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8章 根基,雲鶴

  法身的凝聚急不來。

  陸沉清晰地認識到這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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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層由雷霆之力開闢出的「根基」,雖已在他識海深處悄然成型,但要真正將其培育成一尊完整,能夠顯化於外的日月法身,仍需時日與苦功。

  但這短短三天的進度,已經讓他無比滿意。

  比之前快太多了!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神魂正在經歷一場前所未有的淬鍊。

  那是一種從根本層面的蛻變。

  如同將一塊粗糙的鐵礦石投入熔爐,以雷霆為火,反覆鍛打,一點點剔除雜質,一點點凝聚精粹。

  每一次雷霆入體,那狂暴的至陽之力都會沖刷他的神魂,在毀滅中喚醒生機,在破壞中重塑本質。

  這是凝練法身之前,最關鍵的「塑形」階段。

  一旦法身凝聚成功……

  陸沉睜開眼,望著遠處被雷暴籠罩的山峰,唇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到那時,他的神魂強度將提升到一個不可思議的程度。

  再與這具被雷霆和純元丹反覆淬鍊過的肉身相合,將是真正的「形神合一」,再無任何破綻可尋。

  屆時,便是面對真正的宗師。

  他也有一戰之力!

  眾所周知,宗師與氣關巔峰之間,橫亘著一道近乎不可逾越的天塹。

  那不是氣血的差距。

  氣關第九洞「洞徹玄關」的武者,氣血之雄渾,未必遜於初入宗師者。

  也不是招式的差距。

  上乘武學修煉到第七品,同樣能發揮出驚天動地的威力。

  真正的差距,在於兩點。

  其一,是與天地相合。

  宗師出手,招式中自蘊天地之力,一招一式皆有山川江河之勢,非人力所能抗衡。

  其二,是純粹的武道意志。

  那才是宗師真正的「殺招」。

  尋常宗師,根本無需動手,僅憑那股凝練到極致的武道意志,便足以將氣關巔峰的高手壓垮。

  不是心理上的壓迫,而是字面意義上,如同山嶽傾覆般的「鎮壓」。

  那股意志直擊神魂,讓對手心神崩潰、氣血凝滯,連反抗的念頭都生不出來。

  這便是「宗師不可欺」的真正含義。

  一人敵一國,絕非虛言。

  而意志的強弱,歸根結底,取決於神魂的強度。

  尋常武者,神魂渾渾噩噩,未經淬鍊,根本無法承載那股足以撼動天地的意志衝擊。

  唯有踏破玄關、邁入宗師之境的那一刻,神魂才會在破境的力量沖刷下,完成第一次真正的蛻變。

  可陸沉不同。

  他的神魂本就遠比同階強大。

  那是用先前所得的《采月服日鍊氣篇》,一步步淬鍊出來的。

  如今,他更是在凝聚法身的道路上,邁出了最關鍵的一步。

  等法身真正成就……

  他的神魂強度,將足以承載任何宗師的意志衝擊。

  到那時,宗師對他最大的優勢,將蕩然無存。

  陸沉收回目光,緩緩站起身。

  他不急。

  雷霆仍在,純元丹也有,那些隱匿於山林深處的探子仍在遠遠觀望。

  他有的是時間,慢慢打磨體內的力量。

  要走的路,還很長……

  ……

  嶺南,沐王府。

  這座曾經威震西南的王府,如今依舊巍峨矗立,只是內里早已不復當年氣象。

  老王爺纏綿病榻多年,兩位公子明爭暗鬥,將偌大一個沐王府撕裂成兩股勢力。

  而在這權力的縫隙中,各方勢力如藤蔓般攀附,蔓延,紮根。

  大公子所在的東院,一處幽深的偏廳之中。

  燈火昏黃,檀香裊裊。

  七八道身影散坐於各處,皆是玄教派駐沐王府的精銳。

  他們身著各色道袍,氣息沉凝,最低也是氣關六洞的修為。

  「消息可確實?」

  上首位置,一個鬚髮斑白的老道放下手中的密報,眉頭微皺。

  「千真萬確。」下首一人點頭,語氣中帶著幾分凝重,「錦衣衛那邊傳回來的消息,那小子在道城三百里外引雷霆入體,淬鍊肉身。如今他的實力……恐怕比之前更強了。」

  「加上純元丹的輔助,他的實力提升速度,必定比之前來的更快許多。」

  偏廳中安靜了一瞬。

  玄妙真死了的消息,他們早就知道。

  錦衣衛那邊封鎖不住,也懶得封鎖。

  畢竟死的是玄教的人,與錦衣衛何干?

  可他們沒想到,那小子竟還敢如此大搖大擺的拿她的丹藥來用。

  「這麼說來。」老道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那小子修行的功法,恐怕也與咱們玄教脫不開關係,否則,他憑什麼能引雷霆入體?憑什麼能在短短三日內進步如此之快?」

  「還有那塊令牌。」另一人補充道,「妙真那丫頭的玄戒,在他手裡,雖然那戒指定了主,外人打不開,但萬一……」

  他沒有說下去。

  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那枚玄戒里,裝的是玄妙真的全部家當。

  丹藥、法器、符籙、秘籍,甚至有她那一脈秘傳的某些心法。

  若是落在旁人手裡,也就罷了。

  可若是落在一個已經修習了玄教功法,且進步神速的「外人」手裡……

  「必須誅殺。」

  一個低沉的聲音響起。

  說話的是個中年道人,面容冷峻,眼中殺機隱現:「趁著他還未成氣候,派遣一位宗師過去,以雷霆之勢將他擊殺,奪回玄戒,斬草除根!」

  此言一出,偏廳中再次陷入沉默。

  片刻後,老道緩緩搖頭:「不可。」

  「為何?」

  「宗師不可輕動。」老道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嶺南雖偏,卻也不是我們能隨意橫行的地方。」

  「錦衣衛那位寧指揮使就在左近,禪教在嶺南的人手都盯著這邊,還有那位老王爺。」

  「他雖然病著,可還沒死,我們若是派宗師入境,那些人豈能坐視不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眾人:「別忘了,那小子還有個『天賜侯』的身份。」

  「朝廷正缺一個提振人心的招牌,若我們明著動他,便是與朝廷為敵。」

  那中年道人冷哼一聲,不再言語。

  他雖不甘,卻也知道老道說的是實情。

  「不過是個氣關第八洞的小子。」另一人開口道,語氣中帶著幾分輕蔑,「哪裡需要宗師出手?派幾個得力的人手過去,暗中解決便是。」

  「隱殺樓那邊不是已經出手了嗎?雖然折了兩個,但只要價錢到位,他們還會繼續派人。」

  「隱殺樓……」老道沉吟片刻,緩緩點頭,「倒也是個法子。只是那小子的實力強橫,尋常刺客根本近不了身。」

  「那就多派幾個,層層設伏,總能找到機會。」

  「話雖如此,可萬一……」

  「萬一什麼?」一道清朗的聲音忽然響起,打斷了眾人的議論。

  所有人循聲望去。

  偏廳的門口,不知何時多了一個人。

  那是個看起來不過二十七八歲的青年。

  他身著一襲月白道袍,袍角繡著淡金色的雲紋,腰間懸著一枚成色極好的玉佩。

  面容俊朗,眉宇間帶著幾分與生俱來的傲氣,唇角微微上揚,似笑非笑。

  他就那麼隨意地站著,卻仿佛將整個偏廳的光彩都吸了過去。

  「宋師兄?」

  有人低聲驚呼。

  來人正是玄教年輕一輩中赫赫有名的人物——宋雲鶴。

  論輩分,他是玄教掌教真人的親傳弟子。

  論修為,他已是氣關第八洞「凝練真罡」的巔峰,距離那突破宗師之前的第九洞,也只差半步之遙。

  放眼整個玄教年輕一代,能與他比肩者,不超過五指之數。

  而此刻,這位天之驕子,正笑吟吟地看著偏廳中的眾人。

  「方才在外面聽見諸位前輩議論。」

  他緩步走入偏廳,隨手拉過一張椅子坐下,姿態隨意得像是在自己家中。

  「什麼天賜侯,什麼氣關八洞,什麼需要宗師出手……聽得我好生無趣。」

  老道微微一笑:「宋師侄何時來的?」

  「剛到。」

  宋雲鶴說:「剛陪瓊英師妹度完最後一劫,正閒著無事,便來此地看看熱鬧。」

  他頓了頓,唇角的笑意愈發明顯:「聽說那位天賜侯,這幾日很是威風了一番?」

  偏廳中眾人面面相覷,不知他此言何意。

  有人斟酌著開口:「宋師兄有所不知,那小子確實有些本事……」

  「有些本事?」

  宋雲鶴打斷了他,語氣中帶著幾分玩味:「不過是個山野散人,毛頭小子,僥倖殺了個隱殺樓的刺客,就值得你們這般如臨大敵?」

  他搖了搖頭,那姿態,仿佛在看一群庸人自擾的螻蟻。

  「第八洞凝練真罡,第七洞氣血如龍,你們可知道,這中間隔著多大的差距?」

  「那小子就算把第七洞走到極致,只要還沒熔鑄百經,凝練真罡,在我面前,也翻不起半點浪花!」

  有人試探著問:「宋師兄的意思是……」

  宋雲鶴站起身,撣了撣袖口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語氣輕描淡寫:「既然我正好閒著,你們又這麼擔憂,那我便親自去看看那位天賜侯,到底是個什麼成色。」

  「順便,也算是為妙真師妹報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