指揮使,一個宗師屬下,一個宗師老鄉。

  這四根柱子立在這裡,便是鐵打的台子。

  給外人的樣子做完之後,謝星河也將自己心中的疑惑問了出來。

  「陸小子,你先前在眾人面前幫助竺無雙晉升宗師,這種事情對你來說到底有幾分把握?」

  他說這話時,心裡也在掂量這個問題的分寸。

  怕問重了像是在探底,問輕了又顯得不夠真切。

  陸沉知道他想問什麼,也沒有繞彎子,直接應道:「謝老哥也未免有些看得起我了。」

  「晉升宗師這條路本身就艱難,又豈是輕易能突破的?」

  「竺無雙先前就已經有了不少的積累,又有我給他的靈材相助,我只不過是在最後推了她一把而已。」

  「真要說隨便就能幫助旁人破境,那就純粹是在開玩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