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沒有再給覺遠喘息的機會。
他踏前一步,腳下的岩石轟然碎裂。
整個人如同一顆出膛的炮彈,朝那魁梧如山的身影直撲而去。
沒有花哨的招式,沒有真罡的迸發。
只有最原始,也最純粹的拳拳到肉的碰撞!
他右拳裹挾著霸絕真罡,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狠狠砸在覺遠架起的雙臂上。
「嘭!」
沉悶的巨響在洞窟中迴蕩,如同兩座山嶽碰撞。
天天看小說->𝔱𝔱𝔨.𝔱𝔴
覺遠的身體猛地向後滑去。
雙腳在地面上犁出兩道深深的溝槽,碎石飛濺,火星四射。
他的雙臂上,金身出現了細密的裂紋。
金光從裂紋中泄出,明滅不定。
可他甚至沒有低頭看一眼,只是甩了甩髮麻的手臂,咧嘴一笑,露出滿口被金身淬鍊得發亮的牙齒。
「好!再來!」
他猛地撲上。
蒲扇般的大手五指張開,朝陸沉當頭抓下!
那手掌之中,金色的佛光與某種暗沉如同鐵鏽般的黑光交織在一起。
不再是純正的金色,而是一種渾濁的暗金。
陸沉側身避開,一肘砸在他的肋下。
覺遠的身體猛地一弓,肋骨發出咯吱的悲鳴。
可他的拳頭已經揮了過來,砸在陸沉的肩頭。
陸沉的八重金剛身微微凹陷,隨即彈回,將那力量卸去大半。
兩人同時後退,又同時衝上。
拳腳交織,血肉碰撞,沉悶的打擊聲在洞窟中密集如暴雨!
覺遠的戰鬥風格野蠻而瘋狂。
他不閃不避,不格不擋,任由陸沉的拳頭落在自己身上,然後還以同樣的重擊。
他的金身在一次次打擊中碎裂,又在金紅色光芒的滋養下癒合。
碎裂,癒合。
再碎裂,再癒合!
每一次癒合,那些金紅色的光芒便在他體內多留下一分。
他的皮膚從古銅色漸漸變成青黑。
像是被金屬浸潤過的石頭,又像是被反覆鍛打的鐵胚。
越來越硬,越來越沉!
他的血液灑在地上。
那些暗紅色帶著金光的血滲入泥土,又被那金紅色的光芒裹挾著,在每一次金身癒合時重新吸回體內。
那些沾著泥土,混著碎石的血,回到他體內後,更讓他的金身染上了一層詭異的黑光。
讓他整個人看起來不再像是一個血肉之軀,而是一尊混雜了泥沙澆築起來的怪物!
陸沉能感覺到,覺遠的氣息在攀升。
不是境界的突破,而是肉身的蛻變!
那金紅色的光芒在改造他,將他從一個人變成某種更接近器物的東西!
每一次癒合,他的力量就強一分,他的防禦就厚一層,他的瘋狂就多一分。
他已經不再像是一個人在戰鬥,而是一具被龍脈之力操控的傀儡!
不知疲倦,不知疼痛,只知道揮拳,揮拳,再揮拳。
可陸沉沒有退。
他迎著覺遠的拳頭,一拳一拳地砸回去。
霸絕真罡在拳面上凝聚,武道意志在每一擊中迸發,心火在胸口燃燒,將那股被污染的力量隔絕在外。
他的拳頭砸在覺遠身上,砸碎他的金身,砸裂他的皮肉,砸斷他的骨骼。
覺遠的拳頭砸在他身上,被八重金剛身卸去大半,可仍有殘餘的力量透體而入,震得他氣血翻湧。
陸沉嘴角溢出一縷鮮血,可他的眼睛始終明亮。
他在觀察覺遠的變化。
那些金紅色的光芒,不是覺遠自己的!
它們來自這洞窟深處,來自那條被扭曲的龍脈,來自那團蟄伏在深淵中的惡念。
覺遠不是在被治癒,而是在被侵蝕!
每一次癒合,他都在失去一部分自己。
將那帶著戾氣的力量更深地吸入體內。
他的眼神在變化。
從最初的暴戾與瘋狂,漸漸變得空洞,變得麻木。
像是一盞燈被慢慢抽走燈油,只剩下最後的餘燼在掙扎。
陸沉等了很久。
他等覺遠的氣息攀升到頂點,等到那金紅色的光芒再也無法讓他更強,等到他的身體已經徹底變成青黑色,如同一尊被泥土燒制的陶俑。
然後,他動了。
一拳!
凝聚了他全部力量,全部意志,全部氣血的一拳!
這一拳,融匯了陸沉當下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氣機,所有的招式!
拳鋒過處,空氣砰然炸裂,發出一聲尖銳的爆鳴。
那一拳狠狠的砸在覺遠的頭顱上。
覺遠的頭顱,如同被鐵錘砸中的陶罐,轟然碎裂。
無數細碎如同陶瓷般的碎片四散飛濺,在幽暗的洞窟中划過一道道暗沉的光。
覺遠的身體僵立了片刻,旋即,他的身體轟然倒地,砸在地上,碎成無數塊青黑色如同岩石般的殘骸。
陸沉收回拳頭,站在覺遠的殘骸前,沉默了很久。
他看著那些碎片,看著那些金紅色的光芒在碎片中遊走,然後緩緩消散,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覺遠本身遠不像是表現出來的那麼莽撞。
他的戰鬥方式雖然野蠻,可每一次出手都有章法,每一次退避都有算計。
他只是被這地方侵蝕了,性情大變,變成了一個只知道戰鬥,只知道殺戮的傀儡。
他的本心,他的佛性,恐怕早就在這暗無天日的洞窟中,被那條惡龍一點一點地吞噬殆盡。
陸沉正要轉身,那堆碎片忽然亮了起來。
一種純粹的如同琥珀般的金色光芒緩緩潑灑出來。
那些青黑色的碎片在那光芒中融解消散,露出下面一尊小小的,通體金黃的虛影。
那虛影有著神似覺遠的模樣,正是他身死之後留下來的陰神。
那陰神不再是魁梧猙獰的模樣,而是一尊面容慈悲,眉目低垂的羅漢。
他盤膝而坐,雙手合十,周身流轉著淡淡的金光。
那才是覺遠的本來面目。
一個修行有成的僧人,一個已經逐漸觸及神關宗師的修行者。
陸沉沒有動手。
他看著那尊小小的羅漢虛影,看著那雙緊閉的眼睛,心中湧起一絲複雜的情緒。
他身上的羅漢道果,與這尊羅漢虛影,也算是同根同源。
按說,他們算是師出同門。
他還在等,想要看看這遺留下來的陰神,會不會給他帶來一些有用的情報。
他們來此地的目的,那惡龍,如今為何會轉變成這樣,以及,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
然而那羅漢虛影緩緩睜開眼。
那雙眼睛中,沒有慈悲,沒有智慧,只有一種深沉冰冷,讓人不寒而慄的惡意。
它陰冷的看著陸沉。
嘴角慢慢咧開,露出一抹與羅漢形象完全不符的笑。
「天賜侯。」
它聲音的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根針,扎進陸沉的耳朵。
「你的身上有羅漢果位。」
它頓了頓,那雙眼睛中的惡意更濃了。
「但可惜,你今天,走不出這裡了!」
「我殺不了你。」它咧嘴,那笑容扭曲而詭異,「我的師長,絕對不會放過你!」
「你就是為他破繭而出時,準備的最大的祭品啊!」
陸沉看著那尊羅漢虛影,看著那張慈悲面容上扭曲的笑,忽然嗤笑一聲。
他抬手,一拳砸了過去。
那羅漢虛影甚至沒有來得及發出最後一聲慘叫,便如同被風吹散的煙霧,化作無數細碎的金色光斑,消散在幽暗的洞窟中。
「狗嘴裡吐不出象牙。」
陸沉收回拳頭,甩了甩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聲音中帶著幾分厭惡。
「還以為你只是被困於此,陰神本質是個好人,想等你看看會不會良心發現,說出此地原委。」
他搖了搖頭:「原來難怪指揮使叫爾等賊禿,屬實賊禿!」
話音剛落,一道破風聲從下方傳來。
一道灰色的身影從洞窟深處的金紅色光芒中疾掠而出,速度快得匪夷所思,幾個起落便落在陸沉面前。
那是一個中年僧人,面容清瘦,眉目疏朗,一襲灰色僧袍洗得發白,手持一串沉香木念珠,周身氣息平和而深邃。
他落在陸沉面前,雙手合十,微微躬身,聲音溫和如春風:「侯爺息怒。」
緊接著,又是兩道破風聲。
兩道身影一左一右,從那僧人身後的金紅色光芒中掠出,落在他的兩側。
左邊是一個身材高大的僧人,面容剛毅,目光如炬,腰間懸著一柄戒刀。
右邊是一個身材矮小的老僧,鬚眉皆白,彎腰駝背,手中拄著一根黑漆漆的禪杖。
三個僧人,三道氣息,都很強。
至少是氣關九洞的層次,甚至隱隱有半步宗師的氣象!
那中年僧人抬起頭,看著陸沉,那雙溫和的眼睛中,帶著幾分慈悲。
「侯爺未免對我們禪宗偏見太大。」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地上那堆青黑色的碎片,掃過那些還在緩緩消散的金色光斑,聲音依舊溫和。
「不如今日,讓我等為侯爺講經,度化侯爺入門。」
他雙手合十,微微低頭。
身旁那兩個僧人同樣合十,齊聲低誦:「阿彌陀佛。」
那聲音不高,卻在洞窟中迴蕩,層層疊疊,如同潮水,將陸沉包圍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