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後面,人在護城河那邊找到。
據說當時的場景有些狼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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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時安不敢貿然上前驚她,又怕她真的一時想不開跳了河,索性蹲在幾步外跟她閒扯了半盞茶的話頭。
這世上的痴情人,總喜歡拿自己的命去賭別人的心。
可賭來賭去,輸的從來只有自己。
最後田杏兒被趕來的田氏父母帶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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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當天。
天還沒亮透,整整十二個喜娘便魚貫入了院子。
手中捧著描金妝匣、龍鳳喜燭、子孫餑餑、五色絲線。
後頭還跟著四個掌事姑姑,個個都是尚儀局退下來的老手,尋常人家花銀子都請不動的。
院子裡的紅綢燈籠一夜未滅。
僕從們換了新制的赭紅短褂,腳步輕快地穿梭在各屋之間,整個宅院像一鍋剛剛燒沸的甜湯,咕嘟咕嘟地冒著喜氣。
蘇酥坐在妝檯前,銅鏡里映出她那張被細細描過的臉。
胭脂薄薄地暈開在兩頰,眉梢被描長了半寸,唇上點了正紅的唇脂。
鳳冠取出來時,蘇酥震驚極了。
那頂鳳冠是尚衣局用了小半年製成的,金絲累疊成展翅的鳳凰,口銜明珠,九尾曳地。
冠面上嵌了各色寶石,流光溢彩,光華流轉間幾乎晃得人睜不開眼。
聽說當年她離開時,陸清辭就命尚衣局做過一套嫁衣、鳳冠。
後來因為那套衣裳做好之後鎖在箱底落了灰,尺寸是按她當年的身量裁的,如今她身形稍變,那套是再也穿不上了。
全福人替她戴上鳳冠的那一瞬,頸上猛地一沉,她微微偏頭才穩住重心。
喜娘在旁邊低聲笑:
「姑娘且忍忍,今日便這一日。」
蘇酥從銅鏡里看著自己,含笑點頭。
「來了來了!花轎到巷口了!」
外頭一個小丫鬟連跑帶喘地衝進來報信,帶著壓不住的興奮,
「陸大人的迎親隊伍把整條街都堵了!十八抬的花轎!跟了一百多號人!」
屋子裡轟地熱鬧起來。
喜娘們手忙腳亂地替蘇酥整理裙擺,披上那件大紅織金的霞帔。
長長的大紅蓋頭蒙下來的一瞬,眼前只剩一片暖融融的紅光,耳邊全是姑娘們的笑聲和催促聲。
大門外,鑼鼓喧天,鞭炮聲震得人耳膜發麻。
迎親的隊伍一早就候在了巷口。
陸清辭騎著一匹通體雪白的駿馬走在最前面。
顧時安堵在門口。
他今日穿了件簇新的墨藍錦袍,懷裡揣著一隻算盤,手裡拎著三壺酒,身後站了一排顧府的家丁,把大門堵得嚴嚴實實的。
陸清辭剛翻身下馬,他就笑眯眯地迎了上來,那笑容里一半真誠一半算計。
「姐夫」
顧時安把算盤抱在胸前,清了清嗓子,
「想進門接我姐姐,也簡單。你先答我三關,第一關……」
話沒說完,陸清辭身後的追風已經默默遞上來一隻沉甸甸的錦盒。
顧時安接過打開一條縫看了一眼,眼睛猛地瞪圓,隨即把錦盒往懷裡一塞,臉上的笑意更濃,話鋒一轉:
「我尋思著,姐姐在裡頭坐了好一會兒了,怪累的。
關卡都免了,姐夫趕緊進去吧!」
接了人後,便是整套繁瑣的婚儀。
……
文正府大門,今日敞開迎客。
整條大街兩側擠滿了看熱鬧的百姓,首輔府門前擺了流水席,從巳時到申時未曾斷過。
前來賀喜的文武官員排了長隊,連陛下都遣了身邊的大太監送來一對玉如意和御筆親題的婚聯。
蘇酥被攙著跨過火盆,踩過馬鞍,一路被引著進了正堂。
賓客滿堂,燭火煌煌,她隔著蓋頭瞧不見那些面孔,卻能感覺到無數目光落在她和身側那人身上。
陸清辭的手始終穩穩地牽著那截紅綢。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對拜!」
她彎下腰去的那一瞬,鳳冠上的明珠微微一晃,與對面的陸清辭相碰。
「禮成!送入洞房!」
陸清辭這輩子做過許多事。
入仕、掌權、位極人臣。
可若要問他這一生最得意、最歡喜、最讓他覺得此生無憾的一件事,大概便是今日。
洞房設在文正府正院的主臥,他們一進去,陸清辭就將她的蓋頭掀開。
屋內布置映入眼帘:紅帳、紅幔、紅燭、紅錦被,連桌案上那對合卺酒杯都是用紅玉雕的。
而最讓她震驚的是,屋子那張床實實在在的三米寬,紫檀木的雕花床。
床沿上鋪著厚厚的大紅錦褥,看著能並排躺下五六個人都不嫌擠。
看著那張巨大得有些離譜的床,又回頭通過銅鏡看正在替她摘鳳冠的陸清辭,忍不住嘀咕:
「官高就是不一樣,府大,連床都這麼大……」
陸清辭正小心翼翼地把她發間那些金簪一支支取下來,聞言手上動作不停,只低低笑:
「往後酥酥便知道大的好處了。」
蘇酥從銅鏡里瞪了他一眼。
鳳冠摘下來的一瞬間,她頓時覺得整個人的頸椎都鬆了半截,長長地舒一口氣,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發酸的脖頸。
陸清辭從她身後彎腰下來,手代替了她的手,替她一下一下地按著肩頸,力道恰當,舒服得她幾乎要哼出聲。
「你該出去陪賓客了。」
蘇酥偏了偏頭看他,
「外頭那麼多人等著敬酒呢,總不能一直窩在這兒。」
陸清辭的手在她肩頭一停,俯身在她耳垂上親了一下,聲音壓得低:
「我去去就回,酥酥別亂跑,等我。」
「誰要亂跑了!」
蘇酥拍開他的手,耳根已經紅了,
「快走快走。」
陸清辭直起身,最後看了一眼,出了門。
屋裡便只剩下蘇酥一人。
她環顧四周。
屋子比她們那宅院裡的臥房大了不止一倍,梳妝檯台上已經整整齊齊地放好了她常用的那些胭脂水粉。
……
她不知道坐了多久,外頭的喧鬧聲漸漸稀了,夜也深了。
門被推開,淡淡的酒氣先於人影涌了進來。
陸清辭靠在門框上,吉服的前襟微微敞著,露出裡面雪白的中衣邊沿。
他臉上浮著一層薄紅,從面頰蔓延到耳根,那雙清明的眼睛此刻都蒙了迷離。
看了她好一會兒,咧開嘴笑,跌跌撞撞地朝她走過來。
蘇酥趕緊站起來去扶他,被他整個人撲上來摟了個滿懷,酒氣把她也染得醺醺的。
她嗔怪地推了他一下:
「你不知道少喝點嗎?又喝這麼多幹嘛!」
「高興!」
陸清辭把臉埋在她頸窩裡,含含糊糊地蹭著,
「酥酥……酥酥終於是我陸清辭名副其實的娘子了。」
蘇酥被他蹭得又癢又心軟:
「以前不是你娘子,你不也什麼都要?」
陸清辭從她頸窩裡抬起頭來,那雙迷離的眼睛在紅燭的光里亮得驚人。
他忽然伸手捧住她的臉,拇指在她頰邊輕輕摩挲,聲音啞著:
「早晚都是!」
蘇酥的臉騰地紅了,正要再說什麼,忽然耳朵尖微微一動。
窗外似乎有些什麼細微的響動。
她偏過頭朝窗欞的方向望去,壓低了聲音:
「陸清辭,有人。」
陸清辭的眉頭微微一動,迷離的眼神里掠過一絲清明。
顯然沒有去查探的意思,反而把她的臉又扳了回來,低頭在她額頭上狠狠親了一口。
「酥酥該叫夫君了。」
他的氣息拂在她臉上,帶著酒意和滾燙的溫度。
「有人在外面……!」
「酥酥叫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