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露餡,反咬

  陸沉帶著曲紅,穿行在茶馬道城西市喧囂的街道上。

  兩人一路走去,看起來與普通行人沒有什麼區別,最終不著痕跡的拐入一條相對僻靜的巷子。

  他們停在一間門面看起來頗為普通,甚至有些陳舊的賭坊前。

  銀鉤賭檔。

  門口懸掛的幡子在微風中輕輕晃動。

  這賭檔看起來不大,但內蘊乾坤。

  茶馬道城裡的賭檔大多都是如此。

  除非是那些手眼通天的大人物,否則賭檔這種地方,還是很難上的了台面。

  曲紅低聲道:「七當家,就是這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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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當家據說昨日便從安寧縣那邊過來了,他在那邊恐怕有些眼線,連信出事的風聲,未必能瞞得過他。」

  陸沉臉上覆著連信的麵皮,眼神陰鷙。

  他聞言只是冷哼一聲,嘴角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弧度,仿佛胸有成竹:「慌什麼?本當家自有分寸。」

  兩人由賭坊側面的一個小門進入。

  穿過人聲鼎沸的前堂,一名眼神精悍的夥計默不作聲地引著他們來到後院。

  後院與前堂的喧囂截然不同,顯得格外安靜。

  院子不大,青石板鋪地,角落裡堆著些雜物,正面是一間門窗緊閉的大廳。

  推開廳門,光線稍暗,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霉味和菸草氣息。

  只見大廳主位上,坐著一人。

  此人約莫四十上下年紀,面容俊朗,卻帶著一絲陰柔之氣。

  他穿著一身裁剪合體的黑色錦袍,袍袖和衣擺處用銀線繡著繁複的雲紋。

  十指修長,正輕輕把玩著一枚溫潤的玉佩。

  身後肅立著四名黑衣勁裝的漢子。

  個個眼神銳利,氣息沉凝。

  太陽穴高高鼓起,顯然都是好手。

  此人正是平崗寨三當家,「黑衣郎君」夜梟!

  「老七!你可算來了!讓三哥我好等!」

  夜梟見到陸沉,臉上頓時露出熱情的笑容。

  他站起身,哈哈大笑著迎了上來,張開雙臂作勢要擁抱。

  陸沉也擠出笑容,上前與之虛抱了一下。

  在靠近的瞬間,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夜梟那看似隨意的目光,如同最精細的梳子,在他臉上,脖頸,耳根等不易偽裝的細節處飛快地掃過,帶著審視與探究。

  所幸,曲紅的易容術確實堪稱絕藝。

  麵皮與肌膚貼合得天衣無縫。

  連最細微的紋理和膚色變化都模仿得惟妙惟肖,並未讓夜梟看出任何破綻。

  擁抱過後,夜梟拉著陸沉的手臂,語氣依舊熱絡,但眼神深處卻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銳光。

  「老七啊,你四哥比你早一步過來,他跟我說的消息,可不太妙啊!」

  「他說你在安寧縣那邊栽了個大跟頭?有沒有這回事啊?」

  陸沉心中凜然,知道考驗來了。

  他臉上立刻浮現出恰到好處的憤懣與一絲後怕。

  遂即用力一拍大腿,怒氣沖沖地道:「三哥明鑑!確有此事!他娘的,真是晦氣!」

  「小弟我本來想著喬裝成長朔軍鎮那幫狗官,替他們把生辰綱押運過來,正好把茶馬道這邊的釘子拔了,把那批真貨釣出來!」

  「結果沒想到,竟然在陰溝里翻了船,讓安寧縣巡山司一個姓陸的小都頭給識破了!」

  「哦?」

  夜梟眉毛一挑,看似隨意地追問,手指依舊無意識地摩挲著玉佩:「竟有此事?」

  「那老七你又是如何安然無恙度過此劫,還順利來到這裡的?」

  他的目光如同毒蛇,緊緊鎖定著陸沉的眼睛。

  陸沉臉上做出心有餘悸又帶著狠厲的表情,繪聲繪色地描述道:「幸虧曲紅反應快,她察覺到可能漏了底細!」

  「我當時就將計就計,假意不知,留他們在驛站吃飯歇息,暗中讓曲紅在酒水裡下了『千日醉』,把那幫巡山司的鷹爪孫,連同那個姓陸的小子,統統都給迷倒了,然後……」

  他眼中凶光畢露,做了一個抹脖子的手勢,咬牙切齒道:「我親自動手,挨個把他們剁了腦袋,這才幹淨利落,沒走漏半點風聲!」

  他這番表演,連一旁的曲紅都聽得一愣一愣的,仿佛親眼見證了那血腥場面一般。

  「哦?可你四哥好像可不是這樣說的啊。」

  夜梟拍拍手,屏風後便傳來一聲粗野的嗤笑!

  「哼!放你娘的狗臭屁!」

  只見一個鐵塔般的身影轉了出來。

  此人身材極其魁梧,比陸沉還要高出一頭,穿著一件敞懷的虎皮坎肩,露出肌肉虬結,布滿傷疤的古銅色胸膛。

  腰間別著一柄寒光閃閃的短柄開山斧。

  他滿臉橫肉,豹頭環眼,正是四當家「開山斧」石鎮岳!

  石鎮岳指著陸沉,聲如洪鐘,帶著毫不掩飾的敵意:「休想在這裡糊弄老子!」

  「你壓根就不是老七!真正的老七,恐怕早就死在安寧縣,遭遇不測了!」

  「曲紅這個婊子肯定已經反水,把官兵引來了!你不是巡山司的鷹犬,就是六扇門的走狗!」

  他言之鑿鑿,得意地繼續道:「你自以為把事情做得隱秘,把消息藏得很好?卻低估了老子!」

  「老子懂得一門天視地聽的奇術!最擅長拷問逼供,挖掘隱秘!」

  「我在你們待過的那個驛站,找了幾個驛卒和幫閒,略施手段,果真就讓老子問出了些真消息!」

  他盯著陸沉,陰笑地說道:「那些驛卒說,那天晚上,驛站方向傳來驚天動地的巨響,有可怕的氣浪翻滾!更有眼尖的人隱約看到,燒身館的那個老傢伙戚仲光出手了!」

  「那宗師氣勢,絕倫霸道,做不得假!三哥!你想啊,戚仲光那個老狗宗師都親自出手了,就憑老七那點本事,焉有活著回來的道理?!這個傢伙,絕對是冒牌貨!」

  隨著石鎮岳這番言之鑿鑿的指控,整個大廳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夜梟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目光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周身開始瀰漫出若有若無的冰冷殺氣,如同實質般壓在每個人心頭。

  身後的四名黑衣護衛,手也悄然按在了腰間的兵刃上。

  曲紅更是嚇得臉色慘白,身體微微發抖。

  沉重的壓力如同山嶽般向陸沉壓來!

  然而,陸沉覆在麵皮下的臉色依舊平靜,甚至嘴角還勾起了一抹譏誚的弧度。

  「三哥。」陸沉迎著夜梟那殺機涌動的目光,不慌不忙地開口,「四哥說的這些,小弟我也正有一事,要稟報三哥!」

  夜梟聲音冰冷,如同寒鐵摩擦:「說!」

  旁邊的石鎮岳不屑地嗤笑:「冥頑不靈!死到臨頭還想狡辯!」

  陸沉根本不看石鎮岳,只是盯著夜梟,語氣帶著一絲被冤枉的憤懣和刻意壓制的激動。

  「三哥!我這一趟行動,乃是絕密!寨中知曉具體計劃和路線的,寥寥無幾!曲紅的手段,更是咱們平崗寨都公認的厲害,等閒宗師都難以看破!」

  他話鋒陡然一轉,聲音拔高,帶著質問的意味:「可為什麼?!我們一到那驛站,還沒站穩腳跟,就被巡山司的人精準識破,設下埋伏,差點就全軍覆沒,死無葬身之地?!」

  「三哥,你不覺得這太巧合了嗎?!」


  他猛地伸手指向石鎮岳,厲聲道:「否則,何以解釋四哥他不在安寧縣,消息卻如此靈通?何以解釋他一來,就迫不及待地指認我是冒牌貨,想要置我於死地?!」

  「我看,真正有問題,真正想攪亂山寨大事的,恐怕另有其人!」

  這一番反咬,頓時讓夜梟心中再次猶豫起來。

  他眉頭微皺,細細思索。

  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在石鎮岳的身上。

  察覺到夜梟的目光,石鎮岳頓時氣得暴跳如雷,額頭青筋直跳:「放屁!你血口噴人!三哥!你別聽這冒牌貨胡說八道!」

  夜梟看著互相指控的兩人,一個言之鑿鑿手握「證據」,一個反唇相譏指責內鬼。

  他眉頭緊鎖,眼中陰晴不定,顯然也被這突如其來的互相指控給弄迷糊了。

  夜梟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殺意與煩躁,目光再次投向陸沉,聲音依舊冰冷,但多了一絲審慎:

  「老七,空口無憑,你指認老四勾結官府,可有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