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入村,爆發

  出了灌江口小鎮,陸沉沿著一條被車轍和腳印壓實的土路,朝東北方向那兩個被屠村子的方位走去。

  路上偶見三三兩兩的武人,多是佩刀帶劍,面色凝重的漢子。

  有些正結伴往鎮子方向回撤,有些則站在路旁高地處,朝著山林方向指指點點,低聲議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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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見陸沉獨自一人,腰佩長刀,徑直往那凶地深處走,一個蹲在路邊石頭上抽旱菸的老鏢師模樣的人抬起頭,啞著嗓子喊了一聲:「喂,那漢子!前頭去不得!」

  陸沉腳步稍頓,側頭望去。

  老鏢師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土,臉上刀疤隨著表情扭動:「一個人往那兒闖,找死不成?」

  「那倆村子早不是人待的地界了,妖氣衝天,活物進去難出來!這些天,多少不信邪的兄弟折在裡頭了?」

  旁邊一個年輕些的刀客也附和,語氣帶著後怕:「我們兄弟三個前日跟著一隊人馬進去查探,還沒到村口,就撞見林子裡的邪乎東西,我們丟了兩個兄弟才逃出來……你一個人,趁早回頭吧!」

  陸沉目光掃過他們帶著疲憊和驚魂未定的臉,問道:「村子裡的人呢?」

  眾人沉默了一下。

  老鏢師重重吐出一口煙,煙霧在午後的光線下扭曲:「人?還活著……但跟死了有啥分別?」

  一個靠在樹幹上,手臂纏著滲血布帶的漢子悶聲道:「那虎妖……還有它麾下那些鬼東西,根本不急著吃人。」

  「它們把村子圍了,許進不許出。」

  「裡頭的人,現在就是圈裡的牲口,等著養肥了,供它們取樂修行。」

  「我們逃出來前,聽見村里老人哭,說那妖虎隔三差五就叼走一個,有時是當眾撕碎,有時是活生生拖進屋裡……慘叫一夜才停。」

  「這般境況,誰敢逃?」

  年輕刀客苦笑。

  「村口那棵老槐樹上,掛著的就是逃跑的人。」

  「把腦袋擰下來,身子吊著,那妖虎還會說話,說『這就是逃跑的下場』。」

  「論腳力,咱怎麼跟那種凶獸比?」

  陸沉沉默片刻,點了點頭,繼續邁步向前。

  「哎!你這人怎麼不聽勸!」

  老鏢師急得跺腳。

  「跟你一樣的犟種不是沒有!前幾天『斷江刀』李爺,還有『鐵掌』吳師傅,都是好手,他們不信邪,還帶著從村里逃出來的一個漢子做嚮導,說要回去救人……結果呢?一個都沒回來!」

  陸沉腳步未停,背對著他們擺了擺手,示意知道了。

  「瘋子……」有人低聲啐道。

  「這世道,妖魔橫行,官府靠不住,江湖人也只能眼睜睜看著……」

  老鏢師長嘆一聲,搖了搖頭,不再勸阻。

  就在陸沉走出十幾丈遠時,路邊一個柴垛後面,突然鑽出來一個瘦小的身影。

  那是個約莫八九歲的男孩,衣服破了幾個洞,小臉髒兮兮的,但一雙眼睛卻亮得灼人,死死盯著陸沉。

  他跑到陸沉面前,張開手臂攔住,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發顫,卻又帶著一股執拗:「我,我跟你去!」

  陸沉低頭看他。

  男孩仰著臉,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不抖:「你不認識路!黑水坳岔路多,樟木村還得過一條暗河,沒人帶路,你找不到!我給你指路!」

  陸沉問:「你父母呢?你不怕?」

  男孩的嘴唇抿得發白,眼裡的光晃了晃,有水汽凝聚,卻被他用力眨了回去。

  「我爹……我爹就是前幾天跟李爺他們回去的……」

  他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哽咽,卻又猛地揚起:「但我不信我爹死了!我娘還在家裡等我們……我知道怎麼走最近,我帶你回去!」

  陸沉看著男孩眼中那抹近乎絕望的期盼,明白這孩子並非真的篤信父親還活著,而是除了抓住這最後一根「帶人回去救爹娘」的稻草,已別無他法。

  他沒有點破那層薄如蟬翼的希望,也沒說安慰的空話,只是點了點頭,開口道:「那就跟緊點。」

  男孩用力「嗯」了一聲,用袖子狠狠抹了把眼睛,小跑著跟在陸沉身側。

  身後,傳來幾聲複雜的嘆息和不知針對誰的,低低的咒罵聲。

  一大一小,沿著土路繼續前行。

  起初還能見到零星的農田,但越往前走,人煙越是稀薄。

  路旁的田地本該是鬱鬱蔥蔥的季節,稻禾長勢喜人,沉甸甸的穗子微微彎著,預示著一個豐年。

  可如今,田埂上荒草叢生,田裡不見一個農人。

  只有風吹過時,稻浪沙沙作響,反而透出一種死寂的繁榮,說不出的詭異與破敗。

  幾隻烏鴉停在光禿禿的樹枝上,黑豆似的眼睛冷冷注視著路上的行人,發出粗嘎的叫聲。

  空氣中,漸漸瀰漫開一股若有若無的腥氣,混雜著淡淡的腐臭。

  不需要男孩指引,陸沉已能清晰感知到前方傳來濃烈而暴戾的妖氣。

  如同無形的瘴癘,盤踞在前方山坳處的村莊上空,令人心頭髮悶。

  男孩顯然也感覺到了,小臉越發蒼白,腳步不由自主地放慢,身體微微顫抖,卻仍咬牙跟著。

  還沒走到村口,前方的景象已映入眼帘。

  路旁一棵需數人合抱的老樟樹,枝椏虬結。

  此刻,幾根粗大的橫枝上,赫然吊著幾具屍體。

  那些人顯然死去多時,頭顱被利落地斬下,就用粗糙的麻繩系在腰間,隨著風輕輕晃動,空洞的眼眶對著來路。

  下方泥土呈暗紅色,瀰漫著濃重的血腥。

  樹下陰影里,一頭龐然大物正慵懶地趴伏著。

  那是一隻體型遠超尋常老虎的巨獸。

  渾身毛髮並非尋常的黃黑條紋,而是罕見的灰白色,在昏暗光線下泛著冰冷的光澤。

  肌肉賁張,線條充滿爆炸性的力量。

  最令人心悸的是它那雙眼睛,沒有半點獸類的渾濁,而是透著一種近乎殘忍的清明,幽幽綠光如同鬼火。

  聽到腳步聲,白毛巨虎緩緩抬起頭,目光落在陸沉身上,竟口吐人言。

  聲音低沉沙啞,帶著金屬摩擦般的質感,在山林間迴蕩:

  「嘖……竟然還有不知死活的,敢來送點心?」

  陸沉心中微凜。

  他在龍脊嶺與無數妖獸搏殺,也見過開了靈智,狡詐兇悍的異種。

  但能如此清晰口吐人言的,卻是頭一遭!

  這恐怕成了氣候的精怪更厲害,話本里說,這些傢伙,怕是那已經煉化了橫骨的精怪!

  其實力,恐怕已無限接近人類宗師的門檻,比之前遭遇的任何敵手都要棘手。

  「你留在此地,躲好。」

  陸沉對身側已嚇得說不出話,幾乎癱軟的男孩低聲道。

  男孩哆嗦著,連滾帶爬地躲到一塊巨石後面,只露出一雙驚恐的眼睛。

  陸沉則緩緩拔出腰間百鍊玄鐵刀。

  刀身出鞘,幽暗的寒光流轉,隱隱驅散了周遭幾分妖異腥氣。

  白毛虎妖見陸沉非但不逃,反而拔刀相對,眼中掠過一絲意外,隨即化為戲謔與暴戾。「有意思……」

  它猛地張開血盆大口,發出一聲震天動地的咆哮!

  「吼——!!!」

  虎嘯聲如同實質的驚濤駭浪,轟然炸開!

  音波所過之處,空氣扭曲,地面微塵激揚,遠處林木瑟瑟,落葉紛飛。

  恐怖的聲浪蘊含著懾人心魄的妖力與威壓,直衝陸沉!

  陸沉只覺周身氣血一滯,仿佛有無形重錘擂在胸口。

  他冷哼一聲,體內氣血如大江奔涌,龍象般若功自發運轉,面對著音波衝擊,渾如清風拂面,毫無半點反應。

  而躲在石後的小男孩更是被餘波震得眼前發黑,幾乎昏厥,死死捂住耳朵,蜷縮成一團。

  見音波威懾未能奏效,白毛虎妖眼中戲謔稍斂,多了幾分認真。

  「有點斤兩。」

  它龐大的身軀人立而起,宛如一座移動的小山。

  周身灰白毛髮無風自動,一股遠比趙奎「氣血如龍」更加磅礴,更加暴虐,夾雜著腥風的熾熱血氣轟然爆發!

  血氣沖天,在其體表隱隱形成扭曲的赤紅虛焰。

  四周溫度驟升,草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焦枯!

  「那就拿你來打打牙祭!」

  虎妖后肢猛蹬地面。

  轟隆一聲,泥土炸裂!

  它那巨大的身軀展現出與之不符的恐怖速度。

  如同一道被點燃的白色隕星,挾著摧山崩岳之勢,直撲陸沉!

  尚未近身,那腥風與灼熱氣浪已撲面而來,令人窒息。

  面對這遠超以往任何對手的撲殺,陸沉眼中毫無懼色,反而燃起熊熊戰意。

  就是此刻!

  板肋虬筋!

  龍象般若功!

  降龍伏虎!

  丹田內羅漢道果震顫,沉寂的力量被徹底點燃,喚醒,釋放!

  胸膛之中,低沉龍吟與霸道象鳴交織,筋骨齊鳴,如弓弦拉滿,血液奔流更是如同江河!

  所有的力量,所有的底蘊,在這一刻毫無保留地奔涌而出。

  灌注四肢百骸,最終匯聚於手中那柄百鍊玄鐵刀!

  刀身發出興奮的嗡鳴,幽暗的刀光陡然熾亮!

  第一次,陸沉感覺到手中兵刃能夠完美承載自己全力爆發的澎湃巨力。

  那種毫無滯澀,如臂使指的暢快感,讓他這一刀斬出的威勢,更猛三分!

  面對已撲至頭頂,利爪撕風,血口噬人的白色凶影,陸沉不退反進,半步前踏,擰腰振臂,揮刀!

  簡簡單單的一記斜撩!

  五虎斷獄刀,虎嘯山林!

  「嗷——!!!」

  刀鋒破空,竟爆發出不遜於真正虎嘯的轟鳴!

  凝練到極致的罡氣自刀鋒迸發,熾白刺目,隱隱勾勒出五頭猙獰猛虎的虛影。

  獠牙畢露,爪牙森然!

  帶著斬斷一切枷鎖,屠滅一切凶頑的決絕殺意,自下而上,悍然迎向那撲落的白色隕星!

  鐺!

  轟!!!

  刀爪相擊,爆出的卻非純粹的金鐵之音,而是夾雜著罡氣妖力瘋狂對撞湮滅的恐怖巨響!

  一圈肉眼可見的混合著赤紅與熾白的氣浪呈環形炸開,橫掃方圓十餘丈!

  老樟樹劇烈搖晃,吊著的殘屍如風中敗葉。

  地面被刮掉厚厚一層,碎石泥土如同箭矢般向四周激射,噗噗噗地深深嵌入樹幹土石之中。

  白毛虎妖前撲之勢戛然而止,龐大的身軀被刀罡中蘊含的恐怖巨力震得向後一晃,利爪上傳來的反震讓它掌心發麻,眼中首次露出驚疑。

  而陸沉腳下,堅實的土地轟然炸開一個直徑丈許的深坑。

  泥土翻卷,他雙足深陷其中,持刀的手臂肌肉賁張,微微顫抖,氣血翻騰,卻一步未退!

  「好力氣!」

  虎妖低吼,凶性徹底被激發。

  陸沉更不答話,眼中厲芒一閃。

  深陷土中的雙腳猛然發力!

  「砰!!」

  腳下丈許範圍內的泥土碎石,如同被埋設了火藥般轟然向上炸起!

  無數土石碎塊如同最狂暴的暗器,劈頭蓋臉朝著虎妖的頭臉,眼睛激射而去。

  雖難重傷,卻足以干擾視線,創造剎那之機!

  就在土石炸開的煙塵瀰漫,虎妖下意識眯眼揮爪格擋的瞬間。

  陸沉的身影已從原地消失!

  他將渾身的力量與速度爆發到了極致,以至於在原地留下了一道淡淡的殘影,真身已如一道撕裂煙塵的熾白閃電,拖拽著因高速摩擦空氣而變得赤紅的刀芒,悍然突進至虎妖身前!

  「吼!!!」

  虎妖驚怒,渾身妖焰再漲,利爪揮舞出道道殘影,封堵四面八方。

  但陸沉的刀,更快!更凶!更絕!

  五虎斷獄刀——五方絕殺!

  唰!唰!唰!唰!唰!

  五道凝練如實質,熾烈如熔岩的赤金刀罡,幾乎在同一剎那迸發!

  陸沉將速度催至極致,於一瞬之間,從五個極其刁鑽,封死虎妖所有閃避路線的角度,斬出了五刀!

  一刀劈額,一刀撩喉,一刀斬腰,一刀削足,最後一刀,則凝聚了前四刀蓄積的殺勢與陸沉全部爆發的力量,自下而上,一道煌煌如大日初升般的磅礴刀罡,直貫虎妖胸腹要害!


  「噗——!!!」

  血光沖天!

  煙塵散去。

  老樟樹下,那不可一世的白毛巨虎,僵立原地。

  一道巨大的裂口自其下頜直至胸腹,幾乎將其開膛破肚。

  內臟混合著滾燙的妖血汩汩湧出。

  它那雙殘留著驚駭與茫然的幽綠獸瞳,光芒迅速黯淡。

  碩大如斗的虎頭,微微一晃,隨即轟然墜地,砸起一片塵土。

  龐大的無頭虎軀,晃了晃,推金山倒玉柱般重重倒下,震得地面一顫。

  陸沉持刀而立,周身蒸騰著熾熱的白氣,胸膛微微起伏,百鍊刀身光華流轉,滴血不沾。

  他看了一眼那斃命的虎妖,目光轉向巨石後,那個已然呆住,張大小嘴,眼中淚水卻終於滾滾落下的小男孩。

  「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