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進自己的房間,林葉關上房門,將外界的一切喧囂徹底隔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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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回到自己的書桌前,擰亮檯燈。
接著,再將借來的專著和文獻等全部取出來,放在書桌上。
隨著坐下來後,他的眼神瞬間變如同一潭深水般專注而深邃起來。
創造一門全新的數學工具,這絕非一朝一夕之功。
林葉很清楚,自己必須先在這浩如煙海的文獻中,找到一塊足夠堅實的基石。
「傳統的黎曼幾何和辛流形,在處理單一尺度的連續或者離散問題時是完美的。」
林葉一邊翻閱著一本由法國數學大師阿蘭·孔涅撰寫的《非交換幾何基礎》,一邊在草稿紙上飛速地做著推演:「但是,當我試圖把微觀的H電流體和宏觀的MH磁流體強行揉進同一個N方程骨架時,尺度的巨大跨越會導致物理量之間產生極其強烈的非對易性。」
簡而言之,在極端的跨尺度流體中,先算電場再算磁場,和先算磁場再算電場,也就是所謂的A*B和B*A,出的結果是截然不同的。
傳統的微積分工具在這個時候就會發生邏輯上的死路。
「所以,我目前的第一步,必須是構建一個能夠包容這種非對易性的底層代數空間,然後引入譜三元組A,H,。」
林葉目光如炬,手中的筆在白紙上寫下極其生澀卻又充滿力量的符號。
他試圖將流體的對流項映射到一個非交換代數A上,同時利用狄拉克算子的換位子[,a]來描述不同尺度之間的相互作用。
這種純粹抽象的代數幾何推導,極其晦澀和艱難。
它不像解具體的方程那樣有明確的物理圖像作為參照,林葉感覺自己就像是置身於一個沒有任何方向感的高維迷宮中,每往前走一步,都需要耗費無比巨大的精力去驗證邏輯是否自洽。
草稿紙被一張張寫滿,又一次次因為微小的拓撲缺陷而被揉成一團扔進廢紙簍。
但是,儘管過程如同在泥沼中跋涉般艱難,林葉的推導進度卻依然在以一種讓常人無法理解的姿態,堅定地緩慢推進著。
依靠著自己身上的各種天賦所賦予的那種超越常理的直覺,林葉總能在極其抽象的非交換代數中,敏銳地嗅到一絲物理世界的真理氣息。
對於國際上那些頂尖的數學巨匠來說,想要開創或者完善一個類似於這種非交換多尺度張量流形的新分支,往往需要耗費十年甚至數十年的光陰去不斷試錯。
而林葉,每天都能在稿紙上取實質性的突破,這種速度如果傳出去,絕對足以讓全世界的數學家陷入集體的自我懷疑。
而時間,也就在這種極其枯燥且高強度的思維碰撞中,悄然流逝。
……
而在林葉閉門研究,死磕底層數學工具的這段時間裡。
他那篇關於非線性拓撲邊界隔離算子的論文,也開始在國內的學術界和工程界,猶如一顆投入深水炸彈般,掀起了極其深遠的波瀾。
起初,面對這篇全網免費推送,甚至白送實體書到各大研究所桌案上的純數學論文,很多搞工程應用的人看了一眼那密密麻麻的高維辛映射公式,就直接頭疼地扔到了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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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林葉的光環加持下,以及嚴宏院士和《華國科學》的強力推薦下,終究還是有一些嗅覺敏銳,且被計算死結逼走投無路的科研團隊,開始硬著頭皮去嘗試學習和應用。
……
某高校的國家級航空發動機實驗室里。
一名鬍子拉碴的博士生正絕望地看著屏幕上因為燃燒室高溫湍流而再次崩潰的仿真數據。
他的導師走過來,直接將一本紅色的《華國科學》拍在他面前:「別瞎試了!看看林葉剛發的這個算子,直接跳到48頁看接口調用!試試能不能把咱們那個熱力學點給框進去!」
十多天後,實驗室里爆發出一陣歇斯底里的狂吼。
那名博士生看著完美跑通,再也沒有溢出的燃燒室流場模型,激動當場給那本期刊鞠了三個躬。
不僅僅是小型的課題組。
在西南某重型飛機設計所的超算中心內。
氣動專家們成功將林葉的算子嵌入了新一代隱身戰機的激波邊界層模擬中,原本需要超算集群跑上整整一個月的海量氣動數據,在去除了異性死機的干擾後,效率暴漲了三倍不止,直接為新戰機的氣動外形優化節省了極其寶貴的研發周期。
當然,受益最深的,還是最早吃到螃蟹的那批人。
上京市,國家心血管病中心的實驗基地內。
陳程教授和梁明博士後,正穿著無菌服,眼神激動地看著操作台上那顆由3列印出來的只有核桃大小的鈦合金原型機。
「100克以下的任務我們不僅完成了,甚至做到了90克!」吳勝偉院士看著這顆全磁懸浮的超微型人工心臟,眼眶微紅,「老陳,小梁,多虧了你們流體組的功勞,動物實驗的審批已經下來了,明天這顆心臟就會被植入到實驗羊的體內!」
陳程和梁明相視一笑,心中滿是自豪,但他們很清楚,這份榮譽的背後,離不開那位遠在京大宿舍里閉關的年輕神明。
「等動物實驗成功,準備上臨床的時候,咱們一定要去京大當面好好謝謝林神。」梁明在心裡默默地說道。
諸如此類的場景,開始在華國大地上各個涉及到極端流體力學、熱力學相變和電磁模擬的頂尖科研機構中不斷上演。
那把由林葉親手打造的重量級工具,正在按照他當初預想的那樣,低調卻又無比強悍地,為華國的計算物理界進行著一場集體的底蘊升級。
沒有鋪天蓋地的新聞炒作,也沒有大張旗鼓的表彰。
這是一場屬於華國科研工作者內部的靜謐革命,但「林葉」這個名字,卻開始在無數絕密和非絕密的實驗室里,被越來越多的老一輩專家和年輕學者以一種近乎狂熱的崇敬語氣所提及。
窗外的玉蘭花開了又謝,春風逐漸變和煦起來。
日曆翻過了一頁又一頁。
時間,也在這悄無聲息的科研奮進中,徹底告別了乍暖還寒的三月,正式步入了陽光明媚、萬物生長的四月。
……
剛進入四月中旬,上京的氣溫已經徹底暖和了起來,校園裡到處都是一片春意盎然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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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在研究生宿舍的房間裡,林葉卻停下了手中運轉了半個多月的筆,眉頭緊緊地鎖在了一起。
他遇到麻煩了。
經過這段時間廢寢忘食的死磕,那套被他命名為【非交換多尺度張量流形】的全新數學工具,其最基本的底層骨架確實已經被他初步搭建完成了。
但在進行最後也是最核心的邏輯閉環時,他卻卡殼了。
卡住他的,是一個看似極其微小,實則深不見底的數學漏洞——【尺度跨越時的拓撲電荷守恆斷裂】。
簡單來說,當他試圖將微觀的非交換代數空間,平滑地過渡映射到宏觀的連續流形上時,由於尺度的劇烈躍升,方程在某一個極其特定的微小邊界上,無法保證拓撲電荷的絕對守恆。
這就像是在建一座大橋,兩邊的橋墩和橋面都建完美無缺,但在正中間合攏的時候,卻發現兩邊的鋼筋有哪怕一毫米的錯位,死活就是對接不上。
林葉很清楚這個問題的致命性。
在純數學的領域裡,99%的證明進度加上1%的漏洞,其結果就等同於0。
數學史上,不知道有多少驚才絕艷的大師,終其一生都被卡在了某個猜想最後那1%的看似極小的問題上,直到骨灰都涼了也沒能邁過去。
他預感到,這個極其棘手的拓撲斷裂問題,或許就是這套全新數學工具誕生前的最終考驗了。
就在林葉揉著發脹的太陽穴,站起身準備換個腦子思索破局之法的時候,放在桌上的手機響了。
是陳景明打來的。
「葉兒,來我辦公室一趟,基金委特殊項目部的周主任過來了,有事跟你當面交接。」
林葉應了一聲,稍微收拾了一下,便出門前往了國際數學研究中心。
推開陳景明辦公室的門,不僅陳爺爺在,那位有過數面之緣的周主任也正坐在沙發上喝茶。
看到林葉進來,周主任立刻滿臉笑容地站起身,熱情地伸出了手:「林博士,恭喜恭喜啊!」
「周主任,您這是……」林葉笑著握了握手,有些疑惑。
「我今天過來,是專門代表基金委和上級部門,向你通報好消息的。」周主任語氣極其鄭重地說道,「你提交的那個【MH三維非線性解耦】課題,經過專家組和最高保密委員會的聯合評定,已經正式走完了所有的驗收程序!完美結項!」
周主任眼中滿是驚嘆與敬意:「而且,關於你這項成果的實際工程轉化,目前已經在軍方和能源部門的絕密統籌下,有條不紊地全面推進了,上面領導對你的貢獻極其重視,讓我專門代為轉達國家的感謝。另外,預計在今年下半年,上面會專門為你組織一場極高規格的內部表彰大會。」
聽到這些好消息,林葉也是微笑著點了點頭,謙虛地表示自己只是做了應該做的本職工作。
匯報完結項的好消息後,周主任話鋒一轉,忽然提起了另一件事:「對了林博士,關於你這個國家優青保密課題的科研經費……」
一聽到「經費」這兩個字,原本還面帶微笑的林葉,臉色瞬間就是一變,心裡暗叫一聲不妙。
坐在對面的陳景明也是眉頭一跳,神色頓時有些緊張起來。
他們立馬就猜到周主任要說的事情,可能就是林葉到現在都還沒花完的經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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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當初林葉的這個優青課題,因為定密級別的緣故,當時上面可是極其大方地直接批了足足400萬的經費!
可是林葉這半年都幹了些什麼?他就是宅在書桌前,寫了幾十斤草稿紙,買了幾盒筆。
唯一花大錢的實體驗證裝置,還是在人家海工大和軍方實驗室裏白嫖的材料和設備,他自己甚至連一根銅線都沒買過!
這滿打滿算,他在這課題上花的錢連四千塊都沒有,帳上還安安靜靜地躺著399萬多!
這要是按規矩查起來,簡直是要人老命啊!
陳景明剛準備開口幫林葉打個圓場,解釋一下搞純理論確實不怎麼花錢。
周主任卻先一步大笑了起來,擺著手安撫道:「兩位別緊張,我不是來查帳催款的,是這樣的,目前咱們基金委正在跟上面積極商討一項關於國自然基金項目資金管理的新政策。」
「為了鼓勵真正的科研創新,避免為了花錢而花錢的資源浪費。上面正在推進允許課題經費的合理結餘,並且規定,結餘資金可以繼續留在課題負責人的帳戶里,用於後續相關的科研工作。」
聽到這個消息,陳景明和林葉都是一陣意外。
「這可是大好事啊!」陳景明由衷地稱讚道,「這種務實靈活的政策早就該推出了,能給真正干實事的人省去多少應對審計的麻煩。」
但林葉咽了口唾沫,還是有些心虛地舉手問道:「周主任,政策是好政策,可是……我這400萬的經費,我連一……十萬都沒花到,這……這真的能算是『合理結餘』嗎?」
聽到林葉這有些忐忑的詢問,周主任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林博士,您這情況確實比較特殊,我們在內部開會的時候也激烈討論過。」周主任笑著寬慰道,「不過,上面領導親自做了極其明確的指示,以您這顆大腦給國家創造的戰略價值,別說是沒花完,就算您把這400萬全存著吃利息,那也是絕對『合理』的!」
周主任直接給出了一張免死金牌:「您名下所有的結餘經費,不受任何常規審計的比例限制!全部可以完完整整地留到您以後的任何科研工作中隨意調用,不需要做任何繁瑣的報備!」
陳景明聞言,滿意地點了點頭,豎起了個大拇指:「這還差不多,這才是對待國寶該有的特事特辦態度,這才叫真正的合理嘛。」
林葉也終於是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既然有這把尚方寶劍在,自己以後就再也用不著去頭疼怎麼強行花經費那種無聊的破事了。
……
把正事交代完畢後,周主任便不再多做打擾,十分知趣地起身告辭離開了。
辦公室里只剩下了林葉和陳景明兩人,氣氛頓時徹底放鬆了下來。
陳景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順口問道:「林葉啊,MH的擔子放下了,你之前說的那個用來畢業的純數論文,現在有想法了嗎?」
「正在搞呢。」林葉靠在沙發上,揉了揉有些發脹的眉心,「目前骨架已經有了,但遇到個比較棘手的死結,順利的話六月份之前應該能完成,要是不順利被卡死了,那我就只能老老實實再等半年申請畢業了。」
「哦?已經有眉目了啊?」
陳景明眉頭一挑,隨後便笑著點點頭:「搞理論這種事急不來,你自己把握節奏就行。」
陳景明點了點頭,隨後放下茶杯,話鋒一轉,提起了今天叫林葉過來的第二件事:「對了,張院長前兩天專門跑來找了我一趟,死皮賴臉地非要我給你下個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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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任務?」林葉有些疑惑。
「本月下旬,也就是4月21號開始,咱們學院,要舉辦一場【研究生前沿學術報告會】。」陳景明看著林葉,「張院長的意思是,務必請你在這個報告會上,去開個講座做場報告,彰顯一下咱們數院年輕一代的絕對風采。」
林葉一聽,頓時有些哭笑不:「陳爺爺,這不是閒著沒事幹嗎?這聽名字就是給普通研究生練手的小打小鬧,我現在腦子裡一團亂麻,哪有那個美國時間去參加這種活動?」
「你先別急著拒絕,這可不是什么小打小鬧。」
陳景明笑著給林葉詳細科普了一下這個報告會的性質:「這個報告會,名義上是面向全院研究生的,但實際上,它是咱們京大數院向全國、乃至全世界展示咱們學術底蘊的一個極其重要的小型數學峰會。」
「這會期足足有四天呢,要在五六個分報告廳同時進行,估摸著要舉行至少五十場高強度的報告會!能上去作報告的,從剛剛做出點成績的研一新生,到即將畢業、手裡捏著頂刊的博士生都有,這是他們在學術界嶄露頭角的最好舞台。」
陳景明頓了頓,繼續說明著:「而且,在這幾天裡,咱們學院也邀請了國內外眾多知名的數學家,以及各大高校的學者教授來現場觀摩交流。說白了,這也是各大高校和研究所來咱們這兒提前考察、搶人才的頂尖學術秀場。」
聽完這番介紹,林葉有些無語地攤了攤手:「既然是給師兄師姐們展示才華找工作的秀場,那我這個連畢業論文都沒寫出來的人去湊什麼熱鬧?」
「誰說你沒寫出來的?你不是早就名揚天下了嗎?」
陳景明忍不住笑罵了一句,索性還是直接道出了張院長的真實目的:「張院長那是看中你現在這塊金字招牌了!你現在雖然是特等獎主,又是世界知名數學家,但是在學籍上你可確實還是咱們院名正言順的研究生啊!那些被邀請來的國內外大牛,有很大一部分其實就是衝著你這個證明了N方程的妖孽來的。」
陳景明看著林葉,調侃道:「院裡的意思是,把你安排在最後一天當個壓軸的大軸子,你往台上一站,隨便講點什麼,哪怕是講講你以前的邊角料,也算是給那些大老遠飛過來觀摩的國內外同行一個交代,不讓人家覺這趟機票錢白花了。」
林葉聽完,徹底無語了。
好傢夥,合著張院長這是真把自己當成動物園裡的大熊貓了?
拉出去溜一圈,讓人家看一眼就算值回票價了?
這排面搞也是夠離譜的。
看著林葉那副糾結的表情,陳景明又笑著勸了幾句:「去講講吧,就當是換換腦子了,你不是說現在的研究遇到了死結嗎?閉門造車是出不來靈感的,去聽聽其他研究生的報告,順便也跟那些國內外的同行交流交流,說不定這思維一碰撞,你那破局的靈感這不就來了?」
聽到這個理由,林葉心中微微一動,覺倒也有幾分道理。
自己這半個多月一個人在宿舍里確實憋有些思維僵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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