驛站內外,喊殺聲漸漸平息。
取而代之的是官兵收繳兵器,捆綁俘虜的呵斥聲與傷者的呻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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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著黃征搖來的眾多高手與兵丁,形成鐵桶般的合圍,連信一行人縱然悍勇,也終究是插翅難飛。
除了跪地投降的,余者盡數伏誅,血染黃土。
「刀下留人!董大哥,請將那女子留下!」
陸沉高聲喊道,目光指向那已被董霸刀勢逼入絕境,面色慘白的曲紅。
手持金刀,殺氣未消的董霸聞言,刀鋒穩穩停在曲紅咽喉前三寸,扭頭疑惑道:「哦?二弟留這女賊何用?莫非她還有什麼用處?」
他語帶調侃,但手上力道卻已收斂。
陸沉走上前,搖了搖頭,正色道:「大哥有所不知,此女身懷絕技,易容之術堪稱獨步,殺了可惜,若能為我所用,便是對付平崗寨的一著妙棋。」
他轉而看向眼神驚疑不定的曲紅,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曲紅,爾等落草為寇,打家劫舍,本是死罪。但本都頭念你一身技藝修煉不易,可願棄暗投明?」
「若肯歸順朝廷,戴罪立功,尚有一線生機,否則,此地便是你埋骨之所。」
曲紅望著四周橫七豎八的山寨兄弟屍體,以及連信那死不瞑目的慘狀,心如死灰,面無人色。
她怎麼也沒想到,精心策劃的行動,竟會因眼前這個年輕都頭而一敗塗地,陷入絕境。
她抬起頭,死死盯著陸沉,眼中充滿了不甘與困惑,聲音沙啞地問道:「為什麼?你到底是怎麼看破我的易容?連七當家的偽裝,我自信宗師都難以窺破!」
「若非你點破,我們絕不會暴露,更不會有今日之禍!」
這是她最大的心結,也是她引以為傲的技藝首次被如此徹底地瓦解。
陸沉嘴角微揚,露出一抹高深莫測的笑容:「這是我的秘密。」
他並未解釋天眼觀氣之能,轉而語氣轉冷:「本都頭耐心有限,是死是活,就在你一念之間,你只有這一次機會,想清楚了再回答。」
曲紅渾身一顫,目光在陸沉平靜卻銳利的眼神,周圍虎視眈眈的官兵以及地上同伴的屍體間來回掃視。
負隅頑抗,唯有一死。
投降……或許真有一線生機。
甚至能擺脫這刀頭舔血的綠林生涯?
掙扎與恐懼在她眼中交織,最終,求生的欲望壓過了一切。
她頹然低下頭,原本橫在心中的防禦,徹底被擊垮。
「罪女曲紅,願棄暗投明,歸順朝廷,懇請陸都頭……開恩!」
「很好!識時務者為俊傑。」
陸沉滿意地點點頭,對一旁的宋彪示意道:「宋教頭,有勞你用些手段,暫且封住她的氣脈,確保萬無一失。」
宋彪應聲上前,出手如電,在曲紅身上幾處大穴連點數下,曲紅頓時覺得周身真氣滯澀,難以調動,如同常人。
處理完曲紅,陸沉這才走向趙無忌以及前來助拳的戚仲光、羅雄、宋萬、董霸等人。
他鄭重抱拳行禮:「今日多謝諸位前輩,兄長鼎力相助,方能將此伙悍匪一網打盡!陸沉感激不盡,待此間事了,再設宴答謝!」
眾人紛紛還禮,客氣幾句。
戚仲光目光在陸沉身上停留片刻,微微頷首,眼中閃過一絲讚賞,並未多言,便帶著宋彪先行離去。
羅雄、宋萬、董霸等人也相繼告辭。
待眾人散去,陸沉走到一直凝神觀察現場的趙無忌身邊,低聲道:「大人,匪首雖已伏誅,但平崗寨根基尚在,隱患未除。」
「卑職有一計,或可趁此良機,重創甚至瓦解平崗寨!」
趙無忌目光一閃,來了興趣:「哦?說來聽聽。」
陸沉胸有成竹,將自己的計劃和盤托出:「大人,連信雖死,但平崗寨此刻應尚不知情,我們手中現有曲紅這位易容高手,可利用她之技藝,讓卑職假扮成連信!」
他頓了頓,繼續詳細闡述:「卑職可偽裝成『僥倖逃脫』的連信,帶著曲紅以及少量『倖存』的弟兄,押送著假冒的生辰綱,前往與平崗寨約定好的匯合點,或者直接返回平崗寨外圍據點。」
「憑藉連信的身份和成功奪得的生辰綱,必能取信於寨中賊人,順利打入其內部!」
「一旦進入賊巢,或接觸到其核心人員,我們便可裡應外合,或探聽虛實,或製造混亂,或配合大軍圍剿!」
「先是引蛇出洞,再來個釜底抽薪,興許,這一直盤踞此地的平崗寨,也能真正畢其功於一役,將其徹底摧毀!」
趙無忌聽著陸沉的敘述,眼中精光越來越盛。
他仔細思忖著此計的可行性與風險,最終一拍手掌,低喝道:「妙啊!此計大膽卻精妙!」
「若能成功,平崗寨必遭重創!陸都頭,你若真能辦成此事,便是奇功一件!本官必當親自為你向郡守乃至國公府請功,屆時,封你個實權武將,獨領一軍,也絕非難事!」
陸沉心中一定,抱拳肅然道:「卑職定當竭盡全力,不負大人厚望!」
接下來的四五天,陸沉親自對曲紅進行說服工作。
雖說曲紅已經選擇投靠,但畢竟此人內心如何,還不確定。
易容之事容不得半點馬虎。
曲紅沒有投名狀,這就是陸沉最不放心的一點。
但如今箭在弦上,也沒有辦法再考慮其他。
但他還是將曲紅單獨扣留下來,與其陳明利害,描繪歸順後的前途。
沒有投名狀,那就人為製造一個投名狀!
不過這種事情也只能當個保險。
真正有用的,依舊是利誘。
四五天內,曲紅對陸沉了解越來越多,也對他的手段越來越恐懼。
她終於徹底鬆口,表示願意真心投效巡山司,戴罪立功。
事實上,對於許多綠林中人而言,若能吃上一口安穩的「皇糧」,誰又願意終日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過日子?
只是以往朝廷看不上他們這等匪類,如今陸沉給出了一條明路,曲紅自然難以抵擋這份招安的誘惑。
取得曲紅的配合後,計劃便緊鑼密鼓地展開。
曲紅強打精神,取出隨身攜帶的秘製藥水,軟泥和各種材質的麵皮,開始為陸沉精心易容。
她先是根據記憶和連信殘留的面部特徵,仔細調製出一張與連信面容一般無二的人皮面具。
連那陰鷙的眼神,嘴角習慣性的冷笑紋路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接著,她又製作了另一張面容普通,帶著邊軍風霜之色的軍官麵皮,以備不時之需。
陸沉端坐不動,任由曲紅那靈巧的雙手在自己臉上施為。
感受著冰涼的藥水和薄如蟬翼的麵皮貼合肌膚的奇異觸感。
看著鏡中逐漸變得陌生而陰冷的面孔,陸沉眼中閃過一絲驚嘆的光芒。
「這一次的計中之計,就看能不能順利施行出去了!」
「如今誘餌和偽裝都已備好,就看平崗寨這條大魚,能不能釣得上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