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1.當流氓開始講理
「帖子是你發的？」
春天來了，可這個晚上卻格外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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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得人直打哆嗦。
法學院寢室樓不遠處，夜色昏暗。
一輛藍色卡宴停在路邊，發動機沒熄火，隱約能看見人影。
鄧原靠在車頭，雙手插兜，嘴裡叼著根煙，眉頭皺緊。
他開門見山，沒有任何鋪墊。
這什麼陣仗？
蔡志鵬看到面前一幕，腳步頓了頓，站在距離鄧原三步遠的地方。
「嗯，我發的。」
蔡志鵬點了點頭。
事情已經發生了，他也沒想把室友扯進來。
一人做事一人當。
「你這是什麼意思？」
鄧原斜著嘴角，弓起手指，把菸頭挑進垃圾桶。
「沒什麼意思。」
蔡志鵬抱起胳膊。
「帖子我找人處理掉了，今天找你呢，就是告訴你一聲，別在網上亂說話。」
「憑什麼？」
氣氛幾乎在一秒鐘內，就變了個模樣。
說到底，蔡志鵬也不是小孩子。
泥人尚有三分火氣，更何況養尊處優的蔡志鵬？
「她上綜藝，去跟別的男人搞CP談戀愛，你問過我沒有？」
「我想說什麼就說什麼，你管得著？」
「嗬。」
鄧原一聲冷笑，朝著蔡志鵬走近兩步。
藍色卡宴這時熄了火，不知何時走出兩個人來，站在鄧原身邊。
兩人又高又大，比蔡志鵬高出足足半個頭，肩膀寬闊，氣場不怒自威。
「我幹嘛要問你？」
鄧原不緊不慢，一字一句重複道。
「你跟她領證了？」
蔡志鵬愣了一下。
「還是你跟她訂婚了？」
鄧原慢條斯理。
「你是她什麼人？她簽合同的時候你在旁邊嗎？她拿你身份證去簽的？」
「我是她男朋友！」
蔡志鵬提高聲音，扯著嗓子說道。
「男朋友多個幾把？」
鄧原嗤之以鼻。
「男朋友算什麼東西？你給她刷禮物了？她公開承認你了？還是你給她出違約金了？」
「她能走到今天，現在賺到的每一分錢，都是公司在背後出謀劃策。」
「你知不知道你那條帖子會給她造成多大影響？」
「搞不好就要上熱搜，節目組那邊也會有意見，更別說贊助商。」
「一進一出的資源置換，你一條帖子差點全毀了。」
「讓你不要在網上亂說話，有什麼問題？」
「況且你有什麼好生氣的呢？這是工作，弟弟。」
「她在節目裡跟別的男人坐在一起，這是工作；她跟別的男人笑，這是工作；她跟別的男人看星星看月亮，這也是工作。」
「男朋友而已，你憑什麼去干涉她的工作？連她自己都沒有意見。」
「一點都拎不清。」
高傲。
對方雙臂交疊，收著下頜，沖著地面啐了下口水，語氣充滿上位者的高傲。
不過也沒錯。
相比去年的富二代鄧原，今年的鄧總實打實成長了不少。
不僅靠著自己的能力賺到了錢，也初步嘗到了資源置換的甜頭，春風正得意。
他根本沒把蔡志鵬當回事。
「我操你媽！」
面對赤祼祼的屈辱，蔡志鵬被徹底激怒了。
他一把揪住鄧原polo衫領口，直勾勾衝上去，一拳砸在對方臉上。
痛苦，不甘，心碎，委屈......
無數的情緒交織在一起，混成又重又快的拳頭。
一聲悶響。
鄧原似乎沒想到蔡志鵬會動手，身體往後踉蹌兩步，撞在車門上。
他伸手摸了摸嘴角，對身邊的跟班比了個手勢。
「給臉不要臉。」
話音剛落，沙包大的拳頭混著風聲，砸在蔡志鵬太陽穴上。
旁邊的黑衣男悍然出手。
一個照面的功夫，蔡志鵬的耳朵就已然嗡嗡作響。
重影。
視野里出現重影。
蔡志鵬還沒來得及站直，第二拳又來了。
砰！
這次是小腹。
他吃痛彎下腰，胃裡酸水盡數湧上來，喉嚨里不由自主發出悶哼。
返校季，法學院寢室樓周圍熱熱鬧鬧。
儘管距離寢室樓下還有一段距離，可不少同學已經注意到了藍色卡宴這邊的情況，目光漸漸聚集過來。
蔡志鵬被打的跪在地上，手撐著草地，粗糲感徑直扎進掌心。
衛衣帽子從頭上滑落，劉海散亂垂在額前。
別提多難看了。
「起來繼續打啊？」
鄧原蹲下身子，兩根手指點了點蔡志鵬腦袋。
「你個表腦子壞了啊？敢在老子面前掄拳頭？」
「傻逼東西。」
「......」
蔡志鵬死死咬緊牙關，抬起頭盯著鄧原。
對方臉上的輕蔑化成尖刀，一截一截剜在心上。
媽的......
人多了不起啊？
趁著鄧原說話的檔口，他根本就不服，用餘光在地上掃來掃去。
「趙雪的事，你以後不要過問了。」
鄧原拍了拍手，一副志得意滿的樣子。
「她上戀綜是她自願的，拜託，你體面一點好不好？」
「你要是再鬧，我們公司賺不到錢，拿不到贊助，客戶覺得我們口碑出了問題，大家都不好看。」
「還有，我知道你是江城本地人，所以你乖一點，不要鬧了。」
「你爸是叫蔡大勇對吧？」
「......」
蔡志鵬再次抬起頭來，目光如刀。
「我找人查過了。」
鄧原又是一聲嗤笑。
「別以為回家哭著找爸媽有用，你真以為你算個什麼東西？」
「你開寶馬？你是富二代？」
「你爸那點身家不夠看，我讓你閉嘴，你最好乖乖閉嘴。」
「裝你媽個逼！」
蔡志鵬再也忍耐不住，飛身撲到草地一側，捏起一塊磚頭砸了過去。
身邊的黑衣男反應極快，把鄧原拽到一邊。
堪堪躲開，磚頭稜角砸在鄧原小腿骨上，腿也跟著一軟。
「操！」
這下，鄧原的聲音也變了調。
黑衣男人衝上來，一腳踢掉蔡志鵬手裡的磚頭。
緊接著，拳腳像雨點一樣落下。
蔡志鵬蜷縮在地上，雙手護頭，像一條野狗般任人踢打。
他咬著牙一聲不吭。
身體在地上翻滾，衛衣亂成一團，血流如注。
「行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不知道附近多了多少觀眾。
鄧原果斷揮手叫停。
「蔡志鵬，回去在你的社交帳號上發條聲明，說你和趙雪早就分手了，帖子內容純屬造謠。」
「態度誠懇一點，說你不知道她已經上了節目，一時衝動才發了帖子。」
「你不是法學生嗎？寫這種東西應該不難。」
「滾你媽的。」
蔡志鵬垂著頭，只留下四個字。
一個一個從牙縫裡擠出來。
人還沒有爬起身，手指摳著草地，指甲縫滿是灰塵。
「行啊，小崽子挺有骨氣。」
鄧原站直身子，整理著polo衫領口，不忘攏了攏髮型。
他俯身揉著自己小腿，弓起手指，敲了敲卡宴車門。
門被打開，後排竟然還坐著一個人，拿著相機，一直在旁邊拍攝視頻。
「鄧哥，都錄下來了。」
跟班朝鄧原點了點頭，微笑示意。
「你是學法律的，不用我多解釋吧？」
「這就是證據。」
鄧原指了指跟班手裡的相機。
「你今晚先動手打我，又拿磚頭砸我。」
「我去驗個傷，夠把你送進去蹲一陣的，行政拘留還是刑事拘留？你還想畢業嗎？」
「你要是再鬧，我就走正當途徑把這段視頻交上去，你就等著吃國家飯吧。」
「......」
蔡志鵬躺在地上，看著頭頂的路燈，瞳孔微微收縮，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燈光刺眼，視線也跟著模糊，分不清血還是淚。
鄧原帶著三個人上了車。
藍色卡宴發動，車燈亮起，照著地上蜷縮的蔡志鵬。
他知道鄧原在嚇唬自己。
他雖然專業課學的不怎麼好，但對一些基本常識，也是心知肚明。
是自己失去理智先動手沒錯。
況且鄧原全程沒有動手，自己完全不占理。
真要鬧到人盡皆知的話......
藍色卡宴漸行漸遠，尾燈在夜色中越來越小。
蔡志鵬趴在地上。
過了很久，才慢慢把自己撐起來。
狼狽，不堪，脆弱。
男人最不願示人的一面，莫過於此。
眼看圍觀的同學越來越多，他沒想回寢室，反倒往學校正大門方向走去。
胸口像被什麼東西壓著，大口大口喘氣，也還是喘不夠。
渾身上下都痛，右手腫成了饅頭，五指伸不直也攥不緊。
可蔡志鵬完全沒有感覺。
更多的傷痕刻在心底。
委屈。
太委屈了。
偏偏自己又無能為力。
打？
鄧原不知道從哪裡找來的跟班，打起來完全沒有招架之力。
報帽子？
鄧原顯然是機關算盡，自己只不過是男朋友身份......
只能占情理，占不了法理。
難道回去真的要忍氣吞聲，再像條野狗一樣忤逆良心，去公開發什麼分手聲明？
當流氓懂法律，到底該怎麼辦啊？
......
「誒？」
「老菜？」
南湖大學正門附近，又是一輛灼眼的保時捷經過蔡志鵬附近。
相比卡宴這樣的SUV，這輛對於蔡志鵬而言，顯然更加熟悉。
主駕駛車窗緩緩降落，露出一張訝異的臉。
「你在馬路邊上坐著幹嘛呢？」
「......」
蔡志鵬沒有回答。
他現在這個樣子，也不太好解釋自己在幹嘛。
臉上髒兮兮，手指不間斷髮抖，衛衣上全是泥土和腳印，看上去就不是很對勁。
他張了張嘴，想說「沒啥事」，喉嚨卻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發不出聲來。
車子在蔡志鵬身邊停了下來。
緊接著，主駕駛的男人也跟著拉開車門，蹲下身子。
「啥情況這是？」
周明遠仔細看了看蔡志鵬的臉，細節映入眼帘。
這肯定是和人打架了。
也許不止如此，更像單方面被人暴揍。
「你們聊，我先把行李拿回寢室啦。」
返校季，周明遠同樣正處於最忙碌的時刻。
從黎芝家裡離開後，下午返校聯繫導員，分發新課表到群里，又按照慣例將校領導和院領導拜訪一圈。
然後馬不停蹄去了天河機場，把剛剛落地的鐘雨筠接到身邊。
結束一番甜膩約會，正巧在校門口碰到了蔡志鵬。
坐在副駕駛的鐘雨筠自然也發現了異常。
女孩子普遍有著相當強的聯想能力。
她作為趙雪的室友，一路上已經不止一次跟男朋友討論過八卦。
說起來，對於趙雪上綜藝這檔子事，203寢室這邊個個都覺得出乎意料。
戀綜的後續，CP發展的後續，以及校內男友的後續。
看到蔡志鵬的第一時間，善良的小鍾同學馬上猜到了大概，目光中滿是同情。
不管發生了什麼，蔡志鵬都是徹頭徹尾的受害者。
「明天再去找你。」
周明遠和白月光交換眼神，從後備箱取好行李，又湊到她耳邊叮囑道。
「嗯~這時候他更需要你，拜拜！」
高挑身影，漸漸消失在二人面前。
......
「讓我猜猜是什麼情況。」
周明遠抖了抖手腕，遞給蔡志鵬一瓶水。
他沒有問是誰幹的，也沒有說一些場面話，只是脫下自己的外套，披在蔡志鵬身上。
「打架了？」
「......」
大衣帶著體溫，讓蔡志鵬恢復了些神智。
在這種極度狼狽的情況下遇到室友，他恨不得鑽進旁邊的樹叢里去。
可遇見就是遇見，今晚那麼多同學圍在周圍，大家知道也是遲早的事情。
他還是點了點頭。
「贏了輸了？」
周明遠又不知道從哪變出一包濕巾，丟了過去。
「......」
蔡志鵬咬著牙，一聲不吭，搖了搖頭。
「輸了不要緊，下次打回來就是了。」
「來，能不能站起來？」
周明遠咧嘴一笑，對蹲在馬路邊的室友伸出手臂。
「......」
蔡志鵬全靠肢體語言表達。
他再次點點頭，試圖撐起自己。
手撐著地面，撐到一半，手臂抖的厲害，又要摔下去。
周明遠伸手去扶，把他從地上拽了起來。
「先擦擦臉，我叫大熊和肥仔出來，大家一起去吃個夜宵。」
「哥幾個好久沒見面了，聚一聚。」
「怎麼樣？」
大衣給了蔡志鵬，周明遠只穿著件淺色襯衫，挺直站在夜風裡，衣領微微翻動。
「不說話就當你沒意見，我現在打電話喊他們。」
「等下再去上個網？反正還沒開學嘛，睡到自然醒也行。」
「......」
「周哥。」
直到周明遠掛掉給室友們的電話，蔡志鵬才像是重新找回語言系統。
啞著聲音，擠出第一句話。
「怎麼了？」
「這事我過不去。」
熊熊火焰，藏在蔡志鵬眼睛裡。
「你能不能......幫幫我？」
夜風捲起梧桐葉，在兩人身後落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