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驚恐,外引

  威虎堂大院。

  濃烈的血腥氣幾乎凝成實質,混雜著內臟破裂後的腥臊,令人作嘔。

  火焰在重新點燃的火把上跳動,光影搖曳。

  本書首發天天看小說->ᴛᴛᴋ.ᴛᴡ,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將滿地的屍體,斷肢,噴濺狀的血跡映照得愈發猙獰可怖。

  倖存的少數幫眾早已嚇得癱軟在地,或縮在角落瑟瑟發抖,連逃跑的勇氣都已喪失。

  沒有人有信心能在手持強弓的陸沉手下逃得性命。

  先前那些還想嘗試的眾人,無一例外,此刻都被那威虎幫準備好的弓箭,一一釘死在四周。

  陸沉靜立院中,周身蒸騰的淡白氣血緩緩平復。

  手中腰刀刃口已卷,滴滴鮮血順著刀尖滑落。

  他臉色平靜無波,仿佛剛剛那場血腥屠戮只是拂去衣上塵埃。

  他走到原先那雷彪的虎皮大椅上,大馬金刀的坐了下來。

  等腳步聲由遠及近,燕六帶著一隊全副武裝的六扇門捕快衝入院內時,看到的便是這般場景。

  饒是眾人見慣了各種兇殺,也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腳步微頓。

  此地如今真可謂是屍橫遍地,血流成河。

  尤其是中央那幾具殘缺不全的屍體,死狀之慘烈,讓人觸目驚心。

  燕六目光掃過雷彪那具無頭屍身,又看了看另外兩名副幫主扭曲的殘軀,眼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幾下。

  「我的個乖乖……」

  燕六低聲嘟囔了一句。

  他自忖與竺無雙聯手,拿下威虎幫這些頭目問題不大,但想要如同眼前這般,幾乎將對方中高層戰力一網打盡,且造成如此恐怖的殺傷效果,怕是也很有難度。

  這需要的不僅是壓倒性的實力,更是一種近乎冷酷的決斷與高效的殺戮技巧。

  論起真正的殺伐大術,誰又能比的上一個掌握了高明箭技的弓箭手?

  一旦被這種人盯上,那才是真正的上天無路,入地無門!

  燕六的視線最終落在陸沉腳邊不遠處,那具身著道袍,癱軟如泥的屍體上。

  他瞳孔微縮,快步上前,蹲下身仔細查看。

  當看清對方面容以及道袍上玄教特有的雲紋八卦標識時,他臉色驟然一變。

  「六虛散人?!」

  燕六猛地抬頭看向陸沉,聲音帶著一絲急促:「這人你殺的?」

  陸沉點頭,語氣平淡:「他設陣壓制我玄兵,與威虎幫合謀圍攻,自然該殺。」

  「你……」

  燕六站起身,眉頭緊鎖,語氣沉重:「陸沉,你可能不認識他,此人是玄教這一代頗有名氣的弟子,道號『六虛』,擅陣法符籙,為人倨傲陰狠。」

  「更重要的是,他師父是玄教內一位地位頗高的長老,即便拋開師承,玄教本身……就是個龐然大物,護短且記仇!你如此光明正大的殺了他們的弟子,這梁子可就結死了!」

  他頓了頓,壓低了聲音,眼中憂慮更深:「而且,據說他此前曾出現在趙乾身邊,明顯是趙乾請來的幫手,或許是大公子那邊……你現在殺了他,大公子那邊恐怕……」

  陸沉沉默片刻,目光掃過六虛散人的屍體,眼中並無半點悔意。

  玄教?

  早在龍脊嶺爭奪龍力草,龍血玉時,他們雙方就已經結下仇怨。

  如今對方主動設局,欲置他於死地,他反擊殺人,天經地義。

  至於是否因此徹底得罪玄教,他並不在意。

  債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癢。

  大公子沐晨雲?

  陸沉確實不想過早與國公府這等龐然大物正面衝突。

  但這並不意味著他會任人宰割,忍氣吞聲。

  對方若因此敵視,那便敵視。

  他陸沉,可從來不是怕事之人!

  燕六看著他眼神平靜,知道再多勸說也是無用。

  他嘆了口氣,轉而看向滿院狼藉:「罷了,事已至此,這威虎幫平日裡欺行霸市,為非作歹,罪證一抓一大把。」

  「今夜他們圍攻於你,反被你盡數誅滅,於公於私,都挑不出大錯。」

  「這些手尾,我和竺丫頭會幫你處理乾淨,不會讓人拿此事做文章。」

  「但是趙乾那邊,你須千萬小心!」

  「此人陰險狡詐,今夜算計落空,折了威虎幫這枚重要棋子,更死了玄教的六虛散人,絕不會善罷甘休。」

  陸沉抱拳:「有勞燕兄費心,陸沉明白。」

  燕六擺擺手,示意手下捕快開始清理現場,拘押倖存者。

  他看著陸沉擦拭刀身後還刀入鞘,獨自轉身,踏著血泊朝院外走去的背影,不由得暗自嘀咕:

  「以前在安寧縣,只覺這小子機靈果敢,是塊好材料。」

  「去了趟邊關,殺了個皇子,怎地……殺氣變得這般重?下手這般狠絕果決?真像變了個人似的……」

  他搖搖頭,望著陸沉消失在夜色中的方向,又看了看滿院慘狀,低聲自語:

  「不過,這世道,愈發不太平了。」

  「或許,就得是這般殺伐果斷,心硬如鐵的人物,才能在這亂象漸起的世道里,殺出一條血路,活得長久吧……」

  ……

  趙乾府邸。

  後半夜,萬籟俱寂,唯有書房內一盞孤燈長明。

  趙乾並未就寢,他端坐於書案之後,面前攤開著一卷兵書,卻半晌未曾翻動一頁。

  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光滑的紫檀木桌面,發出單調的「篤篤」聲,顯露出他內心的焦灼與期待。

  他在等消息。

  等威虎幫和六虛散人那邊的消息。

  對於六虛散人執意要趁機除掉陸沉,奪取玄兵的計劃,趙乾內心深處並不反對,甚至樂見其成。

  在他看來,陸沉一個根基淺薄的年輕人,驟然獲得重寶與殊榮,本就是取死之道。

  沒了武聖玄兵依仗,陷入重圍,便是瓮中之鱉。

  他反覆推演,覺得此計成功的可能極大。

  縱然換作是他自己身處陸沉的位置,在陣法壓制玄兵,又被上百亡命之徒圍攻的情況下,即便能僥倖突圍,也必是重傷垂死之局!

  按照原定計劃,他本也該親臨現場,在關鍵時刻給予陸沉致命一擊,確保萬無一失。

  同時也更便於在第一時間控制住可能易主的撼天弓。

  但臨到出發前,趙乾卻猶豫了,最終選擇了留在府中。

  原因無他。

  傍晚時分,他有心腹從衙門傳來一個模糊卻讓他心驚的消息。

  總捕頭謝星河,似乎對陸沉有所關注,甚至可能有過私下提點。

  這個信息如同兜頭一盆冷水,澆滅了他親自下場的衝動。

  謝星河的態度,是他必須顧忌的底線。

  倘若陸沉今夜真的死在威虎幫,死因可以推給江湖仇殺,他趙乾只要不直接現身,便有轉圜餘地。

  可若是陸沉沒死,或者更糟——總捕頭暗中插手干預了此事,那自己一旦在現場留下痕跡,被揪住把柄,後果不堪設想!

  謝星河看似不問俗事,但若真觸及其底線,懲治一個銀章捕頭,絕不會手軟。

  「再等等……只要威虎幫和六虛散人得手,一切便塵埃落定,我只需坐享其成便可。」

  趙乾如此安慰自己,但心中的不安卻隨著夜色加深而愈發濃重。

  「梆!梆!梆!」

  遠處傳來三更的梆子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就在這時,書房外傳來一陣極其輕微卻急促的腳步聲,隨即是壓抑的叩門聲。

  「進!」

  趙乾精神一振,立刻坐直身體。

  門被推開,一名身著夜行衣,滿臉驚惶之色的漢子踉蹌而入,正是他派去威虎幫附近探聽消息的心腹。

  此人氣息紊亂,臉色蒼白如紙,額頭上布滿冷汗,甚至連行禮都忘了,嘴唇哆嗦著,看向趙乾的眼神充滿了恐懼。

  趙乾心中一沉,不祥的預感瞬間攫緊了他的心臟。

  他強自鎮定,沉聲問道:「如何?威虎幫那邊,事情辦的怎麼樣了?」

  那心腹聲音乾澀嘶啞,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才擠出話來:「大,大人……出大事了!威,威虎幫……完了!全完了!」

  「什麼?!」

  趙乾霍然起身,帶得身後椅子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

  「說清楚!什麼叫完了?雷彪呢?六虛散人呢?陸沉死了沒有?!」

  「雷幫主死了,幾位當家……都死了!威虎幫的好手,死了七八成!院子裡全是血,全是屍體!」

  探子語無倫次,眼中殘留著目睹慘狀後的驚悸:「那陸沉……他,他一個人,殺光了所有人!雷幫主死得……死得極慘,腦袋都被打沒了!」

  趙乾聞言,頓時如遭雷擊,僵立當場,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

  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威虎幫傾巢而出,加上六虛散人的陣法輔助,竟然被陸沉一個人反殺殆盡?

  這怎麼可能?!

  陸沉不是倚仗玄兵嗎?

  沒了玄兵,他哪來如此恐怖的戰力?!

  「那……六虛散人何在?!」

  趙乾抱著一絲僥倖,急切追問。

  只要六虛散人還在,玄教這條線就沒斷,或許還有轉機。

  探子的臉色更加慘白,聲音顫抖得幾乎不成調:「六虛散人也死了!就死在威虎堂院子裡!脊梁骨都被生生抓碎了!」

  「轟——!」

  這個消息,如同一記重錘,狠狠砸在趙乾的天靈蓋上!

  他眼前一黑,身形晃了兩晃,勉強扶住書案才沒有摔倒。

  只覺得一股冰冷的寒意,自腳底板瞬間竄上頭頂,四肢百骸都變得冰涼!

  六虛散人死了!

  玄教的正式弟子,死在了道城,死在了對付陸沉的行動中!

  震驚過後,胸腔之中湧起的是滔天的怒火!

  趙乾猛地一拳砸在書案上!

  「砰」的一聲巨響,堅硬的紫檀木桌面竟被直接砸的粉碎,筆墨紙硯跌落一地!

  「廢物!一群廢物!!」

  他低聲咆哮,面目扭曲,眼中充滿了被愚弄和失敗的狂怒。

  他算計落空,損失了威虎幫這枚經營多年的重要棋子,這已經讓他肉痛不已。

  而現在,竟然連六虛散人都折了進去!

  這簡直是將天捅了個窟窿!

  怒火稍歇,緊隨而來的,是無邊的恐懼與冰涼。

  趙乾緩緩坐回椅中,後背已被冷汗浸透,黏膩冰涼。

  六虛散人死了,死在了他與威虎幫合謀對付陸沉的行動中。

  玄教會怎麼想?

  他們會認為六虛散人是擅自行動,還是……會認定是他趙乾慫恿,甚至主導了這次襲擊?

  玄教護短是出了名的,死了正式弟子,尤其還是有點背景的弟子,豈會善罷甘休?

  一旦玄教震怒,追查下來,他趙乾絕對脫不了干係!

  屆時,別說他趙家能否護住他,恐怕整個趙家都要承受玄教的怒火!

  「完了……這下麻煩大了……」

  趙乾喃喃自語,臉色灰敗。

  他似乎已經能看到玄教高手興師問罪,總捕頭謝星河冷眼旁觀的場景。

  自己這個銀章捕頭的位置,怕是坐到頭了,甚至性命都可能不保!

  恐懼如同毒蛇,啃噬著他的心臟。

  然而,就在這絕望的深淵邊緣,趙乾眼中卻又陡然閃過一絲狠厲與瘋狂的光芒!

  不!不能坐以待斃!

  陸沉!一切都是因為陸沉!是他殺了六虛散人!是他破壞了所有的計劃!

  如果……如果能把六虛散人的死,完全推到陸沉頭上呢?

  不,事實本就是陸沉殺的!

  自己只是「未能及時阻止」而已!

  一個險惡的念頭如同毒藤般在他心中瘋狂滋長。

  玄教不是要報仇嗎?不是要追究嗎?那正好!六虛散人是被陸沉所殺,證據確鑿!

  自己完全可以悲痛萬分,義憤填膺地去向玄教報信,添油加醋,將陸沉徹底塑造成玄教的死敵!

  甚至,可以暗示陸沉身上懷有重寶,恐怕對玄教亦有覬覦之心……

  只要能將玄教的怒火徹底引向陸沉,那麼自己非但可以脫身,甚至可能借玄教這把鋒利的刀,徹底除掉陸沉這個心腹大患!

  屆時,自己再伺機而動,或許,那武聖玄兵,未必沒有機會重新回到他的手中!

  他未來的人生路,也將會變成另外一番光景!

  想到此處,趙乾灰敗的臉上重新泛起一絲病態的潮紅,眼中閃爍著陰冷而算計的光芒。

  「對……就這麼辦!」

  「陸沉啊陸沉,你實力強橫又如何?殺了玄教的人,便是自尋死路!」

  「我倒要看看,接下來,你能否扛得住玄教的雷霆之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