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禁忌,貪狼

  二皇子兀朮在咬牙切齒地下達完命令後,猛地感到胸口一陣煩惡。

  如同被一塊千斤巨石堵住。

  那口翻騰了許久的濁氣硬生生卡在胸臆之間,上不得,下不去,憋得他眼前陣陣發黑,呼吸都為之一窒。

  「噗——!」

  他身子猛的一晃,下意識扶住了馬鞍,手指深深摳進木頭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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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臉色先是一白,隨即湧起不正常的潮紅,額角、脖頸處青筋隱隱跳動,周身原本就因怒意而鼓盪不休的氣血,此刻更是如同沸水般在經脈中左衝右突,帶來陣陣洶湧的痛楚。

  若非他還留有餘力,否則這一下,怕是要直接摔下馬去!

  「殿下!」

  一直跟在身邊,鬚髮灰白的幕僚臉色微變,快步上前,想要攙扶,卻又不敢貿然觸碰,只能焦急說道:「殿下息怒!萬萬不可再動肝火啊!」

  「那陸沉不過一介巡山司的微末雜碎,機緣巧合逞凶一時,豈值得殿下如此掛懷,損傷玉體?」

  「微末雜碎?」

  兀朮猛地抬起頭,赤紅的眼睛瞪向老幕僚,胸中那口惡氣仿佛找到了宣洩口,聲音嘶啞而尖銳:「他是雜碎?!那接連被他焚糧草,斬部將,戲耍於股掌之間的我們是什麼?!是比雜碎還不如的廢物嗎?!」

  話一出口,看到老幕僚那張布滿擔憂與驚愕的蒼老面孔,兀朮猛地意識到自己失態了。

  這位名叫烏恩其的幕僚,是他母親家族帶來的老人。

  一直以來看著他長大,學識淵博,心思縝密,是他最為倚重的智囊之一。

  平日裡他對烏恩其向來禮敬有加。

  胸口的憋悶感似乎因這聲怒喝宣洩出了一絲,但隨之而來的是更深的煩躁與一絲懊悔。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氣血和戾氣,擺了擺手,聲音放緩了些,卻依舊帶著幾分沙啞:「老師……本王失態了,不該如此與你置氣。只是……唉!」

  烏恩其見兀朮神色稍緩,心中鬆了口氣,但憂慮更甚。

  他仔細打量著兀朮的臉色,沉聲道:「殿下,老臣並非為那陸沉開脫,而是擔憂您的身體!」

  「您先前在聖山之上,為求突破,連闖十三道皮肉窟,那時候就已經在體內落下了些需要耗費時日去根除的暗傷,更關鍵的是……」

  他語氣充滿了關切:「您修煉的乃是神廟賜下的無上秘典《貪狼吞天訣》。」

  「此法威力無窮,進展神速,契合我草原王族血脈,但修行之時最忌心浮氣躁,怒意勃發。」

  「狼性雖凶,亦需冷靜,盛怒之下,氣血如野馬脫韁,非但難以駕馭吞天狼煞,反而容易導致氣血逆沖,損傷經脈。」

  「平素您修為精深,尚可壓制,如今身上帶傷,氣血本就不穩,若再這般暴怒引動功法反噬,輕則傷勢加重,修為停滯,重則……恐傷及根基啊!」

  兀朮聽著烏恩其的話,沉默了片刻。

  他何嘗不知《貪狼吞天訣》的禁忌?

  神廟大祭司賜下功法時曾再三告誡,須以絕對意志駕馭狼煞,不能被憤怒吞噬理智。

  只是今日之敗,陸沉之辱,實在如鯁在喉,讓他難以平靜。

  他輕輕按了按依舊隱隱作痛的胸口,感受著體內那因怒意而有些躁動不安,桀驁凶戾的真元。

  面上卻扯出一個帶著傲然的笑:「老師多慮了,區區小傷,些許怒意,還影響不了本王。」

  「父汗當年在我這個年紀,可沒有我如今的修為與煞氣。」

  提到自己的武道天賦,兀朮眼中恢復了慣有的自信與鋒芒。

  這是他最引以為傲的資本,也是他在殘酷的兄弟競爭中最大的底氣。

  烏恩其聞言,臉上也露出一絲與有榮焉的笑容,順著他的話說道:「殿下天縱之資,乃我雲蒙百年來罕見的武道奇才,不到三十便將《貪狼吞天訣》修至如此境界,距離宗師門檻也只差臨門一腳,此乃舉世公認。」

  「若非……唉。」

  他嘆了口氣:「若非大殿下母族勢大,在朝中根深蒂固,四殿下又天生聰慧,善弄權術,被一些老臣譽為『天神賜智』,引得神廟態度也有些曖昧不明……」

  「以殿下您的武功韜略,繼承大統本是順理成章。」

  「此番陛下許您親征,固然是信任,也未嘗不是一次考驗,一次讓神廟和諸部看清誰才是真正雄鷹的機會。」

  兀朮眼神幽深,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案。

  烏恩其的話說到了他心坎里。

  父汗日漸年老,繼承人之爭早已暗流洶湧。

  大哥有母族和傳統貴族支持。

  四弟則以智慧聞名,甚至得到部分神廟祭司的青睞。

  他兀朮,雖有戰功,勇武第一,但想要壓下兩位兄弟,獲得神廟最終那「一錘定音」的支持,還需要更耀眼,更無可爭議的功績!

  這次南征,就是他的舞台!

  可如今,舞台上一隻他原本視為螻蟻,隨手可以碾死的「蟲子」,卻接連讓他吃癟,損兵折將,顏面大失!

  若是就這樣灰頭土臉地回去,哪怕最終劫掠了些財貨,擊破了長朔,但在「被大乾一個巡山司都頭屢次戲弄」的污點面前,那些功勞都會大打折扣!

  大哥和四弟絕不會放過這個攻訐他的機會,神廟中的觀望者恐怕也會對他產生疑慮!

  想到此處,那股好不容易壓下的邪火又有升騰之勢,胸口的悶痛也清晰起來。

  他強行收斂心神,深深吸了一口氣,將翻湧的氣血壓回。

  「老師放心,本王心中有數。」

  兀朮的聲音恢復了平日的冷硬與果決,只是眼底深處的殺意,卻比之前更加濃烈、更加冰冷。

  「陸沉……必須死。」

  「不僅是為了泄憤,更是為了本王的威信,為了這場南征必須有的圓滿結局,他的腦袋,本王拿定了!」

  「至於傷勢……」

  他握了握拳,感受著體內那桀驁卻強大的貪狼真元。

  「《貪狼吞天訣》的奧秘,豈是尋常傷勢所能撼動?」

  「本王有預感,待本王親手摘下陸沉頭顱之時,便是功法更進一層之機,便是日後破境宗師,也能有幾分更大的機會!」

  話雖如此,烏恩其卻敏銳地注意到,兀朮按在胸口的手指,幾不可查地輕微顫抖了一下。

  老幕僚心中暗嘆,不再多言,只是深深躬身。

  他知道,這位心高氣傲,背負著巨大壓力的皇子,已經將所有的恥辱與期望,都系在了那個名叫陸沉的年輕都頭身上。

  此戰,已是不死不休之局。

  沒有人能再他們兩人之間,勾畫任何轉圜的餘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