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林燼並未去武館練拳。
他早早起來，準備前往南溟港城探查租界。
硫磺皂特有的香味，在陽光的照射下顯得更加濃郁。
幾名剛下夜班的女探員，嬉鬧著洗漱洗衣。
望見林燼的面孔後，均是投來目光。
她們早就聽說，滿堂彩收了一位線人，並安置在筒子樓內。
對於這種明明地位較低，卻能享受城防所待遇的人，端是好奇的緊。
有位波浪短髮的女郎，見到林燼後，輕佻地吹起口哨，惹來同伴一陣調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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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燼揚了揚眉，報以微笑回應。
他算是知道滿堂彩跟張小元，為什麼總喜歡盯著樓上看了。
衣服只是添頭，實踐才出真知。
男人嘛，就算再老，始終都對某些事物，保持著足夠多的熱愛。
林燼還年輕，自然不能免俗。
但此時還有要事去做，只能戀戀不捨收回目光，轉身往南溟港城去了。
之前林燼一直在虎頭門碼頭一帶晃悠，這算得上是他第一次正式進入城內。
跟碼頭周圍古樸的建築風格不同，南溟港城內已經被蒸汽化改造的面目全非。
街道兩旁的騎樓建築的外牆上，布滿粗細不一的管道。
踩著自行車的青年，把鈴鐺按得叮咚作響，險之又險避開行人。
噴吐著蒸汽的有線纜車，經過黃包車夫面前時，後者一臉鄙夷的吐出濃痰。
腳踩高跟，身穿旗袍的高挑女郎步伐輕搖，臀部弧線看的人心猿意馬。
八國各自的巡警隊伍，來回交替走過，每隊的衣帽風格各不一樣。
林燼在街邊買了一份早點，慢條斯理吃著叉燒包。
他的視線始終在一隊頭頂紅色高帽，肩背雷管長槍的白人巡警身上轉悠。
直到徹底咽下食物，這才扭頭問起販賣叉燒包的小販。
「大叔，是不是有很多女人，都喜歡往吉利人的租界跑啊？」
之所以這樣，是因為林燼在碼頭當力工時，曾聽聞過一件事情。
相傳吉利人每天都會帶不同的女人，返回租界尋歡作樂。
這些女人大多數出生於娼館，十分渴望有朝一日傍上有錢又有勢的吉利人。
「日日都係啦。」
小販說著白話，表情說不出好壞。
一方面鄙夷這種崇洋風氣，另一方面又羨慕別人能有機會。
林燼點點頭，他這麼關注吉利人，而不是列島人。
原因在於虎頭門碼頭爆炸一事，明明是列島人跟黑蛟幫所致。
泄密的朱明軒也是在向列島人討好，試圖換來榮華富貴。
可偏偏此人到最後，是在吉利人的租界當中享受庇護。
這種情況堪稱吊軌，但細想之下也有跡可循。
吉利人始終覺得自己高人一等，無論什麼事情都喜歡插上一腳。
這點跟花旗人的作風相似。
給予朱明軒庇護，從某種層面上來講，就是一種彰顯風格的手段。
林燼見吉利人的巡查隊伍已經走遠，不動聲色跟了上去。
路過長街，拐出小巷，滿是英倫風格的建築映入眼帘。
高聳痩長的樓宇依次排開，最中間的教堂宏偉肅穆，樓頂齒輪狀的巨大時鐘噠噠作響。
這就是吉利人的租界，占地超過一千畝，是八國在南溟港城最大的建築群。
林燼圍著租界繞了一圈，發現高牆上全是蒸汽設備。
就連飛鳥進去，都會引來報警，更別提他一個活生生的人。
無奈之下，林燼只能來到大門處，展開備用方案。
雕刻著繁瑣花紋的拱形鐵門兩側，站著昂首挺胸的吉利人士兵。
他們露在衣服外的掌背青筋暴起，時刻都用銳利的目光，掃視著來往人群。
林燼自然成了他們的觀察對象。
黑髮黑眸的俊朗容貌，代表著海棠人的特徵。
再加上年紀偏小，身體無任何改造。
很快就吸引了，所有士兵的注意。
「去看看他想做什麼。」
領頭的咕噥一句，手下士兵立刻離開隊伍。
「你，幹嘛，在這？」
士兵說著不太流利的海棠通譯語，手掌貼在雷管長槍柄部，大有一言不合就開槍的打算。
「俺來找人哩。」
林燼露出憨厚的笑容，指了指租界。
「俺大姨在裡面，想找她拿點錢用哩。」
這當然是在說謊，目的是找個由頭進去。
實際上，林燼原本的打算是，若是進去後被發現，拿這套說辭搪塞。
只不過已經用上了備用方案，所以才換了一種方式表達。
士兵臉色變得古怪，卻也沒懷疑什麼。
不管是長官還是他們，每次交班結束後，都會出去玩樂。
帶女人回主租界，已經成為一種普遍現象。
甚至有時候還會帶幾個回來，以此來填補日復一日的空虛生活。
這也導致租界門口，成為了海棠人聚眾鬧事的地方。
畢竟有的女人能回去，有些則再也看不見升起的太陽。
然而士兵還是頭一次見，不來鬧事反倒要錢的。
士兵接連掃了幾眼林燼，確認眼前這個半大少年，不足以構成威脅後，這才讓他到遠點的地方去等。
想進去絕對不行，但你可以到外面等。
林燼保持著笑容，往後退了幾步。
他沒感到沮喪，反而利用交談間隙，發現大門並未安裝任何蒸汽設備。
既然能留在門口，只要等士兵換班，就可以利用鶴影穿林從大門潛入。
計劃成功後，林燼反倒不那麼急切。
時間就這樣一點一點流逝。
日上三竿時分，林燼還蹲坐在租界門口。
他表面看上去人畜無害，實際上時刻都在觀察，士兵什麼時候換班。
一名衣著靚麗的富家小姐，自以為林燼是在這等著母親，腦補出一系列悲慘遭遇。
她在同情心的驅使下，向林燼丟出一枚銀元。
林燼沒想到還有這種收穫，這年頭當乞丐都這麼賺錢了嗎？
他望著在陽光下熠熠生輝的銀色圓幣，不可置信的放在手上摩擦。
這番作態更加印證了，富家小姐的某些猜想。
本想著上前安慰幾句，卻又怕粘上窮人身上的氣味。
只能用憐憫的眼神，一動不動盯著看。
林燼怎可能瞧不出這點，識趣的沒有上前。
腦袋裡思索起，讓富家小姐帶自己進入租界的可能性。
要是能成功，自然不需要再等下去。
然而他還沒開口，便看見富家小姐轉身離開。
「……」
林燼抿著嘴不說話，繼續等了起來。
某個懷揣其他目的的男人，早就注意到了這邊。
此刻見富家小姐離開，當即不再遲疑，走上前搭話。
「小伙子，你想進租界啊？我可以幫你。」
說完，男人毫無形象的蹲坐在林燼旁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