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報復,襲殺

  連綿的陰雨終於停歇。

  久違的陽光穿透雲層,灑滿大地。

  安寧縣城牆上的濕痕漸漸消去痕跡,整個安寧縣,一掃多日來的陰鬱沉悶。

  陸沉牽著那匹神駿非凡的汗血寶馬,信步走出城門。

  多日困於賑災瑣事與風波之中,此刻天高雲闊,只覺胸中塊壘盡消。

  他翻身上馬,輕叱一聲,汗血馬發出一聲興奮的長嘶,四蹄騰開,如同離弦之箭般沿著官道疾馳而去。

  勁風撲面,衣袍獵獵作響,兩旁的景物飛速倒退,一股久違的、縱橫馳騁的豪情在陸沉胸中涌動。

  賑災事宜在周縣令的調度下,已然步入正軌。

  回春堂轟然倒塌,其囤積的米糧藥材如開閘之水,源源不斷地輸送到災民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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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加上周縣令深諳治亂之道,推行「以工代賑」,驅使流民修築河堤、疏浚溝渠,憑勞力換取口糧。

  不僅安頓了人心,更夯實了根本。

  那原本如同烏雲壓頂、一觸即發的亂象,頃刻間煙消雲散。

  安寧縣,肉眼可見的終於重歸安寧了。

  至於楊全,勾結綠林響馬的鐵證如山,早已鋃鐺入獄,只待秋後問斬,梟首示眾。

  偌大的楊家更是樹倒猢猻散,往日的煊赫威風,盡數化作過眼雲煙。

  縱馬狂奔數里,陸沉胸中暢快難言。

  他勒住韁繩,在一處草木豐茂的山坡前下馬。

  「打只狍子,讓老黃烤著下酒,豈不快哉!」

  他取下背負的鐵胎弓,又從箭囊中抽出一支鷹羽箭,目光銳利如鷹隼,開始搜尋獵物的蹤跡。

  汗血馬悠閒地在一旁低頭啃食著鮮嫩的青草,油亮的皮毛在陽光下泛著緞子般的光澤。

  然而,就在這寧靜祥和的瞬間,那汗血馬仿佛感應到了什麼,猛地昂首長嘶。

  與此同時,一股如同毒蛇吐信般的寒意毫無徵兆地刺入陸沉心頭!

  他渾身汗毛瞬間炸起,幾乎是身體的本能反應。

  他腳下步法如鬼魅般急轉,身形向側後方猛地一閃!

  嗖!

  一道烏光撕裂空氣,帶著刺耳的尖嘯,幾乎是擦著陸沉的衣角電射而過!

  「篤」的一聲悶響,一支通體黝黑、箭簇閃著幽藍寒光的冷箭,深深釘入了他方才站立之處前方的泥土中。

  箭尾的翎羽猶自劇烈震顫不休,發出令人心悸的「嗡嗡」聲!

  「誰?!」

  陸沉瞳孔驟然收縮,心中警鈴大作!

  有人要殺他!

  驚怒之餘,他卻並未慌亂。

  經歷了楊家風波與汪峙一役,他早已不是當初那個雨師巷的懵懂採藥郎。

  如今他內壯大成,氣血奔涌如江河,筋骨強健似鐵鑄,五感敏銳遠超常人!

  更有手中這張硬弓利箭為憑仗,便是遇上江湖好手,他也有一戰之力!

  更何況……

  陸沉眼角餘光掃過身旁那匹神駿的汗血寶馬,心中大定。

  退一萬步講,若真遇上了難以匹敵的高手,只需翻身上馬,風緊扯呼。

  以此馬的絕世腳力,任憑對方輕身功夫再是了得,也休想追的上他!

  他迅速閃身到一棵粗壯大樹之後,屏息凝神。

  銳利的目光掃向冷箭射來的方向。

  就在冷箭破空而來的瞬間,陸沉眉心深處,那團盤膝而坐、凝實如白玉般的魂魄嬰兒,有了更加敏銳的感應。

  讓他在一瞬間鎖定了密林深處的具體方位。

  「在那裡!」

  陸沉心中警兆狂鳴!

  嗖!

  幾乎就在陸沉感知到方位的同一剎那,第二支帶著悽厲破空聲的烏黑箭矢,再次從那個方位激射而出!

  這一次,陸沉看得真切!

  他非但不退,反而眼中厲色一閃,手臂筋肉賁張,猛地揮動手中的牛角硬弓,將其直接磕飛出去。

  「楊信!」

  陸沉的聲音如同寒冰,穿透林間的寂靜,篤定喊道。

  安寧縣內,能有如此箭術的人屈指可數。

  而與他結下深仇大恨、恨不得除之而後快的,更少。

  思來想去,除了剛剛被楊家放出來,滿心怨毒的楊信,還能有誰?!

  「陸沉!」

  一聲飽含著無盡怨毒的聲音從林間響起。

  楊信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從一叢茂密的灌木後閃出。

  他雙目赤紅,面容扭曲,手中緊握著一張漆黑沉重的大鐵弓,背後的箭袋裡,翎羽森然。

  顯然,他是有備而來,誓要在這荒郊野外,與陸沉分個生死!

  箭雨驚魂!狹路對決!

  兩道身影在林間空地迅速移動、閃避、開弓!

  箭矢撕裂空氣的尖嘯聲不絕於耳。

  楊信不愧是自幼苦練箭術的天才。

  弓開如滿月,箭去似流星!

  角度刁鑽,力道沉猛,每一箭都直指陸沉要害。

  陸沉的箭術雖然也經過指點,磨練的根基紮實,但論起精妙變化與刁鑽老辣,確實稍遜一籌。

  然而,陸沉最大的依仗並非僅僅是箭術。

  他體內那團白玉般的魂魄嬰兒,每次都能提前讓他感知到楊信射來箭枝的角度。

  每當楊信的殺意凝聚,箭矢將發未發之際,那魂魄嬰兒便會在靈台深處示警。

  正是這提前毫釐的預警,讓陸沉每每能在千鈞一髮之際,憑藉靈活的身法和驚人的反應,堪堪避開那致命的箭鏃!

  兩人一邊對射,一邊借著樹木掩護,不斷拉近距離。

  箭袋中的箭矢飛速消耗!當雙方距離已不足百步時,幾乎是同時射空了箭袋。

  「喝啊!」

  楊信眼中爆發出猙獰之色。

  他猛地將沉重的鐵弓擲於一旁,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糅身便向陸沉撲來。

  近身搏殺,他也苦練多年!

  陸沉不過是個採藥郎出身,就算內壯有成,拳腳功夫又能有多深?

  同樣都是赤手空拳,自己拳沉力猛,招式狠辣,定能將其斃於掌下!

  面對楊信兇悍撲來的身影,陸沉眼中卻是一片冷靜。

  他非但沒有驚慌後退,反而微微沉腰。

  「董大哥教過我,江湖廝殺,最重要的不是招式多高明,而是……懂得出其不意!」

  就在楊信那雙蘊含著開碑裂石之力的手掌即將印上來的剎那。

  陸沉的手閃電般從腰後一抹。

  唰!

  一道冷冽的寒光驟然亮起!

  一柄尺許長的精鋼短刀,瞬間出現在陸沉手中。

  沒有花哨的招式,只有宋彪傳授的最直接,也是最狠辣的搏殺技,纏頭裹腦兩式殺招!

  刀光如匹練,帶著刺骨的殺意,劃出一道致命的弧線。

  先斬開楊信轟來的手臂,刀鋒蓄滿了力道,繼而精準狠辣地斬向他的咽喉!

  「呃……!」

  楊信前撲的勢頭戛然而止!

  他臉上的殺氣瞬間凝固,被無邊的驚駭和難以置信所取代。

  手掌死死捂住自己的脖頸,指縫間溫熱的鮮血如同泉涌般噴射而出!

  他踉蹌著後退,眼睛瞪得滾圓,死死盯著陸沉手中那滴血的短刀,嘴唇翕動著,卻只能發出「嗬嗬」的漏氣聲。

  那眼神之中,充滿了極致的怨毒、不甘,以及濃濃的震驚。

  好似在說,卑鄙小人!

  最終,他身體一軟,「噗通」一聲重重栽倒在地。

  鮮血迅速染紅了身下的草地。

  待得身體抽搐了幾下,便再無聲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