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劫道,試探

  北撤的路途崎嶇而沉悶。

  馬蹄聲與車輪聲掩蓋不住敗軍的頹喪之氣。

  二皇子兀朮騎在馬上,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胸中那股鬱結的怒火與憋屈非但沒有隨著撤離戰場而消散,反而越燒越旺,灼燒著他的理智。

  他復盤著整個戰局,越想越是窩火。

  此次南征,他自認準備不可謂不充分。

  兵力精銳,計劃周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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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甚至特意考慮了龍脊嶺這個側翼變數,提前派遣使者攜重利去收服或穩住那些峒寨,以免後院起火。

  可千算萬算,沒算到派去龍脊嶺的人如石沉大海,杳無音信,反而是自己視為固若金湯的後方大營,被那個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陸沉一把火燒了個精光!

  「若非糧草被焚,軍心不穩,本王何至於此!」

  「那長朔軍鎮,早已是本王囊中之物!」

  兀朮攥緊了韁繩,指節發白。

  他並不認為自己敗給了大乾的邊軍,而是敗給了那個神出鬼沒,專搞偷襲的「蠹蟲」!

  更可恨的是,第二次糧草被襲,自己親自折返卻撲了個空,連對方影子都沒摸到,簡直是奇恥大辱!

  「陸沉……」

  他咬牙切齒地吐出這個名字,仿佛要將其嚼碎。

  一個不到二十歲的巡山司都頭,竟將他數萬大軍的宏偉計劃攪得天翻地覆,這讓他如何能咽下這口氣?

  「阿木古朗宗師……還沒有消息傳回嗎?」

  兀朮壓下心中翻騰的殺意,側頭問向身旁一名心腹將領。

  阿木古朗是他最大的依仗,也是此刻他最關心的問題。

  那將領連忙躬身,低聲道:「回殿下,阿木古朗大人自與風閒雲離去後,至今尚未歸營,也無傳訊。」

  「不過殿下不必過於擔憂,宗師之境,超凡脫俗,生命力與保命手段遠非我等所能揣度。」

  「縱使不敵,脫身應無大礙,如今未有音訊,或許是兩位宗師激戰正酣,戰場遠離,又或者,阿木古朗大人慾要誅殺那風閒雲也未可知,宗師之戰,動輒數日,乃至更久,皆屬尋常。」

  兀朮聞言,微微頷首。

  他對阿木古朗的實力有絕對的信心,也認同心腹的判斷。

  到了神關宗師那個層次,擊敗或許可能,但想要徹底擊殺,難如登天!

  最大的可能,就是兩人仍在某處糾纏。

  只要阿木古朗無恙,他心中就還有底氣,這次敗退也只是暫時的挫折。

  大乾的宗師如今也被牽制,其他宗師也不敢貿然前來刺殺他這個二皇子。

  倘若真有這樣的事情發生,那就是逼著雲蒙與其徹底打一場不死不休的宗師之戰。

  不管是現在的大乾還是雲蒙,都在極力避免這樣的事情發生。

  時機,還早……

  就在他思忖間,一名斥候飛馬來報,聲音帶著幾分驚疑:「稟殿下!左前方龍脊嶺支脈『鷹愁澗』附近的山林上空,發現了旗幟!」

  「看樣式,似乎是那個陸沉的旗幟!」

  「什麼?!」

  兀朮眸光驟然一寒,如同兩把冰錐射向斥候所指的方向。

  敗退途中,在側翼險要之地還能看到陸沉的旗幟?

  這完全是不給他半點臉面,著實是欺人太甚了!

  帳下頓時響起一片議論。

  一名脾氣火爆的千夫長怒道:「殿下!這姓陸的小賊欺人太甚!」

  「燒了我們糧草,害我們功敗垂成,現在還敢在我們眼皮子底下耀武揚威?分明是覺得我們敗了,想來撿便宜!若放任不管,他氣焰更盛,說不定真敢襲擾我軍,屆時前有險阻,後有追兵,大局危矣!」

  另一名將領則不屑道:「他有多少人馬?敢來截殺我大軍?不過是虛張聲勢罷了,他若真敢來,末將願率本部兒郎,定叫他有來無回!」

  一位一直沉默,面容精明的隨軍軍師捻著鬍鬚,緩緩開口:「殿下,諸位將軍,此事恐非表面那麼簡單。」

  「陸沉此人,行事詭譎,從不無的放矢。此刻豎起軍旗,與其說是挑釁,不如說更像是一種試探。」

  他分析道:「我軍新敗,急速北撤,陸沉不知我軍虛實,尤其是不知阿木古朗宗師是否在我軍中,他亮出旗幟,若我軍反應激烈,立刻派大軍或高手前去清剿,則說明我們底氣尚足,或許宗師仍在,他自然會望風而逃。」

  「若我軍置之不理,只顧撤退,則等於告訴他,我們可能外強中乾,他便可據此判斷,是否值得冒險襲擾,甚至嘗試更大的動作。」

  「無論我們去,還是他來,都會拖延我軍行程,擾亂軍心,於撤退不利。」

  兀朮聽著眾人的爭論和智囊的分析,臉色陰晴不定。

  他心中對陸沉的恨意幾乎要噴薄而出。

  但殘存的理智告訴他,智囊的分析很可能切中了要害。

  這面突然出現的旗幟,就像一根刺,試圖刺探他最虛弱的地方。

  然而,他兀朮是何等人物?

  雲蒙帝國尊貴的二皇子,草原上的雄鷹,豈能被一個乳臭未乾的小子用這種伎倆拿捏?

  一股混合著驕傲,憤怒與不信邪的戾氣衝上頭頂。

  「試探?」

  兀朮猛地一揮馬鞭,發出「啪」的一聲脆響,打斷了所有人的話頭。

  他眼中凶光閃爍,聲音冰冷而決絕。

  「管他什麼陰謀詭計,試探虛實!在絕對的實力面前,這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把戲,統統都是笑話!」

  「本王就不信,他一個二十歲不到的黃口小兒,當真能有三頭六臂,逆了天去!」

  他指向那名請戰的千夫長,厲聲下令:「騰格里!本王給你五百精銳騎射手,再調撥兩名好手與你同去!給本王搜山,不論如何,都必須要找到陸沉!」

  「不管是他本人還是部屬,命你全都給本王剿了,提他的頭來見!本王倒要看看,是他的計謀厲害,還是本王的刀快!」

  「是!末將領命!定將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賊頭顱獻於殿下!」

  名為騰格里的千夫長亢聲應諾,臉上露出獰笑,立刻點齊人馬,帶著濃烈的殺意,脫離大隊,朝著鷹愁澗方向疾馳而去。

  兀朮望著遠去的煙塵,冷哼一聲。

  他要用這雷霆一擊,碾碎陸沉可笑的試探,也碾碎自己心頭那份因接連意外而產生的隱隱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