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1章 圓滿,賜名

  陸沉低頭看著右臂上那深黑色的齒痕烙印。

  一股陰冷,暴戾,帶著濃重血腥味的氣血之力,正以此為突破口,瘋狂地鑽入他的體內。

  這是那暗褐虎妖臨死前,將自己修持多年,最精純的一口本命氣血與怨毒執念,混合著血脈秘術,強行打入了他的身體。

  頃刻間,陸沉感覺體內仿佛被強行開闢出了第二戰場。

  自身雄渾陽剛,熾烈如熔岩的氣血,與那入侵的陰冷暴虐的妖虎氣血,如同兩股截然相反的洪流,以他的手臂經脈為前沿,轟然對撞!

  「嗤嗤……」

  細微卻令人牙酸的聲音仿佛在血肉深處響起。

  兩股氣血就像兩座逆向旋轉的巨大磨盤,互相侵蝕消磨。

  妖虎氣血雖量少,卻極其凝練頑固,帶著強烈的侵蝕性與破壞性。

  所過之處,經脈傳來針扎般的刺痛與冰寒的滯澀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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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陸沉自身的氣血則如熊熊烈火,不斷撲上去淨化那些陰冷氣息。

  這種內部的拉鋸戰,其兇險程度絲毫不亞於方才的外部搏殺。

  一旦自身氣血壓制不住,被這妖虎殘血侵蝕了根本。

  輕則經脈受損,修為倒退。

  重則可能被妖氣侵染心智,肉身發生不可預測的畸變。

  而即便能壓制,這個過程也如同持續放血,對氣血和精神的消耗極大。

  時間一長,足以將人生生拖垮!

  然而,就在陸沉凝神內視,調動更多氣血圍剿那入侵的妖虎殘血時。

  識海深處,那枚羅漢道果驟然發出了前所未有的明亮光華!

  先前斬殺兩隻強大虎妖所帶來的收穫,在此刻轟然顯現。

  尤其是那隻更強的暗褐虎妖,其一身磅礴氣血與山君血脈的凶煞之氣,對於伏虎神通而言,簡直就是最頂級的補品!

  只見山海印表面,代表「伏虎」進度的紋路如同被注入了滾燙的金液,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蔓延,交織。

  原本停滯在九成的進度條,如同洪流衝垮堤壩。

  在幾個呼吸間便勢如破竹地衝過了最後的關卡。

  伏虎之體,圓滿!

  這是陸沉第一次將羅漢道果中的一種神通,修持至圓滿境界。

  剎那間,一股難以言喻的熾熱洪流自道果深處奔涌而出,直接融入他的肉身之中。

  這股力量霸道而溫和,帶著一種剛猛無儔又韌性十足的韻味。

  開始對他全身的筋骨,皮膜,肌肉,乃至更深層的筋膜,骨髓,進行徹底的洗禮與重塑!

  「嗡嗡……」

  陸沉能清晰地聽到自己體內傳來,仿佛萬千弓弦同時被擰緊又放鬆的細微鳴響。

  皮膚之下,肌肉纖維變得更加緻密,堅韌,排列方式似乎發生了某種玄奧的優化。

  骨骼深處傳來淡淡的溫熱感,他甚至能感覺到,那些骨骼的密度在提升,表面更是隱隱浮現出形似虎紋般的天然紋路。

  筋膜於此同時也被拉伸,強化。

  如同包裹鋼鐵的牛筋,彈性與承受力暴增,甚至連五臟六腑都在這股力量的沖刷下,變得更具活力與韌性。

  這種提升,與他之前修煉任何橫練功法都截然不同!

  那些功法是從外而內,通過外部刺激和氣血滋養來強化肉身。

  而伏虎之體的圓滿,更像是一種從生命本源層面進行的補全。

  直接拔高了他肉身的根基與上限!

  如今的他,最直觀的感受是,之前那種因為龍象之力增長過快,肉身隱隱有些跟不上,發力時不得不有所顧忌的滯澀與負擔感,正在飛速消退!

  他的身體,正以一種驚人的速度,適應並匹配上他如今所擁有的狂暴力量。

  仿佛一座原本用料精良但結構未臻完美的堡壘,忽然被加固了最關鍵的核心框架,變得渾然一體,堅不可摧。

  「這……」

  陸沉心中又驚又喜。

  他萬萬沒想到,斬殺這兩隻虎妖,除了道果進度飆升,竟然還能帶來如此立竿見影的肉身蛻變!

  這「伏虎之體」圓滿的效果,遠超預期!

  簡直就是及時雨,大大緩解了他對更強橫練功法的迫切需求。

  右臂上那妖虎殘血的侵蝕,在圓滿伏虎之體帶來的磅礴生機與至陽剛猛的氣血反撲下,頓時顯得左支右絀,一時間也被徹底壓制下來。

  就在陸沉沉浸於自身蛻變之時,一陣壓抑的抽泣和踉蹌的腳步聲傳來。

  是那個叫沈二狗的小男孩。

  他終究還是鼓起勇氣,跟到了這修羅場般的村中心。

  眼前的殘肢斷臂,濃鬱血腥,讓這個孩子臉色慘白如紙,胃裡翻江倒海。

  但他死死咬住嘴唇,強迫自己睜大眼睛看著,看著那巨大的虎屍,看著持刀而立,周身似乎籠罩著一層無形威勢的陸沉。

  然後,他「噗通」一聲,直挺挺地跪倒在陸沉面前。

  沾滿塵土和淚痕的小臉仰起,眼睛裡是尚未散盡的悲痛,燃起了一種近乎瘋狂的執念。

  「前輩!求您……求您教我武功!」

  他砰砰砰地磕頭,額頭很快見紅,聲音嘶啞。

  「我要報仇!我要殺光這些害人的妖魔!求您收下我!我做牛做馬,伺候您一輩子!」

  陸沉看著眼前這個驟然失去一切,又將所有希望寄託於力量的孩子,心中嘆了口氣。

  亂世妖魔橫行,弱小便是原罪。

  這份渴望變強,渴望復仇的心情,他並非不能理解。

  只是……這終究是五百年前的幻境。

  他本可斷然拒絕,或者一走了之。

  但看著那雙混合著絕望與熾熱的眼睛,想到他父親掛在樹上的屍體,想到他空無一人的家,那句冰冷的拒絕終究沒能說出口。

  「罷了,左右我還需些時日消化此次所得,穩固境界,在這幻境中帶他一段,傳些粗淺功夫,或許也能稍稍慰藉其心,給他一線渺茫的希望吧。」

  陸沉吟道,隨即開口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我……我姓沈,村里人都叫我二狗。」

  男孩急忙回答,眼中閃過一絲期盼:「請前輩為我賜名!」

  他聽村里老人說過,厲害的師父收了徒弟,有時會賜下新的名字,代表著新的開始。

  陸沉心中一動,這小子,倒是機靈。

  賜名之後,無形中便多了一層牽絆。

  不過反正只是幻境中人,也無所謂了。

  「二狗之名,終非雅稱,你既姓沈,此後便叫沈舟吧,願你能如江上小舟,雖經風浪,亦能堅韌前行。」

  「沈舟,謝師父賜名!」

  沈舟重重磕頭,淚水又忍不住涌了出來。

  帶著新收的小徒弟沈舟,陸沉折返回灌江口小鎮。

  還沒到鎮口,遠遠就看見之前勸說他的一些武人聚在路旁,似乎正準備結伴再探。

  見到陸沉帶著個孩子回來,有人遠遠便揚聲笑道:「嘿!那漢子,算你機靈!知道不對頭就趕緊溜回來了吧?也好,少送兩條人命!」

  另一個看起來像是領頭模樣的壯漢走上前,抱了抱拳,語氣還算客氣:「這位兄弟,縣令大人已經重新招募了上百青壯,裝備了刀槍弓箭,準備再次進山清剿。」

  「你既然進去過一趟,熟悉裡面情況,不如一同前往,也好給大伙兒領個路,做個嚮導如何?賞銀少不了你的。」

  陸沉還沒說話,身旁的沈舟卻站直了身子,雖然眼睛還紅腫著,聲音卻異常響亮:「不用去了!那兩隻吃人的虎妖,都已經被我師父斬了!」

  「什麼?」

  眾人一愣,隨即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

  沈舟也不多言,從身後背著的破包袱里取出兩樣東西。

  那是他從虎頭上剝下來的,帶著部分額皮與特殊紋路的皮毛。

  雖然經過粗略處理,仍能看出其不凡,殘留的淡淡妖氣與血腥味做不得假。

  那領頭壯漢接過皮毛,仔細察看,尤其是上面天然的紋路和殘留的氣息,臉色漸漸變了。

  他是有些見識的。

  認得這絕非普通虎皮,那紋路中隱隱流動的暗淡光澤和那股令人心悸的殘留威壓,絕非尋常野獸能有。

  「這……這真是那妖虎的……」

  他聲音有些乾澀,抬頭看向陸沉的眼神已從之前的平淡變成了驚疑與敬畏。

  「兄弟……不,這位好漢,您當真……」

  「師父親手殺的!我親眼所見!」沈舟斬釘截鐵。

  消息如同插了翅膀,飛快傳開。

  聚集的武人們頓時譁然,看向陸沉的目光徹底變了。

  驚愕,敬佩,畏懼,好奇,不一而足。

  很快,陸沉便被人群簇擁著,回到了鎮裡。

  如此狀況,就連本地的縣令都被驚動了。

  那是個穿著青色官袍,面白微須的中年人,此刻帶著幾名衙役匆匆趕來。

  已有捕頭奉命快馬加鞭前去黑水坳村驗證,沒過多久,捕頭便帶著一臉震撼和確認的消息返回。

  「大人!千真萬確!兩隻巨虎屍身仍在村中,妖氣未散!村民大多罹難,但妖患確已清除!」

  捕頭的聲音帶著顫抖,不知是激動還是後怕。

  縣令聞言,長長舒了口氣,看向陸沉的眼神頓時變得無比熱絡,臉上堆滿了笑容,上前幾步,拱手道:「壯士!真乃神人也!為我灌江口除此大患,救黎民於妖禍,功莫大焉!」

  「本官代全城百姓,謝過壯士!」

  說罷,竟微微躬身。

  周圍人群爆發出歡呼和讚嘆聲。

  「此乃壯士應得之賞!」

  縣令一揮手,早有衙役端上兩個托盤。

  一個上面整齊碼著雪花花的官銀,正是榜文許諾的五百兩。

  另一個托盤上,則橫放著一把連鞘長刀。

  刀鞘看似樸素,但木質油潤,金屬件打磨光亮。

  陸沉接過長刀,入手微沉。

  他拇指一推刀鐔,將刀身拔出半尺。

  一抹清亮如秋水的寒光映亮了他的眼眸。

  刀身修長筆直,經過反覆摺疊鍛打後形成流水般的細密紋路。

  鋒刃處寒意逼人,顯然也是一把千錘百鍊的精品。

  『這刀……得的似乎太輕易了些。』

  陸沉心中閃過一絲疑惑。

  在他所處的時代,此等品質的刀劍,足以作為將校的佩刀,或是世家傳家之物。

  自己立下陣斬皇子的大功,才得朝廷賞賜一柄百鍊玄鐵刀。

  而這五百年前的嶺南邊鎮,一次除妖賞賜,便能拿出這等寶刀?

  但轉念一想,又覺合理。

  一來,自己斬殺的那兩隻虎妖非同小可,其實力已接近宗師門檻,尋常兵刃難傷,能除掉它們的壯士,配得上最好的獎賞,縣令怕是拿出了壓箱底的東西。

  二來,這五百年前的灌江口,遠比後世繁華,商貿發達,物資流通可能更便利。

  且嶺南有龍脈潛藏,地氣活躍,孕育玄鐵等礦藏的概率或許也更高,只是大乾斬了嶺南龍脈,才導致各地承受影響,就連玄鐵的產量,也橫遭限制。

  龍脈對一地風水,物產的影響,果然是深遠莫測。

  他沒有推辭,坦然收下了銀兩和寶刀,向縣令道了謝。

  縣令還想大擺宴席,為陸沉慶功,卻被陸沉以激戰之後,需調息靜養為由婉拒了。

  他如今伏虎之體剛成,還需時間穩固,右臂的妖血烙印也需觀察,實在沒心思應付這些俗禮。

  帶著沈舟,陸沉回到了鎮上唯一一家像樣的客棧,要了兩間相鄰的上房。

  客棧大堂里此刻頗為熱鬧,不少人還在議論方才除妖壯士的事跡。

  陸沉不欲引起更多注意,徑直帶著沈舟上樓。

  就在他踏上樓梯轉角時,目光不經意間掃過大堂角落。

  那裡,一個穿著邋遢灰色道袍,頭髮鬍子亂糟糟的老道,正獨自占著一張小桌,抱著一壇酒,仰頭痛飲。

  酒水順著他花白的鬍鬚淌下,打濕了前襟,他也渾不在意。

  似乎察覺到陸沉的目光,老道喝酒的動作微微一頓,渾濁的眼睛隔著嘈雜的人群,準確地對上了陸沉的視線。

  他咧開嘴,露出被酒漬染黃的牙齒,衝著陸沉的方向,似笑非笑地舉了舉手中的酒罈,然後繼續埋首痛飲,仿佛只是隨意之舉。

  但那一瞬間的目光交匯,卻讓陸沉心中微微一動。

  這老道,怕是不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