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5章 動手,布陣

  元真子的暴怒,如同壓抑了千年的火山轟然噴發。

  那股恐怖的氣勢從他身上炸開。

  胯下龍馬甚至來不及嘶鳴,四蹄便猛地一軟,整個身軀被那股無形無質卻重如山嶽的力量壓得趴伏於地!

  骨骼碎裂的咔嚓聲密集如爆豆。

  那匹日行千里的良駒,在瞬息之間便被壓成了一團血肉模糊的肉餅,鮮血順著山石的縫隙汩汩流淌。

  元真子看也沒看一眼。

  他腳下輕輕一踩,身形已如一道流矢,朝著陸沉所在的方向疾掠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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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衣袍獵獵,在山風中拉出一道長長的殘影,眨眼間便消失在山林盡頭。

  元靜子站在原地,低頭看了一眼那團已經看不出本來面目的血肉,又抬眼看了看自己胯下那匹瑟瑟發抖、四蹄發軟的龍馬,輕輕嘆了口氣。

  「怪只怪你們命不好。」

  他翻身下馬,伸手撫了撫龍馬的鬃毛,那畜生似乎感應到了什麼,眼中竟然流下淚來,發出低低的悲鳴。

  元靜子目光溫和,語氣之中也聽不出半點殺意。

  「老道我也不想你被人平白奪了去,到時候日日裡吃不好,睡不好,提心弔膽,倒還不如早先解脫來得痛快。」

  他頓了頓,手掌緩緩抬起。

  「你且先去,待老道我日後再來為你超度。」

  話音落下,一掌拍落。

  嘭!

  龍馬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頭顱便已碎裂,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再無半點聲息。

  元靜子收回手,撣了撣袖口上並不存在的灰塵,這才心滿意足地點了點頭。

  腳下一點,朝著元真子消失的方向追去。

  ……

  山巔。

  陸沉盤膝而坐,周身銀白電弧緩緩流轉。

  殺了宋雲鶴之後,他便清晰感知到,自己身上多了一道若有若無的印記。

  那印記不知以何種手段留下,如同一根無形的絲線,將他的氣息牢牢鎖定。

  無論他走到哪裡,那股鎖定的感覺都不會消失,如附骨之疽,揮之不去。

  他沒有走。

  既然走不掉,那便不走了。

  他選擇留在原地,留在這座他親手屠戮了三十餘人的山巔。

  這裡的地形他熟悉,這裡的每一塊山石,都可能在即將到來的戰鬥中成為他的助力。

  他閉上眼,凝神內視。

  掌心雷與肉身的融合,在方才那場大戰中被他催動到了極致。

  那種高強度的刺激,比他平日裡小心翼翼,循序漸進的修煉要猛烈百倍!

  帶來的結果也是驚人的。

  渾身上下,每一寸筋肉都仿佛被無數根細針反覆穿刺。

  酸麻脹痛交織在一起,卻又在這極致的痛苦中,生出一股蓬勃的生機。

  掌心雷的修行速度,快得驚人。

  那原本需要日積月累才能推動的雷霆之力,在這短短半日之間,竟然又精純了三分。

  而連帶著的,八重金剛功也在飛速提升。

  那些被雷霆反覆淬鍊的筋肉,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愈發堅韌,愈發強橫。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肉身強度,正在逼近一個新的台階。

  陸沉睜開眼,望向漸漸西沉的落日,心中默默思量。

  能留下這種鎖定氣機的手段,來的恐怕就算不是宗師,也距離宗師不遠了。

  玄教底蘊深厚,門下高手如雲。

  想來,宋雲鶴那樣的所謂天驕,在玄教年輕一輩中不過中上,真正的強者,他還未曾得見。

  若是宗師親至……

  陸沉搖了搖頭,將這個念頭壓下。

  玄教恐怕還不敢輕易動用宗師級別的人物。

  嶺南的宗師,每一個都被各方勢力嚴密監視,氣機無法遮掩。

  若真有宗師跨界而來,估計都用不著他自己出手,他背後的那幾位便會有所感應。

  來的只要不是宗師,他都有信心能夠拿下。

  如今的自己,可比在秋山之時,強橫了不止一籌!

  他閉上眼,繼續修行。

  掌心雷在經脈中流轉,一遍又一遍地淬鍊著他的血肉筋骨。

  銀白的電弧從皮膚下鑽出,又縮回,如同一條條靈蛇,在他周身遊走跳躍。

  那噼啪的細微響聲,在山風中若有若無,如同某種古老而神秘的韻律。

  他在等。

  等那個要來的人。

  日落。

  月升。

  星垂平野,萬籟俱寂。

  一直等到深夜,那兩道等待已久的身影,終於一步踩碎月光,從陰影中走了出來。

  「小子。」

  元真子從一棵古樹的陰影中緩步踏出,面色冷厲如霜。

  一雙眸子死死盯著山巔那道盤坐的身影,聲音低沉而沙啞:「你竟然真敢孤身一人留在此處,真是好大的膽子!」

  他身後,另一道身影也從正對著的方向走出。

  元靜子負手而立,站的位置恰好封死了陸沉可能逃遁的另一個方向。

  他面色平靜,語氣更是平淡:「師兄,法陣都已經搭好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四周,那平靜的眼神中透出一絲滿意。

  「今夜動手,氣機不可能泄露半點,絕不會有人知道,是我們做的。」

  陸沉緩緩睜開眼。

  他長長吐出一口濁氣,那口氣離口之後,竟凝而不散,如同一道白色的匹練,直直射出丈許開外,才緩緩消散。

  噼啪!

  銀白的電弧從他衣袍下鑽出,在他周身跳躍閃爍,映得他整個人如同沐浴在雷光之中。

  他緩緩起身。

  隨著他起身的動作,渾身骨節發出一連串清脆的爆響。

  那聲音不似尋常武者骨骼舒展時的咔咔聲,而是更加厚重,如同隱藏在地底深處的悶雷,一聲一聲,滾過山巔。

  他整個人似乎都拔高了一截。

  那經過雷霆淬鍊半日的肉身,確實比之前更加精悍,更加凝實。

  他站在那裡,明明只是一個人,卻給人一種錯覺。

  仿佛那是一座山,一座雖然不高,卻足以擋住一切去路的孤峰。

  他的雙眼明亮得驚人。

  那目光落在元真子身上,竟讓這位血丹宗師,莫名感到一陣心悸。

  那是一種無法言喻的感覺。

  仿佛被某種遠比自己更加兇悍的猛獸盯上。

  仿佛那平靜的目光之後,隱藏著什麼足以讓他感到恐懼的東西!

  元真子心中警兆驟起,卻又強自壓下。

  不可能。

  他在心裡告訴自己。

  不過是一個氣關八洞,還沒凝聚真罡的小輩,再強能強到哪裡去?

  自己這邊兩個人,兩個血丹宗師,難道還拿不下他?

  陸沉開口了。

  他沒有看元真子,目光越過他,落在元靜子身上。

  「你是說,此處已經被法陣籠罩?」

  他的語氣很平淡,平淡得像是在確認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元靜子被他那目光看得有些發毛,但想到自己兩人的實力,想到那布置周全的法陣,還是強壓住心頭那一絲古怪的感覺,點了點頭。

  「不錯,方圓十里,盡在陣中,今夜這裡不管發生什麼事,都不會有人知道。」

  陸沉聞言,唇角緩緩勾起一抹弧度。

  那笑容很淺,淺到幾乎看不出來。

  可在那跳躍的雷光映照下,卻透著一種說不出的意味。

  「那可就方便多了。」

  他收回目光,看向元真子,又看向元靜子,那雙明亮的眼睛在夜色中熠熠生輝。

  他抬起手,活動了一下五指,骨節再次發出爆響。

  「今日,我便拿你們兩個,練練手。」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落入兩人耳中。

  那語氣中沒有畏懼,沒有緊張,甚至沒有面對強敵時應有的凝重,只有一種平淡的,理所當然的從容。

  元真子面色一變,正要開口。

  陸沉已搶先一步,將那最後一句話,一字一頓,送入他們耳中。

  「咱們可說好了。」

  他微微歪頭,唇角的弧度擴大了一分:

  「今夜,誰都別想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