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愣著幹什麼?帶路!」
陸沉的聲音從前方傳來,像一柄無形的鞭子抽在孫德勝的身上。
「帶我去看看,這地龍幫的幫主到底有多硬。」
孫德勝如夢初醒,渾身一個激靈,二話不說便大步走在前面給陸沉帶路。
他的靴子踩在血泊中,發出令人牙酸的咕嘰聲。
可他沒有繞開,就那麼直直地踩過去,將那些暗紅色的液體踩得四濺。
他的手在發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興奮!
他等了太久了,久到他自己都快忘了當初為什麼想要穿上這身公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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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條通往聚義堂的路,他走過很多次。
以前是給他的上司傳口諭,或者來提走某些「需要特殊處理」的東西。
那時候,地龍幫的人對他還算客氣,笑臉相迎,茶水果品端上來,一口一個「孫捕頭」叫得親熱。
可他知道,那些客氣不是給他的,是給他背後那個人的。
沒有那個人發話,他在這些人眼裡什麼都不是。
孫德勝對此早就不爽了。
可礙於此前根本沒有辦法對他們動手。
這些傢伙都有背景,有靠山,有安家在背後撐腰。
他一個小小的捕頭,拿什麼去碰?
他只是沒想到,這次陸沉動起手來竟然如此乾脆,乾脆到讓他這個在六扇門混了半輩子的人完全都跟不上節奏。
他一邊走,一邊在心中瘋狂猜測陸沉的身份。
銀章捕頭的腰牌,他看到了。
可他搜遍腦海也想不出,六扇門裡哪一位銀章捕頭有這等殺伐果斷的手段!
殺進府城六扇門,打殺一片,又帶著他來地龍幫繼續殺人,這不是一個銀章捕頭能幹出來的事!
這得是多大的背景,多大的靠山,才能讓他如此肆無忌憚?
孫德勝心裡的念頭瘋狂流轉,他感覺自己大概猜到了八九分。
或許,厲害的並不是眼前這個銀章捕頭。
而是六扇門總部上面已經有人決定要對安崖府動手了。
他只是大局傾頹之下被推到台前的那個人!
安家的人沒有找上門來,不是忌憚這個銀章捕頭的實力,而是他們現在需要去應對來自更多方向的阻撓和鎮壓!
所以這個年輕人才能表現得如此強勢,如此肆無忌憚!
大山傾倒,其勢隆隆,用一個銀章捕頭來辦地龍幫的案子,確實正該是這樣的表現!
孫德勝想到這裡,心中一定。
他雖然是氣關境界,但也感應不到陸沉的強大。
宗師是早就已經超出他能接觸的範疇。
他不知道面前這個人有多麼恐怖,他只知道,這是他的機會!
他深吸一口氣,斟酌著措辭,提醒道:「大人,地龍幫雖然只是城北的一個小幫派,可能在當下混下去的都不簡單。」
「這幫主自己,早些年就已經是氣關巔峰的實力,這些年來他的實力只會變得更強。」
「卑職估計,他距離突破宗師,也就相差不遠了,大人千萬要做好準備,不要輕敵。」
陸沉腳步未停,側頭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帶著一絲意外:「一個地龍幫的幫主,竟然都能有這種實力?」
「氣關巔峰,還距離突破宗師不遠?這種實力的人,在上橫府多少都得是一方人物,怎麼在安崖府還窩在這個小幫派里當幫主?」
孫德勝道:「這也是卑職不解的地方,但此人的實力強橫,卻是毋庸置疑。」
「以前犯下的諸多事情,沒有他這實力在,怕是早就已經死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陸沉聞言,更是多出了幾分興致:「那感情好,咱就去看看,這個幫主距離宗師還有多遠!」
陸沉話音未落,一道寒光驟然從聚義堂的方向激射而出,直奔孫德勝的面門而來。
那柄刀來得太快,快到孫德勝甚至來不及反應,身體只本能地朝一側偏了偏,手中的刀順勢劈出。
刀身相撞,火花四濺,那柄飛來的刀被他劈落在地,發出一聲清脆的碰撞。
他的整條右臂從肩膀到指尖都在發麻,氣血在那股衝擊之下凝滯了片刻,像是被人往經脈里灌了一桶冰水。
孫德勝心中一陣後怕。
還好他整日裡並不曾放鬆練武。
加上自己面對的還只是隨手擲出的一刀。
若對方真在他面前給他一刀,他必死無疑!
冷汗瞬間從額頭上滾落下來,將他的領口浸濕了一片。
聚義堂的門檻上,一道身影攔住了去路。
那人身量不高,卻很敦實,雙臂粗如樹幹,腰間別著一對短斧,渾身上下透著一股久經沙場的悍勇之氣。
他的目光從孫德勝身上掃過,落在陸沉身上,嘴角掛著一絲不屑的笑。
孫德勝認出了他,連忙開口:「大人,這是地龍幫風火山林四堂的堂主,他叫……」
陸沉一擺手,打斷了他:「不用說這麼詳細,我不是來審案的。」
他的目光落在那道攔住去路的身影上:「我對這些雜碎,沒興趣。」
那堂主的臉色頓時變了。
他在安崖府橫行了這麼多年,還從來沒有人敢在他面前說這種話!
他從腰間取下那對短斧,在掌中轉了轉,斧刃發出嗚嗚的呼嘯聲。
「老子見過囂張的,還真沒見過你這麼囂張的!」
「敢殺到我地龍幫的地盤,今天老子就教教你怎麼做人!」
他的身形猛然前沖,短斧高舉過頭,朝陸沉當頭劈下。
這一斧若是劈實了,便是一頭牛也能劈成兩半。
陸沉沒有理會,甚至沒有抬手。
他只是腳尖一磕,地上那柄被劈落的刀便彈了起來,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飛了回去。
只見一道白光如電光一閃。
那堂主連反應的機會都沒有,眼中只有一道白芒掠過,刀尖便穿透了他的胸膛。
巨大的力量將他的身體帶得離地飛起,釘在了聚義堂內的柱子上。
他的短斧從手中滑落,砸在地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
他低頭看著自己胸口那柄貫穿的刀,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可喉嚨里只湧出一股血沫。
孫德勝站在聚義堂的門檻外,看著那具被釘在柱子上的屍體,嘴巴完全合不攏。
他見過殺人的,可沒見過這麼殺人的!
這堂主實力絕對在他之上,並且超過了很多!
遇到這種高手,六扇門衙門都沒多少人敢說能完全勝過他。
可這樣的人,在這年輕的銀章捕頭面前,卻像是土雞瓦狗一樣!
這種事情,直如做夢!
「孫捕頭,今日是出了什麼事端,竟會讓你帶人殺上門來?」
「真是好大的威風!」
「當我地龍幫是軟柿子了不成?」
地龍幫幫主閆海從聚義堂的陰影中走出來,
他身量極高,肩背寬闊如門板,一身玄色錦袍襯得他越發威嚴。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孫德勝身上,又移到陸沉身上,帶著幾分審視。
那雙眼睛中閃過一絲異色。
他看不出這個年輕人的深淺!
像是隔著一層毛玻璃,看得見人影,卻看不清面目。
他心中微微一沉,頓時泛起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警覺。
他不由想到,是不是六扇門變天了?
雖然這刀口舔血的日子讓他早就感覺可能會有這麼一天。
可當下安家如日中天,禪教高手更是往來如雲,完全沒有半點衰敗的跡象!
如若不然,他也不會繼續留在地龍幫,當這個幫主,而是早早的就逃命去了。
孫德勝聞言,一時間竟不知該怎麼開口。
他下意識地看了陸沉一眼,見他沒有說話的意思,才硬著頭皮開口:「我等今日是為地龍幫先前犯下的事來的。」
「你們私占民宅,強征徭役,草菅人命,樁樁件件,都有卷宗為證!」
閆海一聽這話,心中頓時有了數。
孫德勝還是那個孫德勝。
說話的語氣,神態,底氣,跟以前一模一樣。
那就意味著,變的不是六扇門,是眼前這個年輕人。
大約是哪裡冒出來的愣頭青,仗著有人撐腰,便敢跑到他地龍幫來撒野。
他嘴角微微上揚,那笑意不深,帶著幾分譏諷,也帶著幾分不屑。
「你們六扇門的人辦案,難道都這麼橫行霸道嗎?」
他的聲音拔高了幾分,目光從孫德勝身上移開,落在陸沉臉上。
「目無王法,連審都不審便殺人,這事,我就可以告去府君面前,讓你們吃不了兜著走!」
他的語氣篤定,姿態從容。
他太熟悉這套流程了。
告到府君面前,府君會壓給六扇門,六扇門的上司會壓的他們翻不了身,最後再大的事情也不了了之。
這個套路他用了十幾年,從未失手。
陸沉聽著他的話,卻沒有停下腳步。
他前行的步伐閒庭信步,仿佛輕鬆到了極點。
可他每一步踏下,都讓閆海的心跳跟著頓一下。
那腳步像是踩在他心口上一般。
「我們六扇門的人辦案,還就是這麼橫行霸道。」
他走到閆海面前丈許處,直視這張帶著幾分歲月痕跡的面孔:「怎麼,你有意見?」
閆海看著這張近在咫尺的臉,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他總覺得在哪裡見過這張臉。
可他一時半會想不起來。
他也沒有時間再去想了,因為陸沉已經站在了他面前,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那死水之下壓著的東西更是讓他的後背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深吸一口氣,將那股莫名的心悸壓下去。
他拔出腰間的長刀,刀身烏黑,刃口泛著幽冷的光澤。
他向前跨出一步,刀鋒直指陸沉的咽喉。
「那我倒要看看,你們這些六扇門的人,到底有多霸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