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1章 幕後,一箭

  「蒼文山!」

  寧青虹望著那道自虛空中緩步走出的身影,眉頭擰成了川字。

  她曾無數次推演過青州大旱背後的黑手,名單上列過七八個名字。

  有真空教的餘孽,有蒼梧道的世家,甚至懷疑過定王府那幾個不成器的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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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唯獨眼前這個人,被她早早劃掉。

  因為蒼文山留給外界的印象,實在太「廢物」了。

  沉迷修道,不理政務,八年不曾踏出府城半步。

  天星府上下,誰不知道府君大人是個不問世事,只求長生的清修之人?

  這樣的人,怎麼可能有膽子,有手腕做下這等滔天之事?

  可現在……

  「寧指揮使。」

  蒼文山負手立於虛空,周身氣息平和,語氣甚至稱得上溫和。

  「你們錦衣衛的職責是監察百官,可這地方民生如何料理,終究是我這位天星府府主說了才算。」

  他頓了頓,唇邊浮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你,越界了。」

  寧青虹面色鐵青,握槍的手青筋畢露。

  陸沉站在不遠處,將這一切看在眼中,心中亦是掀起驚濤駭浪。

  同樣是府君,茶馬道城那位在寧青虹面前大氣都不敢喘。

  而眼前這位,面對錦衣衛指揮使,上三品宗師,竟沒有半分退縮之意。

  那從容的姿態,那淡定的語氣,仿佛他才是占據上風的那個人。

  嶺南貧瘠,天星府富庶,兩地府君的底氣自然不可同日而語。

  但這蒼文山,這已經不是「底氣」二字能解釋的了。

  「我倒是沒想到。」

  寧青虹一字一頓,聲音冷得能結冰:「青州背後的一切,竟是你在搞鬼!蒼文山,你好大的膽子!」

  蒼文山聞言,不怒反笑。

  那笑聲輕輕柔柔,仿佛聽見了什麼有趣的笑話。

  「指揮使這話,本官可就聽不懂了。」

  他慢條斯理地撣了撣袖口,語氣無辜得像是在談論一件與自己毫無關係的事:「世人皆知,我蒼文山沉迷修道,不理公務。」

  「青州大旱兩年,確實是我一時疏忽,未能及時察覺,可這點小事,你便是告到朝堂之上,又有誰會來問我的罪?」

  他抬起眼,目光越過寧青虹,落在遠處那頭正在被黑霧侵蝕的旱魃身上,唇角的笑意愈發意味深長。

  「更何況,如今本官知曉此事後,便第一時間趕來相助。」

  「先鎮壓收服這旱魃道果,為朝廷除此大患,隨後調撥錢糧,疏通水路,解青州大旱之急,使流民不再生亂……」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寧青虹,微微歪了歪頭。

  「此事辦下來,不大不小,朝廷怎麼也該記本官一個功勞吧?」

  他頓了頓,語氣愈發輕快:「不知道指揮使以為,本官給出的這個未來,你可還滿意嗎?」

  寧青虹的臉色,已經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青州百萬生靈。」她一字一頓,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在你口中,就是一時疏忽,就是一點小事?」

  她緩緩抬起長槍,槍尖遙指蒼文山:「蒼文山,你該死!」

  話音未落,人已消失!

  下一瞬,漫天槍影如暴雨傾盆,將蒼文山周身十丈盡數籠罩!

  那槍影凌厲無匹,每一道都足以洞穿金石。

  而在槍影最深處,一道青色的光芒正在急速凝聚。

  唳!

  一聲清越的鳳鳴響徹陵墓!

  漫天槍影驟然收攏,化作一尊足有十丈大小的青色鳳凰。

  那青凰翎羽分明,雙翼遮天,每一根翎羽都是一道凝練到極致的槍芒,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勢,朝蒼文山俯衝而下!

  青凰殺法——第八品!

  蒼文山望著那撲面而來的青凰,竟還有閒暇輕輕點頭。

  「好槍法。」

  他讚嘆道:「寧指揮使果然天縱奇才,能將這青凰殺法練到第八品,尋常宗師在你面前,恐怕撐不過三招。」

  他頓了頓,笑容漸漸收斂:「只可惜。」

  他一腳踩下。

  轟!!!

  整座陵墓劇烈震顫,一股難以形容的恐怖氣息自他腳下轟然爆發!

  那氣息厚重如山,深邃如淵。

  那力量自腳下湧入他體內,瞬息間與他周身氣血融為一體。

  蒼文山整個人氣勢暴漲,衣袍無風自動,獵獵作響!

  他抬起右手,一指點出。

  那一指,看起來輕飄飄,顯得風輕雲淡。

  可那一指點出的瞬間,天地變色!

  一道巨大幾乎凝成實質的指影,自他指尖延伸而出。

  眨眼間便化作一根足有十餘丈長的擎天巨指!

  指影之上,隱約可見山川河流的虛影流轉,仿佛這一指,承載了整座秋山的地脈之力!

  轟!!!

  巨指與青凰正面相撞!

  沒有僵持,沒有膠著,只有最純粹的碾壓!

  那尊凝聚了寧青虹畢生修為的青凰,在那根巨指面前,如同撞上鐵壁的飛蛾,瞬息間翎羽崩碎、身形潰散!

  寧青虹悶哼一聲,整個人如遭雷擊,倒飛出去數十丈,重重砸在石壁上,嘴角溢血,面色慘白!

  陸沉瞳孔驟縮。

  他天眼早已開啟,此刻將場中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那自蒼文山腳下湧入他體內的青光,正是一條條從地底深處抽取的地脈之力!

  這整座秋山,或者說,這整片區域的地脈氣機,早已被他以秘法引動,匯聚於此!

  「道法!」

  寧青虹扶著石壁站起,死死盯著蒼文山腳下,聲音沙啞而憤怒。

  「你們竟在這秋山之下布下了法壇!」

  蒼文山收回手指,負手而立,笑容從容。

  「指揮使果然慧眼。」

  他點了點頭,毫不掩飾:「此地本就是前朝王公陵寢,地脈匯聚,正是布置法壇的絕佳之地,本官籌備多年,等的就是今日。」

  他抬起眼,目光掠過寧青虹,落在那頭已被黑霧侵蝕大半,掙扎幅度越來越弱的旱魃身上。

  「縱然你天縱奇才,真有希望將青凰殺法推演出第十品,成就武聖,今日,也攔不住我!」

  那語氣,篤定得像是在陳述一個無可更改的事實。

  寧青虹握槍的手微微顫抖,不知是傷勢太重,還是憤怒太深。

  而那頭旱魃,在黑霧的侵蝕下,掙扎的幅度越來越小,周身的火焰越來越黯淡,眼看就要被徹底壓制、煉化。

  就在此時!

  陸沉深吸一口氣。

  他沒有再看寧青虹,沒有再看蒼文山,也沒有再看那頭即將被收服的旱魃。

  他閉上眼,將所有雜念盡數壓下,心神沉入丹田。

  那裡,一張古樸無華的長弓,正靜靜懸浮。

  撼天弓。

  他運轉渾身上下所有的力量,遂即伸出手,握住了那張弓。

  弓身入手,沉甸甸的,仿佛握住的不是一件兵器,而是一整座山嶽的重量。

  那沉眠於弓身深處,屬於武聖的殘餘意志,似乎感知到了什麼,微微震顫起來。

  陸沉睜開眼。

  他的右手搭上弓弦,緩緩拉開。

  弓弦繃緊,發出低沉的嗡鳴。

  那嗡鳴聲極輕,卻仿佛能穿透一切屏障,直抵人心深處。

  他周身的氣血如同沸騰的江水,瘋狂地湧入弓身,化作一支無形的,凝聚了他全部精氣神的箭矢。

  弓如滿月。

  箭在弦上。

  就在這一刻。

  蒼文山臉上的從容,驟然凝固。

  他猛地轉頭,目光越過數十丈的距離,落在那個持弓而立的年輕人身上。

  那雙一直雲淡風輕的眼睛裡,第一次浮現出凝重、警惕,以及一絲極淡的忌憚。

  「小子,你敢對我出手?」蒼文山眼睛一眯,無盡的殺機瀰漫而出。

  那目光,如同一座大山,轟然壓落。

  近乎實質的意志,讓陸沉的身子都不由微微一晃。

  但,僅此而已!

  面對這張臉,面對這青州背後一切的始作俑者。

  他只是與那道目光平靜對視。

  握弓的手,紋絲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