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六點整。
那輛黑色的紅旗H9轎車,十分準時地停在了張濤他們那棟博士生公寓樓下。
當張濤拉開車門,坐進這輛無論是裝甲厚度還是內飾配置都散發著高檔氣息的座駕時,整個人還是不可避免地被狠狠地震撼了一把。
「時間過真快啊。」
車子平穩地啟動,張濤看著坐在旁邊神色淡然的林葉,忍不住感慨地說道:「當初咱們去的時候,還是騎的我那輛小電驢,這一晃眼,你這齣行的排面,都已經到了這種常人難以想像的級別了。」
林葉也跟著笑了起來:「是啊,我還記當時差點被一輛送外賣的車給別倒了。」
在兩人的回憶與感慨中,車子很快便抵達了小漁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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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了個安靜的包廂坐下。
還是和他們第一次來的時候一模一樣,點了水煮牛肉、毛血旺,外加一小盆熱氣騰騰的米飯。
兩人一邊吃一邊聊,氣氛很是融洽。
張濤跟林葉分享了許多林葉離開周教授課題組之後,組裡發生的一些趣事。
「說真的,自從你退組去搞自己的項目之後,咱們組的推導進度可以說是斷崖式下跌。」張濤夾了一塊牛肉,無奈又好笑地說道,「每次我們在偏微分方程上遇到解不開的死結,大家都會忍不住嘆口氣,說要是林師弟在就好了,這種問題到你手裡估計幾分鐘就給秒了。大家平時都挺想你的。」
聽著這些充滿同門情誼的話語,林葉的心中也是一片溫熱。
這頓飯,吃如當初一樣的盡興。
……
吃過飯後,王健開著車,再次將張濤平穩地送回了宿舍樓下。
就在張濤推開車門準備下車的時候。
「張師兄,等一下。」
林葉叫住了他。
隨後,林葉從隨身的包里,掏出了一個看起來很是普通的白色信封,遞到了張濤的面前。
「我沒能去參加你的畢業答辯,這個東西,就當是我補給你的畢業禮物吧。」林葉微笑著說道,「希望能幫上你一點小忙,讓你順利拿到普林斯頓的ff。」
張濤微微一愣,下意識地接過了信封,疑惑的問:「這是?」
「嗯……其實是推薦信。」
林葉有些不好意思地捏了捏鼻子,語氣中難地帶上了一絲不好意思:「說實話,以我目前在學籍上還只是一個直博生的身份,給你這位正兒八經的博士寫推薦信,這流程看著確實有點怪怪的。」
「不過下午的時候我去問了一下周文淵教授,周教授說完全沒問題,所以我就幫你寫了這封推薦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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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完林葉的這番話。
張濤的手猛地一抖,他死死地盯著手裡那薄薄的一個信封,心中都掀起了狂風巨浪,激動和感動的情緒在胸腔里劇烈地翻湧著。
這哪裡是一封普通的推薦信啊!
這可是提出了算術辛容量理論,打通了辛幾何和數論之間的壁壘,證明了N方程全局正則性,甚至剛剛還終結了一場國際數學界世紀論戰的絕對真神——林葉的親筆推薦信啊!
別說是一封推薦信了,有了林葉的背書,哪怕上面只寫了一句話,普林斯頓那幫把林葉當神仙一樣看待的大佬們,大概都會毫不猶豫地把紅地毯直接鋪到他張濤的腳下!
「林葉……我……」張濤深吸了好幾口氣,眼眶瞬間紅了,聲音哽咽幾乎說不出話來。
「祝你一切順利,張師兄。」林葉真誠地笑著說道。
張濤用力地吸了吸鼻子,強行把眼淚憋了回去。
他後退半步,站在車門外,鄭重地衝著林葉鞠了一躬。
「林葉,謝謝你!我也祝你七月份的畢業答辯圓滿完成。如果到時候我能搶到入場資格的話,我一定去現場給你搖旗吶喊!」
說完,張濤緊緊地將信封攥在胸前,轉身大步走進了宿舍樓。
回到宿舍里。
一直沒睡的王磊見張濤回來了,而且眼眶還紅通通的,頓時有些疑惑:「濤哥,你這是咋了?喝多了?」
張濤沒有說話,而是小心翼翼地將手裡的信封放在了桌子上。
「這是林葉剛才給我的畢業禮物,一封……他寫的親筆推薦信。」張濤的聲音依然有些發顫。
「臥……臥槽!!!」
王磊看清信封后,直接從椅子上蹦了起來,震驚頭皮發麻:「林神親自給你寫的推薦信?!濤哥!你這把是真的要一飛沖天了啊!有這推薦信,全世界還有你去不了的大學嗎?要是普林斯頓的人看到林神的簽名,估計能直接派專機來接你啊!」
看著激動亂蹦的室友,還有他那個誇張的話語。
張濤失笑著搖搖頭。
但是當他重新看向那封靜靜躺在桌子上的信封,眼淚終於還是忍不住奪眶而出。
他感動,不僅僅是因為這封信能給他帶來光明的學術前途。
他更感動的,是林葉的那份珍貴的人格!
一個能和世界頂尖菲爾茲獎大佬談笑風生的絕頂天才;一個坐在防彈專車裡,隨便一個理論就能震動全球的超級大人物。
卻依然能在百忙之中,記住兩年前那一頓微不足道的水煮牛肉,記住了自己這個普通師兄上午的時候隨口提過的一句對前途的期盼,甚至還細心地跑去請教了周教授,專門為自己寫下了這封重若千鈞的推薦信。
沒有半點居高臨下,沒有絲毫的高高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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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才是真正讓張濤折服到五體投地的風骨!
這件事,大概會在他的心中銘記一輩子吧。
……
回到宿舍後,林葉洗了把臉,坐在了書桌前。
他想起了另外一件要處理的事——關於自己和陶哲軒談論時表示的對於法國學派和普林斯頓學派爭論的評價,被他發到了個人博客上面,找陶哲軒要個說法。
就算陶哲軒平時喜歡在博客上點評學術前沿,但他向來是個極有分寸,非常懂規矩的學者,按理說,他不應該在沒有經過林葉同意的情況下,就把那樣的評價給發出去。
想到這裡,林葉直接打開了n,找到了陶哲軒的帳號,發送了一條消息。
【陶教授,我那篇回應爭議的論文已經發到av上了。另外,我覺咱們可能需要聊聊我突然在國際上『名聲大噪』的事情。】
消息剛發出去沒幾秒鐘。
「滴滴滴——」
屏幕上便迅速地彈出了一個視頻通話的邀請。
林葉點擊了接通。
畫面中,陶哲軒正坐在加州陽光明媚的辦公室里,雖然眼底帶著一絲熬夜的疲憊,但整個人卻處於一種狂熱的亢奮狀態之中。
「林!我的上帝!我就知道你一定會來找我!」
陶哲軒甚至連一句寒暄的廢話都沒有,直接激動地對著鏡頭大喊了起來:「我看過你在av上的那篇18頁預印本了!用複數時間算符作為橋樑,把代數和拓撲當成非交換空間的實部和虛部!這簡直是本世紀最偉大的數學藝術品!你這不僅是秒殺了那場爭論,你這是直接把他們兩派的桌子都給掀了啊!」
林葉看著屏幕里手舞足蹈的陶神,謙虛笑道:「陶教授過譽了,這只是一個應用推論而已,希望能讓大家滿意。」
「滿意!太滿意了!」陶哲軒哈哈大笑,隨後語氣一轉,十分興奮地宣布道,「對了林,我已經正式向上京大學的外事處提交了旁聽申請!七月份,我一定會親自飛去華國上京!我必須在現場,親眼目睹你那套非交換多尺度張量流形底層公理的誕生!」
「隨時歡迎您的到來。」林葉禮貌地點了點頭,隨後神色一正,「不過,陶教授,關於……」
「我知道你想問什麼。」
還沒等林葉把話說完,陶哲軒便很是知趣地舉起了雙手做投降狀。
他臉上的狂熱瞬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誠懇和鄭重的歉意。
「林,關於把你推到風口浪尖上的那篇博文。在這裡,我必須向你致以最深刻的歉意。」
陶哲軒嘆了口氣,坦誠地解釋起了自己的初衷:「那場關於對偶性異常的論戰,後期已經徹底變味了,法國學派和普林斯頓學派陷入了魔怔的互相攻擊當中,甚至演變成了一種排他的學術宗教戰爭,這極其嚴重地阻礙了高維幾何界的正常發展。」
「我作為旁觀者,看在眼裡急在心裡。所以,當我看到你那句一針見血的『盲人摸象』時,我知道,這就是能一棒子把他們徹底敲醒的辦法!」
陶哲軒看著林葉,眼神中透著毫無保留的信任:「而且,我研究過你證明N方程的軌跡,我比世界上任何人都相信,你絕對有能力在六月份拿出完美的答案!所以我才擅自做主,提前為你搭好了這個舉世矚目的擂台,希望你不要怪我自作主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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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完陶哲軒這番坦誠的剖白,林葉心裡的那一絲芥蒂也算是消散了不少。
他能理解陶哲軒作為學術界領軍人物的那種大局觀,人家也是為了整個數學界的發展才甘願去當這個罪人的「大喇叭」。
只不過……
「我明白了,陶教授,既然是為了學術界的清朗,我也理解你的做法。」林葉表示道,「當然,理解並不代表接受道歉,我仍然……」
「我明白這一點。」沒等林葉說完,陶哲軒便表示道,「畢竟我這種做法只能說是慷他人之慨,所以我並沒想過你能就這樣原諒我。」
見林葉如此通情達理,陶哲軒長長地鬆了一口氣,臉上重新露出了笑容。
「林,為了彌補我的過失,我必須要給你一個承諾。」陶哲軒很是鄭重地說道,「我知道,以你現在的數學能力,在純粹的學術理論上,我可能已經幫不上你什麼實質性的忙了。」
「但是!在國際數學界的行政資源上,我還是有點話語權的。以後無論你是需要掛名頂級期刊的編委、推進某個國際合作項目,還是在各種大獎的提名評審上遇到了什麼世俗的阻礙,甚至是如果你想要推進國際數學家大會在華國舉辦,你都可以隨時找我,我一定傾盡全力幫你擺平一切麻煩!」
聽到陶哲軒開出如此豐厚且極具誠意的「補償條件」,尤其是當對方提到「推動國際數學家大會在華國舉辦」時,林葉的眼中終於閃過了一絲實打實的笑意。
要知道,國際數學家大會可是全球數學界最高規格的盛會,有著「數學界的奧林匹克盛會」之稱。
如果真能把這種級別的會議拉到華國來舉辦,那對國內整個數學界的底蘊和國際地位提升,絕對是難以估量的戰略級好處。
用一次被當成「大喇叭」的代價,換來一位擁有絕大話語權的菲爾茲獎巨頭如此鼎力相助的承諾。
這筆買賣,不僅不虧,反而可以說是賺了。
「成交,陶教授,既然您都把話說到這份上了,那您的道歉,我正式接受了。」林葉靠在椅背上,微笑著點了點頭。
見林葉終於鬆口,屏幕那頭的陶哲軒如釋重負地長長鬆了一口氣。
「太好了,林,能到你的諒解,我今晚總算能睡個好覺了。」陶哲軒臉上的凝重一掃而空,重新恢復了那種極具親和力的爽朗笑容。
彌補了自己的錯誤後,陶哲軒的語氣也變輕鬆愉悅起來。
他看著屏幕里的林葉,眼中再次燃燒起那種屬於頂級學者的期待。
「林,說實話,對於七月份的上京之行,我現在是越來越迫不及待了!」
陶哲軒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道:「除了想親眼見證你那套『非交換多尺度張量流形』的底層公理之外,我其實更期待的是……在你的這場博士畢業答辯會上,你是不是又打算在提問環節的最後,『順手』地再在黑板上解決一個什麼千禧年大獎難題?比如黎曼猜想?或者是霍猜想?」
「……」
聽到這句話,林葉嘴角的笑容瞬間僵住了,整個人頓時哭笑不。
「陶教授,您就別拿我尋開心了。」林葉無語地揉了揉眉心,無奈地解釋道,「這次真的就只是講論文而已!絕對沒有任何隱藏的順手證明了!那種級別的難題又不是地里的大白菜,哪能說證就證?」
「哈哈哈哈!誰知道呢,畢竟你可是林啊!咱們七月份,上京見分曉!」
陶哲軒顯然沒把林葉的保證太當回事,在一陣暢快的笑聲中,他揮了揮手,掛斷了視頻通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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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電腦揚聲器里傳來的忙音,林葉盯著漆黑的屏幕,生無可戀地嘆了一口氣。
「這都什麼事兒啊……」
林葉無奈地搖了搖頭。
前幾天去院辦,張智明院長和陳景明爺爺就拿這事兒像防賊一樣嚴防死守地盤問他;現在倒好,連大洋彼岸的陶哲軒也跑來跨洋調侃。
怎麼全天下的人,都在期盼著他能在畢業答辯上再整出一個驚天動地的大新聞呢?
「我真的就只是想安安靜靜地畢個業而已啊。」
在空蕩蕩的宿舍里,林葉發出一聲凡爾賽到了極點的感慨,隨後便乾脆地合上了筆記本電腦的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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