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酥被抓了個正著,但嘴上不認輸:
「我沒看先生,我在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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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在你前面。」
「我眼睛大,餘光能看見。」
陸清辭頓了一下,手上的動作停了。
他轉過頭來看她。
兩個人的臉一下子離得很近,近到蘇酥能看清他瞳孔里倒映著的自己的影子。
他的目光從她的眼睛移到她鼻尖,最後落在她嘴唇上,停了一瞬,然後飛快地收回去。
「看好了,」
他把手抽出來,聲音啞了一度,
「自己試。」
蘇酥自己拿著火石,按照他剛才教的姿勢,拇指抵住,食指卡緊,順著稜角的方向用力一擦。
一串火星準確地落進了乾草堆里。
乾草先是冒煙,然後噗地燃起了一小簇火苗,橘紅色的光映在她臉上,暖烘烘的。
「著了!」
蘇酥高興得差點跳起來。
她轉頭想跟陸清辭分享這份喜悅,卻發現他還蹲在她身後,她這一轉頭,嘴唇幾乎擦著他的下巴過去。
兩個人都頓住了。
火苗在灶膛里噼里啪啦地燒著,光影在她臉上跳動。
陸清辭率先站起來,往後退了半步。
他轉身去案板上拿菜,背影看起來跟平時沒什麼兩樣,只是走路的步頻比平時快了一點。
蘇酥蹲在灶台前,往灶膛里添了一根柴火,嘴角翹得老高。
【叮!好感度+2。當前總好感度:23。】
她聽見這個數字,臉上的笑容更大了。
蘇酥往灶膛里又添了一根柴,火光映得她臉頰紅撲撲的。
蘇酥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身來。
「先生,菜要不要我幫你洗?」
陸清辭背對著她,聲音恢復了那種不咸不淡的調子:
「不用。」
「那我幫你燒火?」
「火已經著了。」
蘇酥站在廚房中間,左右看了看,發現自己確實幫不上什麼忙。
她索性靠在門框上,雙手抱胸,看著陸清辭切菜。
他切菜的姿勢很好看。
刀起刀落,節奏均勻,胡蘿蔔被切成厚薄一致的片,再切成絲,每一根都差不多粗細。
蘇酥忽然覺得這個畫面有點好看。
她抱緊了自己的手臂,把這個念頭按了回去。
要回家要回家,奶奶還在家裡等著呢。
其他的,不要想。
——————
午飯是兩菜一湯。
清炒時蔬,一盤豆腐,外加一碗蛋花湯。
都是尋常食材,但陸清辭做出來的味道著實不賴。
豆腐嫩而不碎,蔬菜脆生生的,蛋花湯里飄著幾粒蔥花,清淡中帶著鮮。
蘇酥吃得快,一碗飯扒拉完才想起來,她該矜持一點的。
這具身體修復了以前那些疾病後,竟然連胃口都變好了。
「先生做飯真好吃。」
她放下筷子,嘴比腦子快。
陸清辭正在喝湯,聞言動作頓了一下,垂著眼繼續喝,耳根卻悄悄染了一層紅。
蘇酥心裡嘖了一聲。
她站起來,伸手去收他面前的空碗。
「我來洗碗。」
「不用。」
陸清辭先她一步把碗筷收了,起身往廚房走。
蘇酥跟在他後面:
「先生下午還有課吧?碗放著我來洗就行。」
陸清辭把碗放進水池裡,轉身看她。
她就站在廚房門口,藕荷色的裙子被風吹得貼著腿,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兩截白生生的小臂。
他看了她一瞬。
「不用,」
他說,語氣跟方才一樣溫吞,
「你上午受了驚,歇著。」
蘇酥差點沒反應過來。
「受了驚」是指她被火星嚇了一跳的事?
還「受了驚」,她又不是紙糊的。
她還沒來得及反駁,陸清辭已經轉過身去洗碗了。
袖子卷到小臂,露出緊實的手腕線條,指節沾了水,在陽光下泛著薄薄的光澤。
蘇酥靠在門框上看了一會兒,這個畫面有點過分日常了。
兩個人,一頓午飯,他洗碗,她看著。
像是過了很多年老夫老妻。
她趕緊把這個念頭從腦子裡甩出去。
「下午無聊的話,」
陸清辭背對著她開口,手上的動作沒停,
「可以去鎮上逛逛。」
蘇酥愣了一下:
「可以嗎?」
「有什麼不可以的。」
他把洗好的碗摞在灶台上,拿起抹布擦手,
「你也該熟悉熟悉這地方,以後……」
他停頓了一下,沒把話說完。
蘇酥在心裡幫他把沒說出口的話補全了。
以後要住在這裡?
陸清辭洗完碗,從廚房走出來,在院子裡整了整衣袍,提起書箱。
他的打扮永遠是一絲不苟的,月白色的袍子沒有一絲褶皺。
這個樣子去學堂,怕是要把那群孩童的注意力都勾走了。
「先生慢走。」
蘇酥站在屋檐下,乖巧地彎了彎嘴角。
陸清辭看了她一眼,目光從她臉上滑到她腳上那雙粉白色的繡鞋,又收回來。
「門從裡面閂好。」
他說完,轉身走了。
蘇酥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
風穿過那叢竹子,沙沙地響。
晾衣竿上那件濕衣袍已經半幹了,在風裡晃來晃去。
日頭爬到正當中,照得青石板發白。
她在屋檐下的門檻上坐下來,雙手撐著下巴,開始認真考慮一個哲學問題。
出不出去呢?
她一個穿越來的古代小白,在人生地不熟的古代小鎮上閒逛,萬一迷路了怎麼辦?
不去的話,她就得在這間屋子裡發呆一下午,對著竹子和晾衣竿思考人生。
蘇酥只猶豫了三秒。
她站起來,往院門走去。
系統在意識海里冒了個泡:
【宿主決定出門?】
「嗯,」
蘇酥拉開院門,頭也沒回,
「我不是那種能在一個地方坐一下午的人。」
【宿主對目標人物的好感度攻略有何新計劃?】
蘇酥跨出院門,想了想。
「暫時沒有。但待在那間屋子裡,」
她回頭看了一眼院子裡那叢竹子,
「我可能會忍不住想一些不該想的事。」
【什麼是不該想的事?】
蘇酥沒回答。
她轉過身,沿著門前那條路往前走去。
從陸清辭的院子出來,沿著一條小河走了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就到了鎮子的主街。
說是主街,其實也就是一條能並排走三輛馬車的土路,兩邊零零散散開著幾家鋪子。
蘇酥走在街上,藕荷色的裙子在午後的陽光里像一朵移動的雲。
她沒有意識到自己在這條灰撲撲的街上有多扎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