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8章 會面,敵視

  時間回到三天前。

  落聖窟的最深處,是一片奇異的空間。

  穹頂高不可測,鑲嵌著密密麻麻的螢石,發出幽冷的光芒,像是倒懸的星河。

  地面是整塊的青石,光潔如鏡,上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經文。

  有些經文已經模糊不清,只能依稀辨出幾個字的輪廓。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檀香,不知從哪裡飄來,縈繞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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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間的正中央,懸浮著一座八角寶函。

  寶函通體烏金,每一面都鐫刻著不同的圖案。

  有佛,有魔,有龍,有虎,有山河大地,有日月星辰。

  它無聲無息地旋轉著,散發著一種讓人心悸的威壓。

  那威壓不重,卻像是壓在心口上,讓每一個靠近的人都喘不過氣來。

  寶函下方,是一片空地。

  空地上站著幾十個人,分成好幾撥,彼此對峙,氣氛劍拔弩張。

  地面上躺著幾具屍體,血跡還沒有干透。

  空氣里瀰漫著濃烈的血腥味,與那若有若無的檀香混在一起,令人作嘔。

  六扇門的人占據著靠近寶函的一側。

  安鐵生不在,只有那幾個捕快。

  為首的是那個用鎖鏈將輕功高手拖回來的漢子,姓魏,是安鐵生的心腹。

  他們身上還帶著方才廝殺留下的血跡。

  鎖鏈盤在腰間,法器收在袖中,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戒色站在他們旁邊,灰色僧袍上沾了不少塵土,佛珠收在袖中,雙手合十,低眉垂目,像一尊小小的佛像。

  對面的陣營要龐大得多。

  蒼梧劍派的人占據了最顯眼的位置,七八個弟子簇擁著一個中年道人。

  那道人面容清癯,三縷長須,手持一柄古劍,氣度不凡。

  他身後幾個弟子氣息凌厲,顯然都是氣關七洞以上的好手。

  碧落山莊的人站在另一側,為首的女子一襲碧色長裙,面蒙輕紗,只露出一雙秋水般的眸子。

  她身後跟著幾個女弟子,個個腰懸短劍,身姿輕盈。

  鐵衣門的人則散在四周,他們穿著厚重的鐵甲,手持盾牌和短矛,多少有些像是軍陣之中準備衝鋒陷陣的士兵。

  除此之外,還有散修,雲蒙人,甚至幾個氣息陰冷的真空教餘孽,各自占據一角,彼此防備,又隱隱形成對抗六扇門的聯盟。

  魏捕頭此時眉頭微微皺起。

  他手下只有五六個人,對面少說也有三四十號人,真要打起來,他們這點人還不夠人家塞牙縫的。

  但他臉上卻看不出半點不安。

  只是將手按在腰間的鎖鏈上,做好了隨時動手的準備。

  大有一副誰敢上來送死,官爺便給他一死的氣勢。

  「魏頭兒。」一個年輕的捕快湊過來,壓低聲音,「安大人什麼時候回來?」

  「閉嘴。」

  魏捕頭瞪了他一眼:「大人自有安排,你做好你自己的事情就行。」

  那年輕捕快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問。

  魏捕頭收回目光,心中卻也在打鼓。

  安鐵生半路發現了一條岔路,帶著兩個人進去了。

  說是去看看有沒有別的出口,讓他們在這裡守著。

  可這一去就是一個多時辰,到現在還沒回來。

  要是對面那些人突然發難……

  他也很難保證不讓他們走脫一個。

  畢竟走一個,對他們來說,可都是一筆不小的損失。

  能在這落聖窟內一路殺到這裡的人,身上寶物,可都不是一個小數目!

  他正想著,對面的人群忽然起了一陣騷動。

  有人低呼一聲:「有人來了!」

  所有人的目光便都轉向入口處。

  一道身影從黑暗中走出。

  那人身形挺拔,肩寬背厚,猿臂蜂腰,一身黑色勁裝,腰間懸著一柄長刀,刀鞘古樸。

  他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沉穩有力。

  靴底踩在青石地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在寂靜的空間中迴蕩。

  戒色的眼睛亮了起來。

  他雙手合十,微微躬身,朝著那一步一步走來的人恭敬的喚了一聲:「侯爺。」

  那兩個字像一塊石頭投入平靜的水面,激起層層漣漪。

  魏捕頭的面色微變,下意識按緊了腰間的鎖鏈。

  他身後的幾個捕快也緊張起來,有人甚至悄悄後退了半步。

  這位侯爺的名聲,他們可沒少聽說。

  在秋山殺了玄教的人,後來又在道城外修行的時候,殺了諸多隱殺樓的殺手。

  三一劍宗更是可謂整個宗門都滅在他手裡。

  就連他們安崖府先前那位六扇門安家的捕頭,安知奇,都死在他手裡。

  安家和他有仇,安鐵生要是知道陸沉來了,必定不會善罷甘休!

  但現在,安鐵生不在,想要攔住他,魏捕頭感覺自己沒那麼個能耐。

  他只能先深吸一口氣,壓住心中的驚疑,沒有動,也沒有說話。

  隨後緊緊盯著那道越來越近的身影,手按在鎖鏈上,隨時準備若是一個不對,就立刻出手!

  對於魏捕頭而言,他此行前來的時候,可從來沒人告訴過他,他需要面對的是這位嶺南如今最負盛名的天賜侯!

  對面的人群中,有人低聲道:「侯爺?什麼侯爺?好年輕。」

  「那就是天賜侯。」

  一個蒼梧劍派的弟子冷笑一聲,聲音不大,卻恰好能讓周圍的人都聽見。

  「嶺南六扇門的銀章捕頭,天賜侯,陸沉。」

  那聲音裡帶著幾分敵意。

  「踏破鐵鞋無覓處。」

  蒼梧劍派的長老捋著長須,目光落在陸沉身上,淡淡地笑了。

  他身後那些蒼梧劍派的弟子也紛紛露出意味深長的神色,他們一個個都把手按在了劍柄上,顯然是隨時準備出手。

  碧落山莊那邊,為首的女人目光在陸沉身上轉了一圈,又移開了,似乎對這位侯爺並不怎麼感興趣。

  鐵衣門的人依舊沉默地站著,盾牌豎在身前,短矛斜指地面,像一堵沉默的牆。

  他們來此,還不是為了陸沉。

  顯然這落聖窟內的隱秘,更讓他們心動。

  散修們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有人面露懼色,有人躍躍欲試,更多的人則是在觀望。

  天賜侯的名頭太大,可他還這麼年輕,真能有傳說中那麼厲害?

  雲蒙人那邊,幾個彪形大漢交換了一個眼神,手按上了彎刀。

  他們聽不太懂中原話,但「天賜侯」三個字,他們聽得懂。

  那是大乾朝廷的侯爺,是他們敵人的侯爺。

  真空教那幾個餘孽更是面色陰沉,眼中滿是恨意。

  他們教中的人,可沒少死在這位侯爺手裡!

  陸沉站在入口處,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六扇門的人,蒼梧劍派的人,碧落山莊的人,鐵衣門的人,散修,雲蒙人,真空教餘孽。

  所有人都在看著他。

  有人緊張,有人敵視,有人貪婪,有人恐懼。

  那目光像是無數根針,從四面八方扎過來,想把他釘在原地。

  他沒有理會。

  他只是看了戒色一眼,微微點了點頭,然後邁步走向那座懸浮的八角寶函。

  腳步不緊不慢,像是閒庭信步,又像是視在場所有人為無物。

  魏捕頭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他只是側了側身,給陸沉讓出一條路。

  戒色跟在他身後,腳步輕快,灰色僧袍在幽冷的光芒中微微拂動。

  對面的人群中,有人想動,卻被旁邊的人拉住了。

  現在還不是時候。那寶函還在轉,禁制還沒破。

  誰先動手,誰就是眾矢之的。

  陸沉走到寶函下方,停下腳步。

  他抬起頭,看著那座緩緩旋轉的八角寶函,目光平靜如水。

  他的身後,幾十雙眼睛死死盯著他,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鯊魚。

  所有人都在等。

  等寶函的禁制消散,等有人先出手,等那個最好的時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