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拍。
和黎芝在一起最明顯的感受之一,就是合拍。
聊天合拍,相處合拍,氣氛合拍,愛好合拍。
解鎖了最後一層界限之後,周明遠意外地發現. ....
就連這一點上,自己和小荔枝也能做到琴瑟合拍。
這可大大超出了起初他對黎芝的預期。
按理說,捷足先登拿下周明遠的紅顏知己們,其實都各有千秋。
學姐自然不用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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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蹈生天生自帶的嫵媚氣場,長期運動的完美軀體,適應性和柔軟程度通通拉滿。
然後就是沈老師。
二十八歲的黃金年紀,溫婉體面卻內含渴望,久曠之軀藏著反差,幾乎可以用海納百川來形容。有容乃大。
接下來是小助理和桃子,一個心態上予取予求,一個更是理論派高手追求體驗。
這幾位無論從身體素質還是精神需求方面,光看紙面數據都比黎芝強出不止一截。
可偏偏實踐起來,周明遠才漸漸發現小荔枝的特別。
大部分女孩子的day1,其實沒那麼享受。
緊張,羞赧,痛楚,迷茫,不安全感. ....
如果不是百分百深愛和信任著對方,亦或是對這件事沒有足夠的認知和期待,都很難在第一次萌發出快樂和興趣。
黎芝恰巧同時滿足兩點。
奇妙的同頻感,讓她完美壓制了身體上的所有不適。
意志的共鳴,又讓她迅速找到了落腳的奇點。
「為什麼不讓我點外賣啊?」
懶起畫蛾眉,弄妝梳洗遲。
兩人一前一後,站在客廳巨大的落地鏡前。
周明遠雙臂環著短髮少女腰肢,一板一眼打量著女朋友化妝。
「當然不行!」
黎芝咬著嘴唇,聲音自然而然多出幾分親昵。
「等下帶你出去吃早茶。」
「好不容易來一次羊城,外賣也太沒儀式感了。」
「早茶嗎?」
周明遠笑著打趣道:「可現在已經快十一點了.....」
「這你就不懂了吧。」
黎芝揚起手腕,把手中的CPB粉底液放回柜子旁邊。
「嘆早茶是不分時間的啦~」
俗話說,和愛人一起入睡是件大補的事情。
儘管最近經常熬夜打遊戲,儘管前晚還在放肆飲酒,儘管過年也沒有特別的好心情. .
可這會兒站在鏡前的短髮少女,竟然有著無與倫比的好氣色。
眉筆輕輕勾出英氣弧度,淺紅色唇釉閃閃發光,把櫻唇點綴的水潤無比。
至於肌膚....
白裡透紅,吹彈可破。
簡直完美到無可挑剔。
新年新氣象,黎芝早在除夕前就已經約好了Tony老師,專門在髮型上作出了一番細緻修理。短髮按照層次感斜切下來,末端修剪出錯落有致的線條。
劉海位置也修歸了側頰,恰如其分的襯托出面容的精緻。
「好煩人啊你!」
梳妝完畢,最無用的便只剩下身上的睡裙。
黎芝後頸靠在男人胸口,反弓手腕,拉緊睡裙下擺卸掉,再把不遠處早早準備好的內衣扯了過來。女孩踮起腳尖,對準鏡子使勁按了按身上的紅痕,撇了撇嘴。
沒辦法。
今天也別想穿什麼裙子了. ....
被人從頭到腳教學過後,似乎只能穿高領毛衣。
大年初四的廣州,陽光從騎樓的廊簷邊上斜斜切下來,落在第十甫路的石板路上。
這裡毗鄰上下九、永慶坊與沙面,對於遊客來說,這片是羊城內最具西關風情的一塊地兒。找了個地方停好車,黎芝走在周明遠身邊,反覆拉著衣領。
領子已經拉到最高,都快夠著下巴,還是很難完全遮住脖頸側面的一點點。
「好了好了別遮了,欲蓋彌彰。」
周明遠牽著黎芝的小手,忍俊不禁。
「第十甫路這裡很熱鬧的!遇到熟人怎麼辦?」
「不會那麼背啦。」
「需要解釋的又不是你!」
短髮少女指尖發力,對他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這邊這邊,別亂走。」
這條路,羊城本地人大多特別熟悉。
小時候還是黎芝爸媽帶著,左手牽著爸爸,右手牽著媽媽,擠在人群里,什麼也看不見,只能看見大人的腿和滿街風車。
爸爸會把她舉起來放在肩膀上,她就一下子變高了。
能看見滿街的紅燈籠,看見遠處陶陶居的招牌,看見舉著風車跑來跑去的同齡小孩。
長大之後,黎芝反倒很少來。
嫌擠,嫌吵,嫌老字號不如新開的網紅店時髦。
過年也沒人陪,還不如在家待著。
看電視刷手機打遊戲,最多出去看個春節檔電影。
可現在站在這兒,聞著這股味道,看著滿街的紅燈籠,聽著遠遠傳來的「恭喜發財」,黎芝心裡有什麼東西突然動了一下。
像是一扇很久沒開的門,被人輕輕推開了一條縫。
恩..
有他在身邊真好。
沒走幾步,人就多起來了。
越往裡面走越多,周明遠把黎芝往身邊拉了拉,一隻手握緊左手,另一隻手從後面環上來,把女孩整個人圈在懷裡。
短髮少女就那麼被圈著,一步一步往前挪。
周圍全是人,前後左右,密密麻麻。
呼吸在自己耳邊,酥酥麻麻。
黎芝一邊指著路,一邊打量著他握著自己的手。
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
女孩不禁回憶起長夜裡的餘燼。
這隻手是怎麼在自己身上遊走來著?
臉一下子燙了起來。
黎芝搖了搖頭,趕緊把亂七八糟的畫面壓下去,抬頭看兩邊。
騎樓一棟挨著一棟,廊柱一根接著一根。
這條街有年頭了,老建築上的紅漆已經斑駁,露出下面灰白的木頭。
廊簷下掛著紅燈籠,一串一串,風吹過就晃,把光影晃得支離破碎。
石板路磨得發亮,堪堪能照出人的影子。
「我跟你講哦~」
「嗯?」
周明遠扭過頭。
「第十甫路啊,我外婆年輕的時候就在這裡走。」
「她說那時候還是泥路,下雨天一腳的泥,後來鋪了石板,再後來石板磨平換了新的。」
「年頭這麼久啦?」
「當然!」
往前走,人越來越多,聲音越來越吵。
恭喜發財聲此起彼伏,賣風車的在吆喝,孩童們的咯咯笑,小攤上鏟子翻動,烤紅薯爐子炭火劈啪。所有的聲音混在一起,年味十足。
兩人走了大概五六分鐘,前面出現一棟三層的老樓。
紅牆綠瓦,飛簷翹角,門口掛著兩個巨大的紅燈籠,上面寫著【陶陶居】三個金字。
燈籠下面是扇木雕大門,門框兩邊貼著春聯。
上聯「食在廣州百年老號」,下聯「味在陶陶四季飄香」,橫批「客似雲來」。
穿過門廳,面前是一條窄窄的走廊。
兩人被服務生引到二樓大廳位置,在幾十張桌子間找到空位。
圓桌鋪著白桌布,桌布上面壓著玻璃轉盤。
「這也太有年代感了吧. ..」
哪怕兩世為人,面前的一幕也讓周明遠感到新鮮。
他還是第一次來這裡吃早茶。
窗戶開著,風吹進來,把白色的紗簾吹得輕輕飄。
陽光從窗外照進來,剛好落在靠窗的桌子上。
周明遠沒有參與點菜,站起身來,俯瞰樓下的風景。
下面就是上下九。
密密麻麻的人,滿街的紅燈籠,滿街的風車熱熱鬧鬧。
如果盤點吃廣式早茶最高級的地方,陶陶居絕對算得上榜上有名。
陶陶居上樂陶陶,據公開報導,這裡的歷史甚至要追溯到清朝光緒年間。
羊城市茶樓業老行尊馮明泉曾在《羊城文史資料》中回憶。
一一陶陶居在羊城1949年前所有的茶樓餅餌自然行業中,曾是最大的茶樓,又由於管理有方,經營得法,宣傳有術,開業不久即譽滿羊城,隨著歲月推移,蜚聲海外,成為婦孺皆知的有名大店。早茶於廣府人而言,從來不是簡單的果腹,更像是一種刻在骨子裡的生活儀式。
「0K,差不多就這些。」
黎芝「啪」地一聲合上菜單,甩了甩鬢角的頭髮。
優秀飯搭子的自我修養,就是不需要考慮浪費問題。
短髮少女自己就是小鳥胃,閨蜜顧採薇比她能吃一點,但也不多。
和周明遠出來就不一樣。
這位御用飯搭子不但身高腿長,飯量更是沒得挑。
茶,蝦餃,燒麥,鳳爪,蟹粉小籠,蘿蔔糕,牛雜,她想點的幾乎全都能品嘗到!
很快,點心開始上了。
第一個上來的是蝦餃。
一個小蒸籠,裡面整整齊齊擺著四隻蝦餃。
皮是半透明的,能看見裡面粉紅色的蝦仁。
蒸籠蓋一打開,熱氣就冒出來,帶著蝦的鮮香,直往鼻子裡鑽。
黎芝眼睛亮了。
她拿起筷子,夾了一隻給周明遠。
筷子夾上去的時候,能感覺到皮的彈性。
軟軟的,但又有一點韌,夾起來不會破。
她沒急著吃,先舉起來看了看。
「你看這皮。」
「薄得透光,但又不破。這是功夫。皮太薄容易破,太厚又不好吃。要剛剛好,薄而不破,韌而不硬。」
周明遠湊過來看。
確實,那層皮薄得能看見裡面粉紅色的蝦仁,但就是沒破,完完整整地裹著餡。
「裡面的蝦仁要用鮮蝦,不能是凍的。要手剁,不能機絞。手剁的才有顆粒感,咬下去是一粒一粒的,不是一團泥。」
說完,科普少女自己先咬了一口。
皮是糯的,黏黏的,在嘴裡化開。
蝦仁彈脆,在牙齒間蹦。
湯汁鮮嫩無比,一下子湧出來,混著皮的糯和蝦的彈,在嘴裡炸開。
她眯起眼睛,嚼著嚼著,眉頭就鬆開了,眼睛也睜開了,亮亮的。
「好吃。」
周明遠看著她,也夾了一隻。
確實好吃。
皮薄餡大,蝦仁新鮮,湯汁飽滿。一口咬下去,滿嘴都是鮮。
她一邊嚼一邊說:「陶陶居的蝦餃,從民國時候就有名了。那時候廣州的達官貴人,都來吃。後來戰亂,停了一陣,解放後又開了。一直到現在,還是那個味道。」
他看著她。
她說到這些的時候,眼睛亮亮的,整個人都活過來了。
不是平時那種安靜的樣子,是另一種,更生動的,更有溫度的。
他喜歡這個樣子的她。
蝦餃吃完,燒賣上來了。
也是四隻,金黃色的皮,上面頂著一點蟹籽。熱氣騰騰的,香氣直冒。
她夾了一隻,又舉起來看。
「燒賣的皮要用雞蛋和面,才夠黃。餡要三分肥七分瘦,太瘦了柴,太肥了膩。剁的時候要加香菇,要加馬蹄,香菇提香,馬蹄解膩。」
她咬了一口。
肉餡緊實彈牙,混著香菇的香,還有一點點馬蹄的脆。
咬一口,汁水就滲出來,混著肉的香和香菇的鮮,滿嘴都是。
「上面的蟹籽,是後來才加的。」
「以前沒有。現在加了,咬下去咯吱咯吱響,口感更好。」
周明遠看著女孩認真的樣子,忍不住笑著問道。
「你怎麼知道這麼多?」
「我外婆教的。」
黎芝眨了眨眼睛:「她說自己小時候在茶樓幫過工。」
接下來是鳳爪。
鳳爪蒸得軟爛,醬紅色,油亮亮的,上面撒著一點花生。
她夾了一隻,放進嘴裡,一抿,肉就化了,只剩下骨頭。
「鳳爪要蒸夠兩個小時。」
「時間短了不爛,時間長了太爛。要剛剛好,一抿就脫骨,但骨頭還是骨頭,不會化掉。」黎芝啃著鳳爪,不忘科普。
「蒸的時候要放花生,花生吸醬汁,比鳳爪還好吃。」
她說著,夾了一粒花生,放進嘴裡。
周明遠看著她吃,自己也夾了一隻。
不得不說,味道確實沒得挑。
軟爛入味,咸中帶甜,甜中帶辣。
她吃完一隻,又夾一隻。
啃著啃著,短髮少女抿起嘴巴說道。
「我小時候最愛吃鳳爪,每次來陶陶居都要點,我媽說一個女孩子,吃相這麼難看,將來怎麼嫁人。」旁邊的周明遠突然笑了。
「我覺得. . ..阿姨倒是不用擔心這個。」
她愣了一下,然後臉紅了。
瞪他一眼,眉眼彎彎,繼續啃著面前的鳳爪。
點心一道一道地上。
黎芝一邊吃一邊講,一邊講一邊吃。
說了好多好多。
把他當成了學生,把陶陶居當成了課堂。
周明遠也樂得傾聽,大部分時間都在點頭捧場。
午時風混著日光,斜斜落在短髮少女側顏中央,給她整個人都鍍上一層柔光濾鏡。
她說到高興處會笑,笑得眼睛彎彎的。
她說到小時候,會有一點懷念,眼神飄遠。
吃到後來,黎芝突然停了下來。
「你怎麼不吃啦?」
「我忙著看你啊。」
她愣了一下。
「看我幹嘛?」
「因為你今天格外好看。」
茶壺裡的茶還熱著,細細的熱氣攏在兩人中央。
窗外的嘈雜模模糊糊,漸行漸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