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0章 天圓,地方

  「來,打死我!」

  修士張開雙臂,那道袍上的紋路在他身周流轉如龍蛇遊走。

  金環銀格大放光明,將整片空間照得一片通透。

  他嘴角含笑,目光居高臨下,像是在看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孩童。

  「讓我看看,你們這靈潮之後的武夫,到底還有幾分能耐!」

  陸沉沒有接話。

  他握緊了三尖兩刃槍,感受著這片被金環銀格禁錮的天地中那股沉重的壓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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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只能調動不到五十丈範圍內的天地之力,再往外,便是一片他無法觸及的禁區!

  他不急,反而有種躍躍欲試的興奮。

  他知道這修士的手段詭異而強大,自己未必有必勝的把握。

  可這正是他想要的!

  未來靈潮一旦復甦,他要面對的便是這樣的強者!

  甚至比這更強!

  若能在今日摸清他們的路數,日後便多了幾分先機!

  三尖兩刃槍高舉過頭。

  生死二氣從槍尖上湧出,在陸沉頭頂盤旋交織,化作一方巨大的磨盤。

  磨盤通體黑白交錯,緩緩轉動,每一次轉動都發出沉悶的轟鳴,像是在碾碎無形的枷鎖。

  那磨盤越轉越大,越轉越快,將方圓五十丈內的天地之力盡數吞噬,化為己用。

  它朝著修士緩緩鎮壓下去,像一座正在移動的山。

  修士抬起頭,看著那方朝他壓來的磨盤,嘴角的笑意淡了幾分。

  「將這兩道精純的天地之氣納入體內修行,企圖以此來沾染天地因果,得到天地權柄,確實有些想法。」

  他伸出手,指尖在虛空中輕輕一點。

  「可這樣的手段,不過還是浮於表面,真正屬於天地之力的權柄,你並沒有掌握。」

  「去。」

  一道烏光從他袖中飛出。

  那是一方小印,通體漆黑,只有嬰兒拳頭大小,印面上刻著飛禽走獸的紋路。

  小印一出,便瘋狂吞噬著這片空間中的天地之力,身形迎風便長。

  從拳頭到頭顱,從頭顱到磨盤,從磨盤到桌面,轉瞬之間便化作一方數丈見方的巨印,朝陸沉的生死磨盤狠狠砸去。

  陸沉的目光落在那方巨印上,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印!

  他體內也有一方印。

  山海印!

  那枚從他踏入修行之路便一直盤踞在丹田中的古印,至今他都不知道它的來歷。

  他曾經猜測,山海印是不是三千年前靈潮未落時那些神佛手中的法寶,只是靈機破損之後出現在他體內,逐漸被他溫養,等待恢復的那一天。

  他今日正好借著這個機會,看一看真正的神佛法寶到底是什麼模樣!

  他看得極仔細,從印面上那些飛禽走獸的紋路到印身上流轉的光華,從它吞噬天地之力的方式到它與修士之間那股若有若無的心神聯繫。

  巨印與磨盤撞在一起。

  轟!!

  整座大殿都在震顫,金環明滅不定,銀格上出現了一道道細密的裂紋。

  生死磨盤被巨印撞得倒飛出去,在空中翻了幾個跟頭,堪堪停在陸沉頭頂。

  而巨印只是微微一顫,便又穩住了身形,朝磨盤再次鎮壓過去。

  陸沉盯著那方巨印,心中卻鬆了一口氣。

  他看清楚了。

  那方印上的紋路,只是尋常的飛禽走獸,是修士自己刻上去的,與山海印上那些山川河流,神魔雕像截然不同。

  山海印上的神魔雕像,每一尊都栩栩如生,每一尊都帶著一種難以言說的威壓,仿佛那不是雕像,而是被封印在印中的真正的神魔。

  他不知道那些神魔雕像在其中到底有什麼作用,可他清楚一點。

  但凡天地之間存在過的神魔,都不是能夠隨便留下雕像的。

  能留下雕像的地方,必牽涉因果。

  尤其是在印上立下雕像,便如同將那些神魔鎮壓在印中,借其偉力為己用。

  那些神魔豈能任憑自身偉力被借用?

  尋常人真敢做這種事,下場必定極慘!

  山海印上能有那麼多雕像,便意味著它鎮壓了神魔無數!

  這枚山海印的來歷,遠比他想像的還要大!

  而這修士的印上沒有神魔印記,只有一些走獸飛禽,這更是印證了陸沉的猜測。

  修士似乎不耐煩了。

  他手指凌空一指,巨印再次砸下,這一次比之前更快更猛,也更不留餘地。

  每一次撞擊,都讓整片空間劇烈顫抖。

  金環上的裂紋越來越多,銀格上的光路越來越暗。

  陸沉的真身蘊在磨盤之後,承受著每一次撞擊的餘波,面色越來越白,可他的眼神越來越亮。

  差不多了!

  生死磨盤的旋轉速度陡然加快。

  朝著那方巨印捲去,像一張張開的巨口,要將那方巨印整個吞下去!

  巨印砸進磨盤之中,左衝右突,卻怎麼也沖不出來。

  磨盤上的黑白二氣死死纏住它,將它一點一點地往裡拽。

  修士的面色變了。

  他掐動法訣,想要將巨印召回。

  可巨印像是被焊死在了磨盤中,紋絲不動!

  他只能眼睜睜看著那方陪伴了他不知多少年的法寶,被那方醜陋的磨盤一寸一寸地吞噬。

  修士臉色沉了下來,聲音冰冷:「不知好歹!」

  他從袖中抽出一柄法劍。

  劍身赤紅如血。

  劍一出鞘,便有無邊的熱浪從劍身上湧出,化作一條赤紅火龍,張牙舞爪地朝生死磨盤撲去。

  火龍所過之處,空氣都在燃燒,地面上的石板被烤得龜裂,連那座灰白色的宮殿都被熱浪熏得微微發紅。

  生死磨盤在這股熾熱的衝擊下劇烈震顫,黑白二氣明滅不定。

  陸沉不慌不忙,生死磨盤的轉動方向驟然逆轉。

  死意從磨盤中湧出,黑白二氣中的白色褪去,只剩下純粹濃烈到極致的黑色。

  那股黑色如潮水般從磨盤中湧出,朝那條火龍席捲而去。

  黑色過處,熱浪消退,火光熄滅,連空氣都被凍結!

  整座大殿的溫度驟降,地面上的石板覆上一層白霜,那些灰白色的廢墟上結出了冰凌,連遠處的金環上都掛上了一層薄冰。

  修士的臉色徹底變了。

  他沒想到,陸沉竟能在他的天圓地方大陣中將生死二氣運用到這種程度!

  可更讓他沒想到的,是陸沉的身形。

  在他與磨盤鬥法的間隙,陸沉從磨盤後消失了。

  獨斷天罡在他身周凝成一層薄薄的光幕,生死真意在腳下炸開,每一步踏出,都跨越數十丈的距離。

  他的速度快到連修士的眼睛都捕捉不到他的軌跡,只看到一道烏光從磨盤後射出,筆直地朝他衝來!

  修士的瞳孔猛然收縮。

  他想要催動金環銀格將陸沉擋住,可金環上的裂紋太多,天圓地方大陣已經困不住陸沉了!

  他想要催動御氣化神,那尊神將虛影在他身周浮現,雙臂張開,要將他護在懷中。

  可陸沉比他更快。

  只見陸沉一拳轟出。

  八九玄功淬鍊過的肉身,八重金剛功加持過的體魄,獨斷天罡凝聚在拳面上,生死真意在拳鋒上盤旋。

  這一拳,猛然砸向那居高臨下的修士,渾似衝冠怒發,直面仙神!

  修士的嘴角卻勾起一抹獰笑。

  他身周那道袍上的紋路在這一刻猛然亮起。

  御氣化神!

  他只是等陸沉自己送上門來。

  道袍上的紋路化作一尊比之前更凝實,更龐大的神將虛影,雙掌齊出,朝陸沉拍去。

  「小輩,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