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破陣堂斗
鐺!
沈戎翻身後退,落在浮冰邊緣,曳後的左腳有半個腳掌已經踏出了冰外。
這不是沈戎第一次見識神道氣數,但是跟姜曌通過【惑惡染面】埋進自己體內的『種子』不同,魏愚此時散發出的氣數中竟帶著一股刺鼻的銅臭和血腥味道,無時不刻不在挑動著人心底深處的欲望。
沈戎微闔雙眼,凝視著明黃氣數涌動中隱現的火光。
下一刻,一頂虎頭兜鍪裹挾著飄散的火點,率先浮了出來。
銅面覆臉,一雙眼洞被兩枚命錢所占據,跟著顯露出的青黑色重甲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百家姓氏,胸膛正中央陽刻著一個碩大的『食』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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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倮命技,人慾將。
衣食住行,人生四欲。
魏愚花費二十兩氣數,從自己信奉的神明座下請來了,或者說的更準確一點,是『買』來了一尊食將。
這就是神道命途的特殊之處,只要肯捨得花錢,那神明的青睞就將無處不在。
「姓沈的,我跟你無冤無仇,你不去幫紅滿西對付柳毐,找我的麻煩幹什麼?」
魏愚憤怒的話語之中甚至透著一絲委屈。
「你們五仙鎮城防所不要欺人太甚!」
「這個人的腦子比起姜曌,還真是不夠用。」
沈戎心頭冷笑一聲,踏步拔身,一躍而起。
「滾開!」
一聲暴喝如冬雷炸響,山巒傾倒般的壓迫感碾向前方,縱野刀朝著擋在魏愚身前的食將兇狠砸下。
人屠命技,破皮。
食將雙腳前後弓立,脊背微彎,整個人如同一張拉開的硬弓,「鏗鏘」一聲從背後拔出兩柄八角紫金錘。
鐺!
鐵器碰撞處炸開一片火花,含怒的人眸撞著冰冷的錢眼。
沈戎嘴角忽一挑,臉上獰色翻湧,手上力道突然暴漲。
毛器命技,踏疆。
拔力十成!
霎時,一股幾乎無法抵抗的恐怖力量從雙錘倒卷而上,魏愚甚至聽到了自家神將身上傳出了不堪重負的金屬哀鳴。
食將裹在青銅重甲中的身影被這股力道硬生生推著向後橫移,一道道指寬的裂痕在冰面上快速蔓延。
沈戎眉眼之中凶氣狂放,雙手持刀向上一撩,硬生生劈開交錯架擋的雙錘,一記正蹬踹在對手胸口之上。
砰!
食將身形向後暴退,宛如一面牆壁撞向躲在後方的魏愚。
浮冰狹窄,江有濁物。
魏愚已經無路可躲,只能眼睜睜看著披掛著重甲的龐然身影朝著自己不斷逼近。
但就在碰撞的瞬間,異變陡生。
魏愚竟突然展開雙臂,如主動擁抱一般,身體竟如虛影般詭異的融入了食將的體內,兩者合二為一。
食將,或者此刻應該說是魏愚,右腳重重一踏,濺起大捧細碎飛雪,強行止住倒退的趨勢。
鏘.
面甲滑翻,露出一張慘白的人臉。
一陣吞噬咀嚼的古怪聲響從甲片的縫隙中傳出,仿佛魏愚又獻出了大量的氣數供給神明吞食。
神倮命技,食祀。
魏愚的目光向下落在手中雙錘,瞳孔忽的一縮,只見錘頭上赫然出現兩處米粒大小的豁口。
「人道九位怎麼可能如此兇猛?」
心頭泛起的震驚還未平息,魏愚便感覺身前有殺氣再度洶湧襲來。
黑影逼近,寒意纏心。
這名倮教主祭立馬收斂心神,俯身閃開橫斬而至的縱野刀,頭盔頂端的紅纓撞上鋒利的刃口,斷裂飄落。
魏愚抓住機會奮起反擊,橫臂甩錘,砸向沈戎的胸膛。
食將的身軀強度不遜色毛道九位巔峰,在有了魏愚的主持之後,舉手投足間的些許滯塞也盡數褪去,動作變得更加迅捷快速。
但是在【屠眸】之下,依舊是破綻百出。
沈戎拖刀後退,纏身一裹,將襲來的八角紫金錘磕盪開的同時,突然交手換抓刀柄,左手持刀,進步旋身,縱野刀劃出一抹悽厲的寒光。
人屠命技,斷肉!
鐺!
魏愚手臂猛烈震顫,雙錘脫手拋飛,腳下浮冰也再承受不住如此摧殘,轟然破碎。
與此同時,在江面下靜候的濁物爆發出發出雀躍的歡呼,一張張饑渴的嘴巴似在冰冷的江水中張開,等著血食自行落入。
危機時刻,魏愚強行擰身面向江面,右手重拳砸向一頭迫不及待冒出頭來的濁物。
轟!
濁浪滔天,濁物被轟成碎片。魏愚借著反震的力道騰空而起,暫時避免了落入江中的危機。
可一波還未平,一波立又起。
沈戎早已經等候在半空之中,雙手持刀,朝著魏愚立劈而下。
人屠命技,斬首!
毛器命技,踏疆,拔力十成!
刀光喧烈,避無可避。
魏愚眼神發狠,竟空手抓向劈落的刀光,似決心要用一雙手掌來換自己的項上人頭。
危如驚濤,一浪接著一浪。
面前的斬首刀還未躲開,身後的錐心劍又已襲來。
一道黑影鬼魅般出現在魏愚背後,赫然正是潛藏許久的姜曌,終於在此刻現身!
前有狼,後有虎。
魏愚當下只剩一條等死的絕路。
鏘!
魏愚十指被刀光斬斷,余勢不止的縱野刀破開重甲,嵌入肩頭。
身後的長劍也從後心口貫穿而出,帶著一抹血色從沈戎的臉龐擦過。
一筆談好的生意,一場兇狠的圍殺。
身為交易籌碼的魏愚,馬上就要淪為冰冷的屍體。
可下一刻,魏愚那張恍如白紙的臉上,竟突然露出了一抹猙獰笑意。
「姜曌,我等你很久了。」
話音落地,青銅甲冑寸寸崩裂,潮水般的神道氣數轟然炸開。
轟!
千鈞一髮之際,沈戎拔刀橫在身前,剛剛護住面門,便被爆炸的衝擊給直接掀飛出去。
激昂的人聲在腦海中吟唱著倮教的教義,似有無數根燒紅的鋼釺插進了腦仁當中。
沈戎強忍劇痛,目光凝視著那片翻湧不休的神道氣數。
只見明黃色的深處,本該屍骨無存的魏愚不僅沒有死,身上竟又套上了一件繡滿百家姓氏的黑衣!
神倮命技,人慾將,衣將。
看到這一幕,沈戎恍然,魏愚早就料到了自己會跟姜曌聯手,所以不止買了一尊『食將』,還在暗中買下了一尊『衣將』。
兩將相互嵌套,就為了在這一刻炸死兩人。
算計陰損,但取得效果卻遠遠低於魏愚的預期。
姜曌的身軀被瞬間撕成粉碎,卻不見半點血色出現,而是化為一片黑色的灰燼飄向江面。
沈戎儘管渾身染血,但那雙殺氣騰騰的眼睛,怎麼看也不像是瀕死之人。
「唉」
魏愚腦海中思緒如電,快速判斷眼下的情況,雖然心中不甘,但也明白自己只能做到這一步了。
念頭既定,魏愚不敢再耽擱,雙臂展開,大袖飄搖,如一頭鷹隼滑向遠處。
「魏主祭,別掙扎了,你今天是註定到不了對岸了。」
冰冷的笑聲忽然在耳邊響起,魏愚心頭頓時一緊,目光一掃,就見左右虛空有漣漪盪開。
沒等魏愚反應,一雙刺滿硃砂符咒的手臂猛的探出,將他的肩膀死死抓住。
硃砂符咒宛如活物般快速遊走,剎那間,便將魏愚身上的黑衣盡數覆蓋。
「我謀劃了那麼久,好不容易把你逼到死路上,怎麼可能還讓你逃走?」
魏愚眼中充滿驚恐,此刻自己體內的神道氣數竟如一潭死水,無論他如何調動,都沒有任何反應。
沒有了氣數的支撐,魏愚充其量就只能算一個身強力壯的倮蟲。
江面上,沈戎踏著浮冰狂奔而至,縱身躍起。
人屠命技,戮因。
手起刀落,人頭沖天。
刀劍之前,那位倮神也再護不了魏愚的周全。
無首的屍體落入江中,瞬間便被一隻只漆黑的手臂拉扯沉底。
縱野刀卻勢頭不止,追砍向那雙覆滿符咒的手臂。
「沈所長,你這就沒意思了。」
手臂隨著話音崩散成一張張明黃色的符紙,成功讓沈戎的刀勢落空。
沈戎身影下墜,落回一塊浮冰之上,昂首凝視著滿空飄蕩的符紙。
「在這筆生意里,我可半點沒有坑你啊。」
符紙隨著江風飛旋,一張張拼湊在一起,如同一雙無形之手將其裱糊成人形。
神道命途的手段之詭譎難測,可見一斑。
「你真沒坑我?」
沈戎冷冷一笑,意識卻凝視著體內命海。
那枚被封鎖在正東道上的神道種子不知何時又悄然膨脹了幾分。
「那當然,殺了魏愚我已經賺夠本了,做人得知足常樂。而且你接下來要對付的敵人,可不是我。」
姜曌話音中透著笑意,抬手指向那片命域戰場。
「而是在那邊.」
冰原之上,仙卒絞殺。
狼群以符離淵的箭頭,擺開鋒矢陣型。
老三符離薛和老四符離山護衛在符離淵的左右,衝進了人數遠勝狼群的蛇卒之中。
符離淵雙刀兇狠,凡事擋路的蛇卒無人能是他一合之敵,甚至連逃生的機會都沒有,潰散的靈體全部被他背上的搬兵旗所吞噬,徹底煙消雲散。
不過盞茶功夫,柳毐擺開的兵陣便被從中撕開。
黑邊綠底的大纛下,掌堂仙家烙骨緩緩拔出了腰間的長劍,狹長的弧度宛如一顆鋒利的蛇牙。
「身為一堂教主,卻只知道逞匹夫之勇,衝到這裡,你的靈體還剩下幾分力氣?」
烙骨冷冷一笑,反手拔起身邊的旗杆,邁步朝著符離淵沖了上去。
強行衝撞人數遠勝與己方的敵陣,即便是驍勇善戰的狼群也倍感吃力,縱然將蛇陣從中剖開,但是自身陣型也前後脫節,從大局上看,反而隱隱有種陷入對手左右合圍的意思。
符離淵對此卻視而不見,一雙狼眸之中只有那面逼近的柳家旗幟。
到了這一步,戰陣亦是狹路。
勝負將由兩位掌堂教主來分出。
鐺!
蛇劍撞上狼刀,隨著兵旗蔓延至此的堂口命域也在兩人頭頂牴觸碰撞。
劍身傳回的力道印證了烙骨的想法,符離淵衝殺至此,靈體已經十分疲倦,就算有紅滿西有足夠的氣數來支撐他,但是仙家靈體的消耗卻是氣數無法彌補的。
「愚蠢。」
烙骨面露冷笑,手腕一挑,頂開狼牙彎刀,盪劍前挺,挑落符離淵頂上頭盔。
符離淵髮髻散亂,滿頭黑髮混雜著血汗凝結在一起,身上甲冑遍布刀痕,狼狽不堪。
一擊得勢的烙骨當即乘勝追擊,以命技揮動手中蛇劍,力道一浪高過一浪,打的符離淵難以招架,只能連連後退。
「這就是所謂的狼家先鋒?外家仙果然就是外家仙,見識短淺,靠著一點微不足道的名頭,就敢把自己吹捧上天。」
話音如毒蛇鑽心,撩撥著符離淵心中的怒氣。
符離淵置若罔聞,嘴唇抿緊成一條直線。
烙骨見他沉默不語,還以為對方已經到了強弩之末,已經再沒有餘力說話,不禁興奮的吐出猩紅的蛇信。
鐺!
一記記勢大力沉的重劈不斷落下。符離淵手中雙刀顫鳴不止,似也到了瀕臨崩碎的邊緣。
噗呲!
烙骨這一劍再沒有受到任何阻擋,十分順利的劈開了符離淵身上的甲冑,入肉極深,幾可見骨。
見對方被自己重創,烙骨神情一振,目光卻突然瞥見了一雙透著狠辣的冰冷眼眸。
「不好!」
烙骨心頭沒來由一顫,下意識就要拔劍後撤。
符離淵當然不可能再給對方這個機會,只見他左手突然松刀,一把抓住對方的手腕,右手刀直奔烙骨胸膛。
鏘!
遍布裂紋的刀尖被胸甲撞斷,符離淵臉上的表情卻沒有任何變化,眼神冷漠,只顧著不斷埋頭捅刺。
狼爪化為的彎刀寸寸崩裂,烙骨的胸膛也淪為一片模糊的血肉。
嘶!!
烙骨發出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嘶鳴聲,不過他能坐穩柳毐掌堂教主的位置,當然也不是易於之輩。
只見他果斷鬆開被符離淵抓住的武器,五指虛握如蛇口,指尖跳出寸長寒光,朝著符離淵的心口狠狠插去。
「咳!」
符離淵猛地吐出一大口鮮血,眼中卻儘是興奮的笑意,怒聲狼嚎,左手硬生生拔下嵌在自己肩骨中的蛇劍,奮盡全力揮出。
噗!
烙骨踉蹌後退,手忙腳亂的捂著自己喉嚨,用盡了一切辦法卻還是止不住喉間噴涌而出的鮮血。
「咯咯咯」
烙骨表情猙獰扭曲,嘴唇不斷抖動,絲絲縷縷的黑氣從七竅流出,匯聚成一道靈體,倉惶逃竄向那片沼澤命域。
「內家仙?!」
符離淵側頭啐了一口,看向了那柳家面搬兵旗。
「跟老子打堂斗?你還不是對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