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光亮起,殺意瀰漫。
十三柄長劍,從十三個方向,朝陸沉刺來!
那十三人顯然訓練有素,並非一擁而上的烏合之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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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腳步錯落,劍勢呼應,彼此之間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
既能互相支援,又不會相互干擾。
劍光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陸沉牢牢籠罩其中。
這正是三一劍宗的「三一誅魔劍陣」。
此陣據說脫胎於開派祖師的「三一破萬法」。
以三人為一組,三組為一陣,九人成基,十三人成勢。
劍陣運轉之時,劍光如潮,層層疊疊,前赴後繼,連綿不絕。
任你實力再強,一旦被困入陣中,便如同陷入沼澤,越掙扎越深陷。
陸沉站在劍陣中央,周身劍氣縱橫。
他沒有動。
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任由那十三柄長劍從四面八方刺來,仿佛沒有看見,又仿佛不屑一顧。
直到劍鋒距離他周身三尺的時候,他動了。
只見他右手抬起,五指虛握,一拳轟出!
這一拳,直接轟向那漫天的劍光!
轟!!!
拳罡炸裂,與那交織的劍光正面相撞!
那十三柄長劍的劍勢,在這一拳之下,齊齊一滯!
劍光暗淡,劍鋒顫抖,那十三人的腳步,竟同時後退半步。
只可惜那組成的劍陣未破。
那十三人齊齊咬牙,只是稍退,隨即重整旗鼓,再次壓上!
劍光再起,比方才更加凌厲!
陸沉依舊不慌不忙,一拳一拳轟出。
他的拳勢,簡單至極。
沒有花哨的招式,沒有繁複的變化,只是最樸實無華的直拳。
可每一拳轟出,都帶著山嶽傾頹般的恐怖力量,將那交織的劍光轟得支離破碎!
劍陣在運轉。
三人一組,三組一陣,十三人輪轉不休。
劍光時而如狂風暴雨,時而如驚濤駭浪,時而如連綿山巒,層層疊疊,無窮無盡。
他們的劍勢彼此呼應,一人被震退,必有兩人補上。
不過陸沉的拳勢,也在一次次的轟鳴。
一拳,兩拳。
他的拳越來越快,越來越重!
每一拳轟出,空氣都發出不堪重負的尖嘯!
每一拳落下,都有劍光崩碎,有人影倒退!
……
戰場之外,百丈之外的林木中。
那持弓的神箭手依舊站在那裡,手中長弓低垂,箭已在弦,卻始終沒有射出。
他身側,立著一個鬚髮皆白的老者。
那老者身著三一劍宗長老袍服,氣息沉凝如山,正是此行真正的主事之人,三一劍宗大長老齊雲鶴。
齊雲鶴看著遠處劍陣中那道縱橫捭闔的身影,眉頭緊鎖。
「羽驚鴻。」
他開口,聲音低沉:「你為何還不放箭?」
那被稱作羽驚鴻的神箭手沒有回頭,目光始終鎖定著那道身影。
「時機未到。」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羽毛飄落,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齊雲鶴眉頭皺得更緊:「時機?他已經殺了我劍宗一位長老,如今又被劍陣困住,正是你出手的最佳時機!一箭下去,他必死無疑!」
羽驚鴻搖了搖頭。
「你不懂。」
他的目光依舊鎖定著陸沉,那雙眼睛如同鷹隼,銳利而冷靜。
「我這一箭,必須在他露出破綻的時候射出,否則,以他的反應和速度,即便我出手,也未必能命中要害。」
齊雲鶴冷哼一聲:「你們羽家的人,向來以箭術自負,號稱『一箭驚鴻,千里追魂』。怎麼,如今面對一個氣關八洞,倒畏首畏尾起來了?」
羽驚鴻終於轉過頭,看了齊雲鶴一眼。
那一眼很淡,淡到幾乎沒有情緒,卻讓齊雲鶴莫名感到一股寒意。
「我羽家立世三百年,從不做沒有把握的事。」
羽驚鴻收回目光,繼續盯著遠處的陸沉:「此人能連殺血丹宗師,必有過人之處,我若貿然出手,一擊不中,他必會全力突圍,到那時……」
他頓了頓,唇角微微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們三一劍宗埋伏斬殺天賜侯的消息,可就瞞不住了。」
齊雲鶴面色一變。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無從反駁。
羽驚鴻說的沒錯。
陸沉若突圍成功,以他天賜侯的身份,告到朝廷那裡,三一劍宗吃不了兜著走。
到時候別說什麼天海令,整個宗門都可能被一紙詔書,盡數斬殺!
「那你說怎麼辦?」齊雲鶴咬牙道,「難道就這麼幹看著?」
「不是干看。」
羽驚鴻抬起手中的弓,輕輕撥動了一下弓弦,發出「嗡」的一聲輕響。
「我說了,我在等一個機會。」
他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那道身影。
「等你們的劍陣逼出他的全部實力,等他開始疲於應對,等他露出哪怕一絲破綻。」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凌厲的光芒:「到那時,我一箭,便能取他性命。」
齊雲鶴沉默片刻,低聲問:「照你說,陸沉真那麼可怕?」
羽驚鴻想了想,搖了搖頭。
「倒也不可怕。」
他的語氣依舊很輕,卻帶著一種讓人難以反駁的篤定。
「只是你們逼不出他的全部實力,讓他無暇他顧。」
「他現在在劍陣中遊刃有餘,每一拳都留有餘力,每一擊都未盡全力。」
「這種情況下,我出手也沒用。」
他抬起頭,望向遠處那縱橫的劍光與拳罡:「等吧。」
「等你們的劍陣,真正困住他的那一刻。」
遠處,劍陣之中,陸沉依舊在出拳。
一拳,又一拳。
拳勢如潮,連綿不絕。
那十三人的劍陣,被他轟得搖搖欲墜,卻始終沒有崩潰。
他仿佛感知到了什麼,忽然抬起頭,朝百丈之外那座山石的方向看了一眼。
目光與羽驚鴻的目光,隔空相撞。
羽驚鴻面色微變。
那一瞬間,他有一種被看穿的錯覺。
仿佛自己的所有算計,都暴露在那雙平靜的眼睛之下。
陸沉收回目光,繼續出拳。
一拳,就將劍陣幾乎轟的崩潰,每個人都喉頭一甜,若非他們心裡有一股氣撐著,怕是已經一口逆血都噴了出來。
劍陣之中,拳罡與劍光仍在激烈碰撞。
那十三人已被陸沉轟得七零八落,劍陣運轉越來越滯澀,原本密不透風的劍網,如今處處是破綻。
他們只是在咬牙硬撐,憑著最後一口氣死死纏住陸沉,不讓他脫身。
齊雲鶴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能看出來,劍陣快要撐不住了。
陸沉每一拳落下,都有三一劍宗的弟子吐血倒飛,雖然後面的人立刻補上,但這樣下去,全軍覆沒只是時間問題。
「老四。」
他開口,聲音低沉而冰冷:「你去試試他的能耐。」
四長老趙寒江聞言,眼中閃過一抹精光。
他早已按捺不住。
先前那同門長老被殺時,他便想出手,只是礙於劍陣未散,不便插手。
如今大長老發話,他再無顧忌。
「好。」
趙寒江一步踏出,周身氣息驟然涌動!
一道深藍色的光芒自他體內浮現,如同一層薄薄的鎧甲,覆蓋全身。
真罡!
而且不是尋常的下品真罡,而是凝練到中品的怒濤真罡!
中品真罡,防禦之強,遠非尋常氣關武者所能想像。
即便是百鍛神兵,想要破開這等真罡,也得費一番手腳。
而趙寒江凝練此罡已有十年,早已爐火純青,尋常攻擊根本傷不到他分毫。
他出手,幾乎萬無一失!
羽驚鴻的目光微微一凝。
他看著趙寒江身上那層深藍色的光芒,唇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
「如此看來。」他輕聲道,「我可以準備了。」
他抬起手中的弓,緩緩拉開弓弦。
那弓身漆黑如墨,不知以何物所制,弓弦震顫間,發出低沉的嗡鳴。
一支百鍛玄鐵箭搭在弦上,箭頭幽光閃爍,對準了遠處那道仍在劍陣中縱橫的身影。
「讓我看看。」他喃喃道,「你這天賜侯,到底有什麼能耐。」
齊雲鶴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羽驚鴻忽然開口:「對了,事成之後,我要那柄撼天弓。」
齊雲鶴眉頭一皺。
「你倒是敢開口。」他沉聲道,「那是武聖玄兵,你也敢染指?」
羽驚鴻頭也不回,語氣淡淡:「怎麼不敢?」
齊雲鶴冷哼一聲:「我勸你死了這條心。」
「那是武聖遺物,朝廷必有記錄。」
「你拿了撼天弓,就不怕朝廷追查下來,給你們羽家滅族?」
羽驚鴻聞言,輕輕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輕,輕得像一片落葉飄過,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嘲諷。
「滅族?」
他轉過頭,看了齊雲鶴一眼。那雙眼睛平靜如水,卻讓齊雲鶴莫名感到一陣寒意。
「你們三一劍宗,殺天賜侯,難道就不是造反?」
齊雲鶴面色一變。
羽驚鴻收回目光,繼續盯著遠處的陸沉,語氣依舊淡淡:「朝廷無力管轄,早已不是秘密。」
「天下九道之地,五道皆是烽煙。」
「嶺南、蒼梧、雲中、北原、東海,哪一處不在暗中積蓄力量?」
「沐王府爭嫡,蒼家坐大,玄教虎視眈眈,真空教死灰復燃……你以為這天下,還是三十年前的天下?」
他頓了頓,手中的弓紋絲不動:「亂世將至。」
「什麼朝廷,什麼律法,都不如自己手裡的力量實在。」
「撼天弓,我勢在必得。」
「拿了它,我自有辦法解決後患,至於你們……」
他微微側目,瞥了齊雲鶴一眼:「不必操心。」
齊雲鶴沉默。
他望著羽驚鴻的側臉,望著那張年輕卻透著幾分滄桑的面容,心中忽然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這年輕人,怕是比他想像的要可怕得多。
不是實力,而是那種看透一切的冷靜。
羽驚鴻不再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遠處那道身影。
弓弦繃緊,箭在弦上,只等那一絲破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