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可不管他這個那個的。
戰鬥中的僵持在一瞬間被打破平衡。
那層原本厚重如壁的天地之力屏障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薄。
他意識到自己現在擁有了什麼樣的實力之後,幾乎是立刻就做出了正確的反應。
他抓住那道力量消融時產生的縫隙,毫不猶豫地向前突進。
欺身而上,要進入到蒼文山的身周。
他能感應到,自己這種古怪的道意能力,只能維持在身周丈許左右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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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遠一些,那股力量便會迅速衰減。
像是推出去的水波在擴散過程中越來越淡,最後徹底消失。
丈許,不過五步之遙。
這個距離在尋常氣關武人眼中尚可稱作近身。
可在宗師眼中,這簡直就是在臉貼著臉動手!
對於他們這些突破到宗師之後多用天地之力對敵的強者來說。
他們已經很少會有這種延續近戰的作戰風格了。
他們習慣了站在數十丈外以無形的力量互相碾壓。
習慣了一擊不中便拉開距離重新尋找機會。
但陸沉不同。
他從來都不習慣那種隔著老遠互相對轟的架勢。
他更喜歡讓自己的拳頭,實實在在地碰觸到對方的身體!
一拳打爆!
陸沉貼身過去,速度極快。
渾像是一道閃電。
蒼文山第一時間已經反應過來了。
他看到了陸沉衝來的瞬間,甚至看到了他踏出第一步時腳下炸開的力量波動。
但是沒用。
畢竟陸沉之前就是朝著他衝過來的,那股勢頭一直沒有斷過。
而反觀蒼文山。
他本身是沒有一點想要後撤的準備。
他太自信了,自信到覺得那層天地之力的屏障足以擋住陸沉。
自信到完全不覺得陸沉有突破的可能性。
僅憑這一招,就能將他直接鎮壓到死!
他甚至連本身的法相都在前壓。
那尊峨冠博帶的儒生虛影向前傾身,右掌還保持著按壓的姿態。
這一進一退之下,就給陸沉就找到了衝進去的機會!
他跨步,三尖兩刃槍的槍尖在日光下劃出一道冷冽的光弧。
漫天氣流翻卷,騰出一道道捲曲的紋路。
三尖兩刃槍順著這捲曲的紋路,一槍劈斬下去。
幾乎只是轉瞬之間,三尖兩刃槍就來到了蒼文山的面前。
槍身表面殘留的高溫將兩人之間的空氣烤得微微扭曲。
隔著那層扭曲的視野,蒼文山的瞳孔中映出三尖兩刃槍的寒光。
那道白光刺眼,帶著一股已經能觸及皮膚的鋒銳寒意。
但在這一瞬間,他並沒有選擇慌亂地逃走。
在這種最需要鎮定的時候,他十分鎮定地選擇了與陸沉對拼一招。
只要陸沉一招過去,哪怕自己被震退幾步,也自然能調整自身,重新拉開距離,脫離出陸沉身周那丈許範圍內的詭異領域!
這個選擇並沒有錯。
在那種距離之下,轉身逃遁只會把後背留給對手,那是死路。
只有正面硬拼一招,借力後撤,才是唯一可行的出路。
蒼文山手中那柄青玉劍從側面斜斬過來。
劍身在空中劃出一道流利的青色弧線。
劍鋒直指三尖兩刃槍的中段,想要憑此將陸沉的槍勢磕歪出去。
以巧破力。
只要將槍尖的前進方向引偏,他就能獲得一線喘息的機會!
可真當他的劍刃碰到三尖兩刃槍槍身的那一刻。
他才感覺到兩人之間的力量差距到底有多恐怖!
那種觸感不像是在碰撞一柄槍。
像是有人將一座山的重量壓在一根細長的鐵棍上,然後朝你推了過來!
他那一劍砍上去,非但不能將陸沉的三尖兩刃槍磕飛半分。
反而是他的劍刃像是黏在了槍身上一樣。
被陸沉順勢一攪,劍身跟著槍勢的轉向偏了方向。
他不想讓那柄跟了他多年的青玉劍脫手,就只能被迫被卷了過去。
整個人的重心被那一個順勢的旋轉帶得微微偏移。
蒼文山面色一變,他知道自己有些托大了。
剛才那一下應該果斷棄劍,如今反遭其害!
他當機立斷,準備補救。
他想要鬆手棄劍,跟陸沉拉開距離。
可讓他沒想到的是,他棄劍了,但陸沉手中精妙的招數卻還是連綿不絕地殺了過來。
一槍接一槍,沒有絲毫停滯!
槍尖像是長了眼睛一樣總是出現在他最難受的位置。
陸沉的槍勢已經如同一道不斷收緊的繩索,將蒼文山整個人給圈了進去。
這種殺法已經完全超出了尋常宗師會使用的招數!
那些習慣於以天地之力遠程對轟的宗師,一旦被人欺近到丈許之內,多會手足無措。
因為他們引以為傲的力量在這一距離下反而顯得笨重而遲滯。
陸沉這種純粹武道的逼迫,以肉身和槍術為核心,不依賴天地之力的加持,連續不斷地施壓,讓久沒有應對過這種招數的蒼文山感到無比難受!
他哪裡想過,宗師之上竟然還有人會選擇跟人肉搏!
一時間被陸沉欺身過來,三尖兩刃槍毫不留情,蒼文山只能倉促應對。
他本就不以近戰見長,手中又失了趁手的兵器。
每一次格擋都像是在用紙片去擋鐵錘。
才只幾招下來,蒼文山那具被天地之力淬鍊過的肉身就已經開始有了潰散的跡象。
尤其是他手中一把趁手的兵器都沒有!
失了那把青玉劍之後,他只能用玄戒之中備用的武器去勉強應對。
那些武器在陸沉的三尖兩刃槍面前根本沒有半點反抗之力。
只碰上一下就會被直接摧毀,碎片散落出去,爆出一地寒光。
蒼文山都不知道心疼是什麼感覺了。
此時的他又驚又怒。
可不管他想要怎麼逃竄出去,都全然沒有半點用處!
陸沉的招數之精妙,讓他不得不每次都付出巨大的代價才能夠勉強維持自身的安全。
那代價是越來越多的傷口,越來越沉重的傷勢。
饒是相差了整整一個境界,他現在還能被陸沉打成這個樣子。
這已經遠遠超出了他預料中最壞的情況!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體力在飛速下降。
而那杆三尖兩刃槍卻像是永不停歇的潮水一樣。
一層接一層地湧上來,不給他任何喘息的機會!
蒼文山越是打下去越是感覺不對。
他感覺自己可能會死!
死亡的陰影正從四面八方向自己合攏。
他瘋狂地想要逃遁,體內的天地之力不斷地向外揮灑。
他想要用這樣的方式將陸沉推出去。
想要在他和自己之間重新築起一道屏障。
可陸沉現在的道意讓那些天地之力根本沒有任何起效的空間!
那些力量剛一靠近陸沉身周丈許的範圍,便像是投入了火中的雪花一樣消弭不見。
甚至連一絲漣漪都沒有泛起。
而那些本該形成屏障的天地之力在消融之後,反倒像是被陸沉吸收了一樣,讓他的力量變得越來越強!
陸沉看到了能解決掉蒼文山的希望。
看到了他那雙眼中越來越明顯的不安。
他能感覺到蒼文山的潰敗就在眼前了!
他一鼓作氣,想要將最後那一道搖搖欲墜的防禦徹底擊穿。
此時他手中的槍尖已經蓄滿了力量。
只等下一擊,便能將那柄沒有兵器的蒼文山徹底釘死在這片荒山之中。
可就在他蓄力待發的瞬間,一道聲音從側後方傳來。
那聲音帶著一種極端的熟悉感:「幾天不見,你還敢壓著我蒼家的宗師來打了?」
「好滑溜的小子!」
「那今日讓我看,你要怎麼跑!」
蒼若蘭!
陸沉的槍勢在那聲音響起的瞬間微微滯了一下。
他不需要回頭,已經從那道聲線的來向和距離判斷出了她的大致位置。
這個距離對於她的速度來說只需一息就能切入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