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時間,一晃而過。
陸沉從山中站起身時,衣袍上沾滿了露水與松針。
他站在山巔一塊突出的青石上,面朝落聖窟的方向,晨風從山谷間灌上來,將他的衣袍吹得獵獵作響。
七天。
他在這個隱秘的山坳中盤坐了整整七天。
不吃不喝,不言不動,只是沉斂氣血,打磨筋骨,將狀態一點一點推回巔峰。
此刻他睜開眼,只覺體內氣血充盈如潮,龍象之力蟄伏如淵,八重金剛功的神光在皮下遊走,將每一寸血肉都淬鍊得堅如精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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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氣息平穩得如同一潭死水,可那死水之下,藏著足以翻江倒海的力量。
只差一步!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感受著體內那最後一絲業力的糾纏。
只要煉化掉它,他就能立刻突破那層障礙,凝練武道意志,然後開始凝練真罡,走上武道真正的轉折點!
陸沉握了握拳,又鬆開。
不急。
這七天裡,他藏在暗處,感知到無數道氣息從四面八方掠過,朝著落聖窟的方向匯聚。
散修,宗門弟子,世家供奉,甚至還有一些氣息隱晦,來歷不明的人。
所有人都在往那個洞裡鑽。
像是飛蛾撲火。
不過那些人的死活,與他無關。
他只要等到該進去的時候,進去,拿到自己想要的東西就行。
這一日。
陸沉從青石上躍下,細犬從灌木叢中竄出來,搖著尾巴在他腿邊蹭了蹭。
青鷹落在不遠處。
陸沉拍了拍青鷹的脖頸,讓它留在外面,又蹲下身,摸了摸細犬的腦袋。
「走。」
細犬低吠一聲,撒開腿,朝落聖窟的方向奔去。
落聖窟的入口,比他想像的要大。
那是一個斜向下方的巨大裂口,像是被什麼力量生生撕開的。
裂口深處漆黑一片,連光都照不進去,只有陰冷的風從裡面灌出來,帶著一股潮濕腐朽的氣息。
細犬在洞口停住,鼻翼翕動,在地上嗅了一圈,然後朝陸沉低低叫了一聲,撒腿跑進洞中。
陸沉跟著它,踏入那片黑暗。
洞窟比他想像的要深,也要複雜。
細犬在前面跑跑停停,不時低頭嗅一嗅,然後繼續往前。
它分辨出的氣息很多,有人類的,有妖獸的,還有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其中最清晰的一道,是戒色和尚的。
陸沉早就猜到,那小和尚一定有進入落聖窟的辦法。
大悲寺的傳承興許與這地方有淵源,故而這才提起讓他前來此處。
戒色和尚能找到路,不奇怪。
細犬循著那道氣息,一路向前。
它跑得不快,卻從不猶豫,顯然那氣息對它來說清晰得如同一條畫在地上的線。
陸沉跟在後面,穿過一條又一條岔路,走過一個又一個溪谷。
每一個溪谷都比前一個大,每一個溪谷都比前一個詭異。
等到陸沉站在第六個溪谷的出口,此處已經到了落聖窟極深之處。
每時每刻,他都仿佛能感覺身邊的氣息在不斷侵入他的體內。
只是任憑他怎麼想要驅離這股氣息,卻只覺得這氣息對他來說,又是一片空白,實在是詭異到了極點。
回頭一想來時的路。
那些溪谷,一個連一個,像是一串被串起來的珠子。
他開啟天眼。
可這一次,他什麼都看不清楚。
那些本該清晰如地圖的青光,此刻只是一片模糊的光暈,在他腳下氤氳翻湧,像一團被攪散的濃霧。
天眼第一次失效了。
不是被什麼力量屏蔽,而是這地方的空間本身就不對。
那些溪谷,並不是真正通往外面的世界。
它們更像是被摺疊起來的紙頁。
一層壓著一層,一重疊著一重。
而支撐這一切的,是某種遠超他認知的力量。
興許是那尊武聖的遺骸,與這地方的地脈糾纏了數百年,早已融為一體,共同扭曲了這方天地的規則。
陸沉收回目光,繼續向前。
細犬已經跑出去很遠了,在前方一處岔路口停下,回頭朝他叫了一聲。
屍體越來越多了。
第五個溪谷之後,幾乎每走幾步就能看見一具。
有的倒在路中間,有的靠在岩壁上,有的半截身子埋在水裡。
死狀各異。
有被刀劍所殺的,有被真罡震碎臟腑的,有中毒後七竅流血的。
還有一些身上看不出任何傷痕,臉上的表情卻扭曲得不成人形。
陸沉蹲下身,翻看了幾具屍體。
有新死的,也有死了好幾天的。
這些人身上值錢的東西都不在了。
進來的人越多,這地方敢去殺人越貨的人也會越多。
在這暗無天日的洞窟里,比妖獸更可怕的,永遠是人心。
直到此刻,他也沒有遇到一個往外走的人。
陸沉站起身,看著前方那條幽深的通道。
所有人都在往裡走,哪怕死了那麼多人,哪怕前面等著他們的可能是死路一條。
齊王傳承。
這四個字,比任何誘惑都大!
誰不想成為第二個齊王?
誰不想成為鎮壓天下的絕世強者?
為了這個,死幾個人算什麼?
他繼續往前走。
細犬跑在前面,偶爾回頭看他一眼,又轉過頭去。
它的步伐始終輕快,沒有半點猶豫。
第七個溪谷。
陸沉站在入口處,腳步微微一頓。
這個溪谷,與前面六個都不一樣。
前面的溪谷,無論多麼詭異,至少還是自然的。
山是山,水是水,草木是草木,只是被某種獨屬於此處的天地力量扭曲了而已。
可這裡,一切都透著一股不協調。
山石的紋理,溪水的流向,草木的分布,甚至是空氣中那股潮濕的氣息,都像是被人為拼湊在一起的。
像一幅畫,被撕碎了又重新粘起來。
表面看著完整,可那些裂痕還在,只是被刻意掩蓋了。
陸沉開啟天眼。
青光浮現。
可這一次,他看見的不是模糊的光暈,而是一個觸目驚心的空洞。
那空洞在溪谷中央,像一隻豎著的眼睛,又像一口倒扣的鍋。
它無聲無息地吞噬著周遭的地脈之氣,將那些青色的光團一點點吸進去。
只吞不吐。
這不對!
陸沉的眉頭皺起來。
地脈之氣是流動的,有來有去,有聚有散,才能維持一方天地的平衡。
可這個東西,只進不出,像一個永遠填不滿的無底洞。
它本應是破壞這地方平衡的毒瘤,可在他的天眼之中,正是這個毒瘤,在勉強維持著此地不至於崩毀。
那些被它吞噬的地氣,像是被它用來填補了別處的裂縫。
陸沉看著那個空洞,心中湧起一個不太妙的猜測。
一般這種需要靠吞噬地氣來維持平衡的地方,多半與封印脫不開關係。
尤其是這種地勢奇特,地氣充沛的寶地,更是封印的絕佳場所。
那尊武聖的隕落,齊王的到訪,佛門的傳承,還有那所謂的血菩提。
所有這些線索,忽然在他腦海中連成了一條線。
這裡怕是封印著什麼東西!
那尊武聖也許不是自然坐化的,他可能是用自己的命在鎮壓什麼。
也可能,鎮壓的就是他自己本身!
齊王來這裡,留下了屬於他自身的傳承,便是為加固此地封印而來。
而那血菩提,恐怕也不是什麼天材地寶,而是封印泄露的產物。
陸沉站在溪谷入口,沉默了很久。
細犬在前面不遠處停下,回頭看著他,疑惑的歪了歪頭。
他深吸一口氣,邁步走了進去。
不管那裡面封印的是什麼,他都要進去。
他的業力,只有這裡能化解。
他的路,只有往前走,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