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老天有眼

  陸沉的身影重重落地,踏碎一片狼藉的戰場泥土。

  剎那間,整個養參峒寨門前死寂一片,唯有山風卷過血腥的嗚咽。

  養參峒還活著的族人,無論是血泊中掙扎的,還是拄著兵器搖搖欲墜的,全都僵住了。

  他們瞪大眼睛,死死盯著那道熟悉又似乎有些陌生的身影,仿佛不敢相信眼前所見。

  先是死寂,緊接著是便是混雜著哽咽的狂喜呼聲:「都頭!」

  「是陸都頭!他沒死!」

  「太好了,太好了!」

  「老天爺……老天有眼!」

  他們灰敗絕望的臉上,驟然煥發出近乎癲狂的光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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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一種從地獄邊緣被硬生生拉回人間,混雜著劇痛與狂喜的扭曲表情。

  藍真真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氣,手中長刀「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她呆呆地看著陸沉,臉上血污和淚痕混作一團,嘴唇劇烈顫抖著,想說什麼,卻只發出破碎的氣音。

  方才面對死亡都未曾軟化的眼神,此刻卻迅速瀰漫上水光。

  那裡面翻湧著難以置信,失而復得的巨大衝擊。

  以及深藏其後的,幾乎將她淹沒的委屈與後怕。

  她身體晃了晃,全靠扶住旁邊半截木柱才勉強站穩,目光卻像釘在了陸沉身上,再也移不開半分。

  而那些追隨陸沉而來的巡山司精銳,哪怕此時已經遍體鱗傷,卻還是個個都挺直脊樑,眼中燃燒著狂熱與驕傲,仿佛陸沉的歸來,便是掃平一切陰霾的烈日。

  與養參峒眾人的狂喜形成地獄天堂般對比的,是黑石,野狼等峒寨聯軍。

  他們臉上的猙獰,貪婪和淫邪瞬間凍結,化為慘白的恐懼。

  尤其當他們的目光掠過被斷玉刀釘死在地,死狀悽慘的石虎。

  又落到陸沉那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的臉上時。

  不少人雙腿發軟,手中的兵器都開始顫抖。

  方才還氣焰囂張的喊殺聲,此刻只剩下一片帶著戰慄的抽氣聲。

  還活著的野狼峒主狼毒是恐懼最甚的一個。

  他臉色煞白如鬼,額頭上冷汗涔涔而下,握著短刃的手抖得厲害。

  他猛地將短刃丟在地上,仿佛那是燙手的烙鐵,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討好笑容,聲音乾澀發顫,色厲內荏地高喊道:「陸……陸都頭!誤會!都是誤會啊!」

  「是那石虎,都是石虎那廝攛掇逼迫我們的!我們……我們知錯了!真的知錯了!」

  「求都頭饒命!我們願意徹底臣服,從此以養參峒馬首是瞻,絕無二心!」

  他一邊說,一邊緊張地掃視著周圍同樣嚇破膽的同夥,試圖獲得一些支持,聲音也越來越大,仿佛在給自己壯膽。

  「都頭!您看,今天我們這裡這麼多人,您雖然神勇,畢竟只一個人,要是真拼個魚死網破,對大家都沒好處不是?」

  「不如……不如就此罷手,化干戈為玉帛!我們保證……」

  「保證?」陸沉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像冰棱刮過每個人的耳膜,瞬間壓下了狼毒所有的話語。

  他嘴角勾起一抹毫無笑意的弧度,那是極致的冰冷與嘲諷。

  「我給過你們機會,不止一次。」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那些面露恐懼的叛軍,每一個被他看到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後退半步。

  「我身邊,不需要你們這種見風使舵,反覆無常的小人。」

  陸沉的語氣平淡,卻宣告了最終的判決。

  他微微側頭,對著身後養參峒那些眼含熱淚,緊握兵器的族人,也對著自己帶來的人,清晰而冰冷地吐出兩個字。

  「殺光。」

  沒有激昂的吶喊,只有簡單直接的命令,卻比任何戰鼓都更能點燃復仇的火焰。

  「為了死去的兄弟報仇!」

  養參峒人群中,不知誰發出一聲泣血般的怒吼,瞬間點燃了所有人的怒火與殺意。

  原本力竭的族人仿佛被注入了新的力量。

  他們紅著眼,拼起一股勁頭,反衝向敵軍。

  狼毒眼見求和無望,陸沉殺意已決,絕望與凶性同時爆發。

  「老子跟你拼了!」

  他嘶吼著,撿起地上另一把刀,狀若瘋魔地朝著陸沉撲來。

  完全是不顧自身,以命換命的打法。

  刀光直劈陸沉面門,企圖臨死反撲。

  陸沉看也未看那凌厲的刀光,甚至沒有做出任何閃避或格擋的動作。

  他只是簡簡單單,迎著刀鋒,踏前一步,一拳擊出。

  動作看起來並不快,卻後發先至。

  「砰!」

  一聲悶響,如同重錘擊打朽木。

  狼毒前撲的身影戛然而止。

  他臉上的瘋狂凝固,眼睛難以置信地凸出。

  陸沉的拳頭,穩穩地印在他的心口。

  沒有罡氣爆發的光芒,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只有純粹到極致的力量碾壓!

  「咔嚓……」

  細微的骨裂聲從狼毒體內傳來。

  他劈向陸沉的那一刀,此刻才姍姍來遲,落在陸沉的肩頭。

  鋒利的刀刃砍在陸沉的皮肉上,卻只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連皮都沒破,只留下一道淺淺的白印,旋即消失。

  狼毒手中的刀無力滑落。

  他張大嘴,想說什麼,卻只有血沫湧出。

  隨即,眼裡的光彩徹底黯淡,軟軟癱倒在地,氣息全無。

  一拳,斃敵!

  自身刀劍難傷!

  這一幕,如同最後的驚雷,徹底擊垮了剩餘叛軍的所有抵抗意志。

  「魔鬼……他是魔鬼!」

  「逃啊!」

  驚駭欲絕的哭喊聲炸開,叛軍徹底崩潰,丟盔棄甲,四散奔逃。

  但此刻,養參峒上下同仇敵愾,又有陸沉如同虎入羊群般專門狙殺那些頭目和負隅頑抗者。

  戰局頃刻間變成一邊倒的屠殺!

  反抗者迅速被斬殺,少數機靈些的早早就丟掉武器,跪倒在地,磕頭如搗蒜,涕淚橫流地乞求饒命。

  戰鬥很快平息。

  濃重的血腥氣瀰漫,殘陽將遍地的屍體和鮮血染成一片悽厲的暗紅。

  藍真真在族人的攙扶下,走到陸沉身邊。

  她看著那些跪地求饒的俘虜,眼中寒意未消,低聲問道:「都頭,這些人怎麼處置?」

  陸沉的目光掃過那些瑟瑟發抖的俘虜,臉上沒有任何波瀾,仿佛看的不是人,而是一堆亟待清理的垃圾。

  「養參峒的規矩,你們自己定。」

  他聲音平淡,卻帶著森寒的冷意。

  「給過機會,不懂珍惜,該殺殺,不用顧及。」

  藍真真咬了咬牙,眼中閃過一抹決絕:「我們給過他們機會,不止一次。」

  「他們能背叛第一次,就能背叛第二次!」

  「留著,是禍害,依我看,不如……」

  她深吸一口氣。

  「不如趁此機會,把他們幾個峒寨連根拔起!將能帶走的資源、婦孺,全都帶回養參峒,一勞永逸,也讓這龍脊嶺內外,再無人敢輕易挑釁我們的威嚴!」

  陸沉略一思索,點了點頭。

  他理解藍真真的想法。

  峒寨之間生存殘酷,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

  「可。」

  他言簡意賅,隨即又道:「你們世代居於此地,若非必要,我也不想讓你們離了故土,但云蒙的威脅依舊不定,我也不能隨時留在此處。」

  「不過,經此一役,他們短期內無力大舉南顧。」

  「即便有小股人馬前來尋釁。」

  「我也會讓黑蟒和巨鷹在附近山林多照看著點。」

  「尋常武者兵卒,在它們面前,不過是送死,寨子裡也可以靠他們來傳遞消息。」

  藍真真聞言,眼睛驟然一亮。

  她可是見識過那黑蟒與巨鷹的恐怖。

  若有它們暗中庇佑,養參峒的安全無疑得到了極大的保障。

  她心中一個盤旋已久的念頭越發清晰。

  「都頭。」

  她小心翼翼地開口,帶著期盼。

  「寨子裡的人,未必都願意永遠困在山裡。」

  「尤其是年輕一輩,見過外面的天地,也仰慕都頭您的風采,若是一部分人,想要追隨您去安寧縣,在您麾下效力,哪怕是做個小卒、雜役,求一個安穩和奔頭……不知,可否?」

  陸沉看向她,又看向周圍那些雖然疲憊不堪,卻因為他的歸來而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的族人。

  他略作沉吟:「可以。」

  「但我需言明,跟我走,未必就是坦途。」

  「我給不了現成的榮華富貴。」

  「你們的吃穿用度,前程功名,都需要他們自己用汗水,用忠勇去掙。」

  「我能給你們的,是一個相對安穩的立足之地,一個憑本事吃飯的機會。」

  「至於以後,若我真有需要組建親信,或巡山司內有空缺提拔,自然會優先考慮這些跟著我,知根知底,同甘共苦過的弟兄。」

  這承諾實在,沒有絲毫誇大,卻比任何空頭支票都更讓人心安。

  藍真真大喜過望,激動得連連點頭:「夠了!這樣就足夠了!」

  「都頭放心,願意跟您走的,必定是寨子裡最踏實,最肯乾的好兒郎,絕不會給您添亂惹事!」

  「能跟在您身邊做事,是我們養參峒全寨上下的榮耀!」

  陸沉微微頷首,不再多言。

  他環視一片狼藉的戰場,沉聲道:「先收拾乾淨,派人隨我去一趟安寧縣。」

  「你們養參峒在此戰中的犧牲與功勞,該討的賞,該定的名分,總要有個說法。」

  「這場仗,不會讓你們白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