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5章 揭過,算帳

  汪琴面色鐵青,見柳辰豐現身,心中便知此事難以善了。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怒意,上前一步抱拳道:「柳兄,按軍中法度,陸侯爺處置並無不妥。」

   天天看小說超順暢,𝚝𝚝𝚔.𝚝𝚠隨時看

  「令師妹雖有過失,但既已以木人替死抵罪,此事便算揭過,大家各退一步……」

  「揭過?」

  柳辰豐帶著玄妙真走上前來,冷冷打斷。

  目光如刀般刮過汪琴的臉,唇邊浮起一絲譏誚:「你算什麼東西,也配在本座面前談揭過?」

  他鬆開扶著玄妙真的手,負手而立,周身氣勢陡然攀升。

  一股屬於氣關第七洞「氣血如龍」的威壓瀰漫開來,壓得帳內眾人呼吸一滯。

  「本座不管你什麼軍法。」

  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如冰錐,釘入在場每一個人耳中:「敢對我玄教之人出手,還想要我師妹的命,你們這是欺我玄教無人?」

  他頓了頓,目光越過汪琴,落在陸沉身上,那眼神如同在看一個將死之人。

  「今日,必須要給我們個說法!」

  陸沉聞言,竟笑了。

  那笑容中蘊著一種真正的,帶著幾分荒謬與嘲諷的笑意。

  他上前一步,與柳辰豐正面相對,淡然道:「我見過玄教里囂張的,倒沒見過囂張成這樣的。」

  「錦衣衛當面,你視若無睹,本侯按律辦事,你也要我給你說法?」

  柳辰豐眉頭微微一皺。

  陸沉身為「天賜侯」的消息,他自然是聽過的。

  近來朝野傳聞,嶺南出了一個少年侯爺,以弱冠之齡搏殺雲蒙二皇子,受封超品勳爵。

  他本以為不過是傳言誇大,一個從窮鄉僻壤冒出來的野小子,能有多大本事?

  可此刻,這野小子就站在他面前,那雙眼睛平靜得如同深潭,卻讓他沒來由地感到一絲寒意。

  但僅僅是一絲。

  他可是玄教真傳!

  自幼受名師指點,資源堆砌,二十七歲便踏足氣關第七洞。

  放眼整個玄教年輕一輩,他雖不及瓊英仙子那般驚才絕艷,卻也是實打實的天才。

  一個靠搏殺上位的武夫,也配與他相提並論?

  他壓下那一絲不適,冷哼一聲,直接忽略了「天賜侯」這三個字的份量。

  「我玄教,乃陛下欽點的玄門正宗,天下道門之首。此次前來青州,是應錦衣衛之請,助爾等降妖除魔,平息旱魃之禍。」

  他抬手一指身後面色慘白,正吞服丹藥的玄妙真,語氣愈發凌厲。

  「我師妹為鎮壓旱魃,不惜損耗神魂,催動本命法寶,以至身受重創,爾等不感恩戴德也就罷了,反倒上門問罪。」

  他袍袖一揮,一柄長約三尺,劍身鐫刻著繁複雲紋的長劍落入掌中,劍鋒斜指陸沉。

  「今日,本座便代我師妹,領教一下爾等錦衣衛的高招!」

  話音落下,周遭氣氛瞬間凝固。

  汪琴臉色一變,上前半步想要開口,卻被陸沉抬手攔住。

  玄妙真見狀,眼中閃過一絲得意。

  她扶著小案站直身子,深吸一口氣,竭力穩住仍有些虛浮的氣息,開口道:「陸沉。」

  她的聲音帶著幾分虛弱的沙啞,卻依舊端著居高臨下的姿態。

  「你對我出手在先,我可以不計較。但今日之事,是你屢次冒犯我玄教威嚴在先,我要你……」

  她頓了頓,似乎在享受這一刻的掌控感:

  「親自前往玄教,登門給我賠罪。」

  「並且,日後為我修復這尊青玉護身塔,一切損耗皆由你承擔。」

  「若能如此,我可以既往不咎。」

  她說完,微微抬起下巴,等著看陸沉的反應。

  柳辰豐聞言,眉頭微皺,似乎覺得師妹太過仁慈。

  他側頭看了她一眼,又轉回來,對著陸沉冷哼一聲:「還愣著做什麼?我師妹寬宏大量,給你一條生路,還不快謝恩?」

  陸沉靜靜聽完。

  然後,他笑了。

  「失心瘋。」

  他吐出這三個字,隨即腳下地面轟然炸裂。

  整個人如同一顆脫膛的炮彈,直衝上去!

  「敬酒不吃吃罰酒,來的好!」

  柳辰豐瞳孔微縮,但畢竟久經戰陣,瞬間收斂心神,手中長劍一振,劍身之上驟然亮起一道熾烈如雷霆的劍光!

  那一劍,攜著他氣關第七洞的渾厚氣血,凝練如實質。

  帶著劈開一切的凌厲之勢,朝著疾沖而來的陸沉當頭斬落!

  劍光撕裂空氣,發出刺耳的尖嘯,劍身之上甚至隱隱有電芒跳躍。

  這一劍,已隱約觸及雷霆真意,絕非尋常七洞武者可比!

  陸沉眼中倒映著那道越來越近的劍光,卻不見絲毫慌亂。

  他只是握拳。

  五指一握,向腰間一扯。

  那一瞬間,周遭的空氣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猛地攥緊,向內收縮,壓縮,凝練!

  他身周丈許範圍內的氣流,竟如同被拉滿的弓弦,緊繃到極致,像是隨時可能崩斷!

  然後。

  一拳推出。

  那拳勢,緩慢而沉重。

  仿佛不是在推拳,而是在推動一座無形的山嶽。

  拳鋒所過之處,空氣被擠壓成肉眼可見的白色激波。

  激波之後,才是那遲來的,如同悶雷滾過長空的轟鳴!

  轟——!!

  拳罡與劍光悍然對撞!

  沒有僵持,沒有膠著,只有最純粹的,力量與力量的正面碰撞!

  那道氣勢洶洶的雷霆劍光,在觸及拳罡的瞬間,竟如同劈入粘稠泥沼的利刃,去勢驟然一滯!

  柳辰豐心中一驚,下意識催動更多氣血灌入劍身,試圖斬開那層看似薄弱的拳罡。

  可他斬不動。

  那拳罡如同一堵無形的山壁,將他的劍光牢牢擋在三尺之外!

  任憑他如何催動,那劍光就是無法再前進分毫!

  遂即被以肉眼可見的程度,碾壓,崩碎。

  而陸沉的拳頭,已經穿過了劍光的阻截,結結實實地印在了柳辰豐的胸口!

  啪啪啪啪啪啪!!!

  一連串密集如爆豆的脆響,自柳辰豐身上炸開!

  那是符籙破碎的聲音。

  護心鏡,碎。

  金甲符,碎。

  護體玉符,碎。

  替死木人,碎!

  五行遁符,碎!

  玄光罩,碎!

  ……

  足足七八道護身手段,在那看似平淡無奇的一拳面前,如同紙糊一般,層層破碎!

  柳辰豐臉上的自信與輕蔑,在這一刻徹底凝固。

  他低頭,看著自己胸口那一層已經薄如蟬翼,搖搖欲墜的最後一層護體青光。

  又抬起頭,看向那隻距離自己面門已不足三寸的拳頭。

  拳鋒之上,那令他心悸的力量仍在凝聚,仍在逼近。

  他額頭冷汗涔涔而下,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

  「玄教的雜碎。」陸沉的聲音低低傳來,如同從牙縫裡擠出,「你們身上的寶物,是真多啊。」

  話音未落,他丹田之中,一道若有若無的虛影悄然浮現!

  那是一張古樸無華的長弓虛影,弓身漆黑,弓弦如線,剛一出現,便散發出一股如同遠古凶獸甦醒般的恐怖威壓!

  撼天弓!

  武聖玄兵,即便只是一縷氣息,也足以碾壓凡俗!

  那一縷神力自丹田湧出,瞬息間融入陸沉的拳鋒。

  拳鋒之上,原本已足夠恐怖的力道,在這一刻陡然暴漲數倍!

  嘭!!!

  最後一層護體青光,應聲而碎!

  那隻拳頭,再無阻礙,帶著碾碎一切的威勢,直直砸在柳辰豐臉上!

  咔嚓!

  一聲脆響。

  頸骨斷裂的聲音赫然響起在眾人心頭。

  柳辰豐的頭顱,被那一拳砸得向後仰成一個詭異的角度,整個腦袋幾乎貼到了後背。

  他眼中的驚駭與難以置信,在這一瞬間凝固成永恆。

  他的身體晃了晃,隨即如同被抽掉所有力氣的破布袋,軟軟癱倒在地。

  橫死當場。

  當下場中,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著那具屍體。

  看著那個站在屍體旁邊,拳頭上還沾著血跡與碎骨的年輕人,如同在看一頭披著人皮的怪物。

  陸沉收回拳頭,甩了甩手上的血跡。

  他沒有看地上的屍體,而是緩緩轉過身,目光越過一片狼藉,落在角落裡那道面色慘白,渾身顫抖的身影上。

  玄妙真。

  她的嘴唇劇烈哆嗦著,眼中的得意與輕蔑早已蕩然無存,只剩下最深沉的恐懼與不可置信。

  她下意識地後退一步,撞翻了身側的小案,卻渾然不覺。

  陸沉看著她,一步一步走近。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地落進她耳中。

  「接下來,玄妙真……」

  他頓了頓。

  「也是時候,該算我們的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