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8章 宗主,黃雀

  晨曦的微光從天邊躍出。

  陸沉正想要起身帶著細犬離開。

  青鷹的示警聲便從頭頂傳來,尖銳而急促。

  那聲音陸沉太熟悉了。

  不是發現獵物的興奮,而是遇到強敵的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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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細犬幾乎在同一瞬間豎起耳朵,喉嚨里滾出低沉的嗚嗚聲,四蹄刨地,渾身的毛都炸了起來。

  陸沉抬起頭,目光越過樹梢,望向遠處那片依舊被夜色籠罩的山林。

  那裡,一股強橫的氣息正在急速逼近。

  那氣息之強,遠超之前那幾個長老。

  氣關巔峰,而且不是那種靠丹藥堆砌的虛浮,是打磨了不知多少年的雄厚根基!

  隱約中,甚至已經有了幾分影響天地的宗師氣象!

  陸沉沒有走。

  細犬已經鎖定了來者的方向。

  他的速度實在是太快。

  饒是青鷹在天上盤旋,隨時可以俯衝接應,以青鷹的速度,恐怕也難從那快速襲來之人手中逃脫。

  與其匆忙逃遁,在天上被打個措手不及,倒不如以不變應萬變。

  那道氣息越來越近,越來越濃烈。

  陸沉甚至能感覺到對方氣機中翻湧的殺意,如同即將噴發的火山,壓抑到了極點。

  可當他終於看見那道從山林中掠出的身影時,他的眉頭,微微皺起。

  那是一個看上去四五十歲的中年男子,面容清癯,一襲青衫此刻卻破爛不堪,沾滿了塵土與血跡。

  他的頭髮散亂,面色蒼白,氣息雖然強橫,卻極不穩定,分明是受了不輕的傷。

  他的身後,沒有援軍,沒有門人弟子,只有他一個人,狼狽倉皇地從黑暗中衝出來。

  這不對勁。

  陸沉心中閃過這個念頭。

  這不是來殺他的,他這更像是在逃。

  齊雲鶴的目光落在陸沉身上,瞬間便紅了眼。

  那眼神中,有恨,有怒,還有一種近乎瘋狂的決絕。

  「小子,都是你,你毀了我三一劍宗百年傳承啊!!」

  他嘶聲開口,聲音沙啞如砂紙摩擦,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我要你死!」

  話音未落,他已朝陸沉撲來。

  周身氣息轟然炸開,那柄從不離身的長劍出鞘,劍光如匹練,攜著他畢生的修為與怒火,朝陸沉當頭斬下!

  這一劍的力量,遠超他此刻殘破身軀應有的極限。

  他在拼命,在以命相搏。

  陸沉身形微動,正要迎上。

  卻有一道光,從天上落下。

  如同白晝的太陽被人從穹頂摘下,狠狠砸在這片山林之中!

  熾烈,刺目,帶著焚盡一切的恐怖溫度,劃破黑夜,直直落在陸沉與齊雲鶴之間!

  轟!!!

  齊雲鶴前沖的身形,被這道光硬生生截斷!

  他拼命催動真罡,試圖衝破那道光的封鎖,可那光中蘊含的力量太強,如同一道無形的牆壁,將他牢牢擋在外面!

  光芒之中,一道身影從天而降。

  那人落在陸沉與齊雲鶴之間,一柄通體赤紅的長刀深深插入地面。

  刀身之上烈焰流轉,將方圓數丈照得亮如白晝!

  他緩緩站起身,抬起頭,露出一張年輕的面孔。

  那張臉上,有幾分玩世不恭的笑意,幾分居高臨下的張揚,還有幾分毫不掩飾的殺意。

  只見他拔出長刀,隨手一揮。

  一道熾烈的火焰刀罡,攜著毀天滅地的威勢,頓時就朝齊雲鶴席捲而去。

  齊雲鶴面色大變,拼盡全力揮劍格擋。

  可那道火焰刀罡的力量,遠超出他的想像!


  他的動作,驟然凝固。

  齊雲鶴站在那裡,低頭看著自己的胸口。

  那裡,一道焦黑的刀痕從肩膀斜斜劃到腰際,皮肉翻卷,骨骼焦黑,卻詭異得沒有一滴血流出。

  因為傷口在那一瞬間,已經被烈焰燒灼封死。

  他抬起頭,看向那個持刀的年輕人,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可他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為什麼同樣的境界,他的實力能比只差一步就能突破宗師的自己,強那麼多!

  齊雲鶴心中帶著無比的驚懼和憤怒,念頭徹底墜入無邊黑暗。

  那年輕人看也不看他,只是將長刀往肩上一扛,轉過身,朝陸沉咧嘴一笑。

  「老而不死是為賊。」

  他開口,聲音清朗,帶著幾分年輕人特有的張揚。

  「你們這些老一輩,也該死一死了。」

  「接下來的天下,是我們的!」

  他抬起頭,看著陸沉的眼睛,一字一頓:「天賜侯,你認為,我說的可對?」

  陸沉看著這張年輕的面孔,看著他扛在肩上的那柄長刀。

  長刀之上,仿佛烈陽灼燒的氣息兀自滾燙。

  「你與安崖府烈陽刀安天陽是什麼關係?」陸沉開口問道。

  那年輕人聞言,笑容更深。

  「侯爺好眼力。」

  他抱拳,聲音中帶著幾分得意:「在下不才,安崖府六扇門銀章捕頭,安知奇。」

  「安天陽。」他頓了頓,「是我表兄。」

  他目光掃過那具已經沒了氣息的屍體,又看了看陸沉,唇角的笑意愈發意味深長。

  「今日,我追殺三一劍宗宵小之輩而來,可惜晚來一步。」

  他的聲音變得陰森低沉:「天賜侯陸沉,被三一劍宗宗主齊雲鶴所殺。」

  「本捕頭怒極攻心,吞服爆氣丹,拼殺三一劍宗宗主,為天賜侯報仇。」

  他抬起眼,看著陸沉,那雙眼睛亮得驚人:「侯爺,你說,這份奏報,要是交上去了,朝廷會不會滿意?」

  他歪了歪頭,笑容中帶著幾分天真的殘忍:「而我會不會,還能從朝廷里獲得什麼嘉獎?」

  陸沉聞言,沒有動怒,甚至沒有皺眉。

  他只是看著安知奇那張年輕而張揚的面孔。

  唇角微微勾起。

  「我不知道朝廷會不會給你什麼嘉獎。」

  他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如水:「但我知道,大概率,你家人要有一筆不錯的收益了。」

  安知奇一愣。

  那笑容還掛在臉上,卻已有些僵硬。

  他眨了眨眼,似乎在消化這句話的意思。

  片刻後,他終於反應過來。

  陸沉說的是撫恤金!

  他安知奇死了,朝廷自然會發給他里家人撫恤金。

  安知奇怔了一瞬,隨即放聲大笑。

  那笑聲清朗而張揚,在山林中迴蕩,驚起幾隻夜鳥。

  「哈哈哈,好!好一個撫恤金!」

  他笑得上氣不接下氣,好不容易才止住,抹了把眼角笑出的淚:「侯爺,你可真是大言不慚。」

  他直起身,扛在肩上的赤紅長刀緩緩放下,刀尖斜指地面。

  那雙眼睛中,笑意漸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銳利如刀鋒的光芒。

  「連三一劍宗那幾個廢物你都對付不了,還得我替你收拾殘局。」

  他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幾分壓抑已久的不屑:「現在,你還想取我的性命?」

  「陸沉,你真以為,我們這些年,就只是氣關巔峰的實力?若不是一直有所顧忌,就憑你……」

  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已足夠明白。

  陸沉看著他,臉上依舊沒有什麼表情。

  只是那雙眼睛,在這夜色中亮得驚人,亮得讓安知奇莫名覺得有些刺眼。

  「那你怎麼知道。」陸沉開口,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羽毛飄落,「我就對付不了你呢?」

  安知奇的笑容,微微一僵。

  他看著陸沉,看著那雙平靜如水的眼睛,心中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他想反駁,想嘲諷,想用更張狂的話壓回去。

  可他發現自己竟一時語塞。

  那目光太平靜了,平靜到讓人看不見底,平靜到讓人忍不住去想,他說的,會不會是真的?

  安知奇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那一絲不安,重新掛上那副張揚的笑。

  「好,好,好!」

  他一連說了三個好字,聲音中帶著幾分咬牙切齒的意味。

  「侯爺既然這麼有自信,那我倒是想看看。」

  他抬起長刀,刀鋒上烈焰流轉,將他的面容映得一片火紅。

  「你憑的又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