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8章 血丹,宗師

  再次踏入秋山山洞,陸沉的腳步比上一次更加沉重,也更加急促。

  火光從深處透出,將通道映成一片詭異的暗紅。

  一路行來,橫七豎八的屍體隨處可見。

  有的穿著宗門服飾,胸口繡著三一劍宗的雲紋劍徽。

  有的衣袍華貴,顯然是世家豢養的供奉。

  更多的則是那些聞風而動的江湖散修,屍身散落各處,死狀各異。

  有人被利刃貫穿,有人被巨力震碎臟腑,更多的人是被那旱魃的熾熱燒成焦炭,蜷縮成一團,面目全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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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些人拼了命地衝進來,想要爭奪那枚道果。

  可他們不知道,自己只是別人棋盤上的棄子。

  陸沉腳步不停,目光掃過那些屍體,心中一片冰冷。

  他繼續向下。

  陵墓比他預想的更深。

  第一層是前朝王公的陵寢,從那些殘存的碑文和壁畫能看出,距今已有數百年歷史。

  但此刻,那些壁畫已被火焰舔舐得斑駁脫落,棺槨也被掀翻在地,不知是被盜墓者光顧過,還是被先前進來的那些人翻了個底朝天。

  先前與玄妙真與旱魃在此一場大戰,已經將此地破壞的不成樣子。

  陸沉沒有停留。

  他循著那股越來越強烈的氣息,找到了一條隱藏在巨大石棺下方的通道。

  通道口明顯是新近被打開的。

  他縱身躍下。

  第二層陵墓的格局,與上一層截然不同。

  這裡沒有壁畫,沒有棺槨,沒有任何與前朝王公相關的痕跡。

  四壁是整塊整塊的青黑色巨石,打磨得極為平整,上面鐫刻著某種陸沉從未見過的詭異符文。

  符文線條扭曲,顏色暗紅,隱隱散發出血腥的氣息。

  這是一座囚牢。

  一座早就已經精心打造好,用來囚禁旱魃的囚牢。

  他們做足了準備。

  秋山,並非是阿蘅自己的選擇,而是被這些人處心積慮的逼迫而來!

  此刻,囚牢中央,那頭通體覆蓋灰白長毛的旱魃,正被四個人團團圍住。

  那四人皆是中年男子,氣息陰冷,周身瀰漫著濃重的血腥氣。

  他們各持一柄古怪的法器。

  那法器竟是某種巨獸的獠牙打磨而成,足有手臂粗細,通體慘白,牙尖泛著詭異的暗紅光芒。

  滾滾氣血自他們體內湧出,注入那獠牙法器之中。

  法器震顫,竟逸散出大股大股的暗紅色濃稠煙霧。

  煙霧如有生命,蜿蜒扭曲,化作一條條粗大的鎖鏈,纏繞在旱魃四肢與軀幹之上。

  旱魃周身的熾熱,足以融化鋼鐵,卻對那些煙霧毫無辦法。

  煙霧穿過火焰,穿過熱浪,死死箍住它的身軀,將它一步步逼向角落。

  它憤怒地嘶吼,掙扎,周身烈焰暴漲,可那煙霧鎖鏈越收越緊,竟將它牢牢困住。

  周遭橫七豎八,堆滿了屍體。

  那些屍體的服飾各異。

  有三一劍宗的弟子,有各大世家的供奉,還有一些陸沉認不出名號的宗門。

  他們顯然是第一批衝進這裡的幸運兒,卻在目睹旱魃的瞬間,被這四人當作祭品,屠戮一空。

  此刻,正有一名身著三一劍宗服飾的年輕弟子還未死透。

  他癱倒在血泊中,雙手撐地,拼命向後挪動,聲音因恐懼而尖銳變形。

  「你們不能殺我!我們宗主與你們主人有過約定的!我們說好了……!」

  那四人中的一個回過頭,咧嘴一笑。

  那笑容猙獰而殘忍,帶著貓戲老鼠般的玩味。

  「約定?」

  他嘿嘿笑出聲,聲音沙啞如砂紙摩擦:「放心,殺你的不是我們主人。」

  他抬起下巴,指了指那些散落的錦衣衛屍體。

  那是之前殺進山中,未能撤出的校尉們,此刻橫七豎八倒在血泊中。

  「殺你的,是這些錦衣衛。」

  「我們會將你們的死訊送回去的。」

  他頓了頓,臉上的笑容愈發猙獰。

  「放心吧。」

  話音未落,那年輕弟子的慘叫戛然而止。

  咔嚓一聲,他的脖子被扭成一個詭異的角度,屍體軟軟倒地,再無聲息。

  更強,更濃的血氣從他屍體中湧出,被那獠牙法器吸收,轉化,化作更加濃郁的暗紅煙霧,朝著旱魃洶湧而去!

  汪琴的瞳孔驟然收縮。

  「血丹宗師!」

  他壓低聲音,語氣中滿是震驚與忌憚。

  「他們四個全都是血丹宗師!」

  陸沉眸光一凝。

  他曾在典籍中讀到過關於「血丹宗師」的記載。

  武人修行,自氣關六洞往上,每一步都是天塹。

  氣血如龍,尚可憑大量資糧強行推上去。

  熔鑄百經,凝練真罡的第八洞,以及最後打破玄關,叩問天人的第九洞,卻是無數人的絕境。

  為了破境,有人另闢蹊徑。

  煉製血丹!

  以活人為祭,以他們的氣血,骨髓,甚至神魂為材,用極其陰毒的秘法煉製而成。

  吞服血丹,可以強行衝破瓶頸,踏入宗師之境。

  但代價是,從此神魂被污穢侵染,無法徹底蛻變,終生卡在宗師的下三品,再難寸進。

  這種宗師,便被稱為「血丹宗師」。

  比不得那些真正踏破玄關,凝練真罡的正統宗師,卻也遠遠凌駕於氣關巔峰之上。

  而煉製血丹的法門,向來秘不外傳。

  可以肯定的是,每一枚血丹的背後,都是累累白骨。

  此刻,那四個血丹宗師中的一人,忽然轉過頭來。

  他的目光越過滿地屍骸,落在陸沉身上,唇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

  「喲。」

  他慢悠悠開口,聲音沙啞刺耳:「這不就是咱那位天賜侯嗎?」

  其餘三人聞言,也紛紛側目,眼中滿是玩味與譏誚。

  「主上吩咐過。」那人繼續道,「天賜侯這個爵位,普天之下,唯有我朝上將軍,柱國武聖,齊王殿下才配得上。」

  「你一個乳臭未乾的黃口小兒,有何資格走這條路?」

  他咧嘴,露出滿口被血丹侵蝕得發黑的牙齒:「今日,且讓我等來試試你的斤兩。」

  他的聲音陡然轉冷:「也好讓陛下知曉,他所寄希望的齊王,這天底下,不會再出第二個了。」

  話音未落,他抬手一揮。

  一道暗紅色的濃稠煙霧從他獠牙法器中湧出,瞬間凝聚成形,化作一個足有丈許高的煙霧巨人!

  那巨人面目模糊,唯有雙眼位置亮著兩團幽暗的紅光,帶著滔天凶煞,朝陸沉猛撲而來!

  黑雲鋪面!

  跟在陸沉身後的汪琴,在這一瞬間只覺天旋地轉。

  那是宗師的力量。

  即便只是血丹宗師,即便只是隨手分出的一道煙霧化身,那也是屬於「宗師」的威壓!

  整座陵墓仿佛都在這一刻轟然崩塌,無盡的重壓從四面八方湧來,將他死死釘在原地,連呼吸都變得艱難!

  他想喊,想衝上去幫忙,可他動彈不得。

  他只能眼睜睜看著那煙霧巨人撲向陸沉,看著那團足以碾碎一切的黑雲將那個年輕的背影徹底吞沒。

  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