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剛才那一場堪稱瘋狂的極限超載拉升，整個地下實驗室的供能網絡算是徹底罷工了。
不僅好幾組超級電容的硬體保護繼電器被強行熔斷跳閘，就連輔助電網的一些絕緣線纜，也因為承受不住那恐怖的瞬時電流峰值而散發出一股焦糊味。
按照規程，設備需要停機冷卻，後勤維修團隊至少花上一整天的時間去更換保險絲和重新校準電網。
但這對於馬靖寧、魯衛東等核心人員來說，已經完全不重要了。
硬體燒了可以換，但他們今天拿到的這份實驗數據，卻是足以改變整個世界海戰格局的無價之寶。
在安排好維修團隊的工作後，這群核心骨幹連身上的工作服都沒來及脫，每個人手裡攥著幾份還帶著印表機餘溫的數據報表，火急火燎地衝進了主會議室，立刻召開了一場緊急的總結性會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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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室內，魯衛東站在長桌的最前方，聲音雖然因為這幾天的各種大吼而有些嘶啞，但此刻卻透著一股難以掩飾的狂熱與顫抖。
「最高瞬時峰值電流：突破設計紅線百分之五十。」
「紫銅主軌道及輔助偏置線圈陣列：完好無損，表面溫升極小。」
「最關鍵的物理指標——滑塊摩擦係數無限趨近於零，彈射動能轉化率：百分之九十七點四！真正的絕對零燒蝕！」
隨著魯衛東將這份匯總後的核心數據大聲念了出來。
即便在場的每一個人，剛才都已經親眼目睹了那層幽藍光膜的跡，但此刻聽到這冷冰冰卻極其震撼的實打實數據，整個會議室依然陷入了一陣極其壓抑的沉默之中。
這怎麼可能不震驚？
這怎麼可能不沉默？
作為常年在一線和各種材料極限、熱力學損耗作鬥爭的工程專家，他們太清楚「摩擦係數趨近於零」和「97.4%轉化率」這兩個詞，在現實的物理世界中到底意味著多麼離譜的科幻概念。
他們原以為，林葉給的這套方案，最多也就是將燒蝕徹底壓制到可以接受的程度，達到他們最初的設計目的。
誰能想到，人家直接把物理常識給掀翻了！
不僅解決了問題，還順手把性能推到了一個他們連做夢都不敢想的維度！
那堪稱無上限的軌道，對於他們來說完全就是不可思議的代表。
在各種無言的震撼當中，所有人那複雜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匯聚到了正安靜坐在長桌一側的林葉身上。
這就是從最底層的物理基礎理論取突破後，對上層工程應用帶來的降維打擊嗎？
這種不講道理的碾壓感，實在是徹底顛覆了他們這群頂尖工程師的認知。
沉默良久，魯衛東終於還是沒忍住心中的極度好，他目光灼灼地看著林葉，開口問道：「林博士，我實在憋不住了。您設計的這套完全違背常理的正交磁場方案，是不是就是根據您之前提到的那個『重要的理論問題』推導出來的？」
「那個理論……您是不是已經徹底攻克了？還有，剛才我們在超高速攝像機里看到的那層幽藍色的光膜，那到底是個什麼東西？為什麼它能承受住上萬度的高溫而不燒穿軌道？」
坐在魯衛東旁邊的一位頭髮花白的老資歷電磁研究員，也忍不住連聲附和：「是啊林博士！我們完全是照葫蘆畫瓢把您的正交磁場造出來的，但是前幾天造的時候，我試著用經典的麥克斯韋方程組去反推了一下，在現有的電磁學理論下，那種特定頻率的磁場根本不可能產生出那麼完美的約束力啊！這到底起的是什麼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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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眾人猶如連珠炮般充滿著求知慾的詢問。
林葉放下了手裡的水杯，看著眾人，語氣極其平靜地點了點頭：「沒錯。那個困擾我的理論問題，前幾天在研究室里，我已經徹底解決並完成了數學證明。」
「至於你們看到的那層幽藍色的光膜……」林葉微微頓了一下，「那是基於我突破後的理論，在特定電磁條件下推導發現的一個全新物理機制，算是一種新的效應。」
此言一出。
「轟！」
整個會議室里所有人的瞳孔驟然放大，仿佛有一道驚雷在他們的腦海中劈下，好幾個人的嘴巴甚至因為極度的震驚而無意識地張開了。
理論突破，從而在現實中預測並發現了一個全新的物理機制？！
這幫搞了一輩子科研的人，怎麼可能不知道這輕描淡寫的一句話背後，到底蘊含著何等恐怖的概念！
在物理學的發展史上，通過純粹的數學理論推導，去精準預測一個未知粒子的存在或者一個全新物理效應的誕生，並且最終在實驗中到完美證實……這特麼絕對是能夠直接鎖定諾貝爾物理學獎的最高級別成就！
就像是當年保羅·狄拉克通過他那極其優美的狄拉克方程，硬生生地在白紙上預言了反物質的存在；又或者是彼·希格斯通過數學機制，預言了上帝粒子，然後在幾十年後被大型強子對撞機證實一樣。
而現在，林葉就在這間地下室里，為了幫他們修個彈射軌道，硬生生地用白紙黑字推導出一個新理論，甚至還證實了一個全新的物理機制！
就在眾人激動渾身發抖，迫不及待地想要繼續追問這個新機制到底是什麼，還有那個新的物理機制又是個什麼情況的時候。
林葉卻微笑著抬起手，做了一個向下壓的動作，打斷了他們的狂熱。
「各位前輩，我知道你們現在心裡有一萬個問題想問。」林葉有些歉意地說道，「但實際上，因為我所解決的那個底層理論，是國家保密級別的課題。在沒有走完正式的解密和向上匯報流程之前，關於這個理論和效應的具體數學細節，目前來說，我還不太方便在這裡向大家透露。」
林葉補充道：「不過大家也不用著急，以咱們電磁彈射團隊在軍方的戰略重要性，等我回上京走完後續的保密報告流程，上面到時候肯定會專門給你們下發關於這項理論和效應的具體文件的。」
難怪！
難怪林葉這十幾天來，一直只給他們圖紙和參數，對底層的邏輯隻字不提，原來這玩意兒是保密課題！
在軍工單位混了這麼多年，這幫專家的保密意識那是刻在骨子裡的。
既然林葉把話說到這份上了，眾人立刻將所有的好心死死地咽回了肚子裡，紛紛極其嚴肅地點頭表示理解，絕口不再多問一句關於理論的事情。
坐在主位的馬靖寧見狀，立刻清了清嗓子，極其果斷地接管了會議的節奏。
「行了！既然理論是國家機密，那咱們就不打聽不瞎猜！」
馬靖寧的雙手重重地撐在桌面上，大聲說道：「林葉已經把最難的骨頭給咱們嚼碎了，現在這套軌道實現了零摩擦、零燒蝕，軌道的物理承載力已經不再是我們的瓶頸了！」
「所以同志們，現在壓力給到我們這邊了！」馬靖寧環視全場，「我們的電磁彈射系統，現在唯一缺的，就是能量！我們要討論的，是該怎麼把咱們現有的供能系統徹底翻新，去盡最大可能地把這套零阻力軌道的極限性能給壓榨出來！」
隨著總師的一聲令下，會議室里的氣氛瞬間從剛才對新理論的驚嘆，直接切換到了熱火朝天的工程討論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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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師說對！」魯衛東立刻調出了航母的整體供電拓撲圖，大聲說道，「既然滑塊沒有了摩擦阻力，那我們在初段的加速度還能再往上拉！我們必須重新設計超級電容矩陣的放電陣列，把瞬時放電的閾值再拔高百分之三十！」
另一名負責能源分配的高級工程師也激動地補充道：「還有和航母主動力的適配工作！到時候咱們的003號航母，必須和703所那邊重新協調！在航母進入彈射起飛流程時，艦載動力的功率分配矩陣必須進行動態重寫，把原本用於克服摩擦力的那些冗餘電能，毫無保留地全部灌進咱們的彈射器里！我們要彈的可不只是三十噸的戰鬥機，有了這套系統，咱們連滿載的預警機和重型轟炸機都能直接甩飛出去！」
討論到關於可能帶來多大動力的時候，還有人開玩笑地表示：「到時候要擔心的可就不是咱們電磁彈射提供的動力夠不夠了，而是他們造出來的飛機結構，還有飛行員的身體扛不扛住咯！」
然後便是一陣大笑聲在會議室中響起，充滿了快活的氣氛。
而就在他們進行這種充滿激情的討論時。
馬靖寧微微向後靠了靠椅背，退出了激烈的討論圈。
他轉過頭，目光深邃地看向了靜靜坐在旁邊，正帶著一絲微笑傾聽他們討論的林葉。
馬靖寧什麼話都沒有說。
他只是伸出那雙常年握著扳手和圖紙，布滿了老繭的手，重重地在林葉的肩膀上拍了兩下。
這簡單的兩下拍擊，沒有任何的語言交流，卻勝過千言萬語。
林葉轉過頭，迎上了馬靖寧的目光。
在馬靖寧那雙飽經風霜的眼睛裡，林葉看到了一種極其純粹的，令人動容的情緒。
那是一個為了國家軍工事業熬白了頭髮的老一輩國士，在親眼見證了足以改變國運的跡後，對一位擁有著神級才華的年輕晚輩，所表達出的最深沉的感激，以及一種仿佛看到了華國科技未來終於後繼有人的欣慰與託付。
林葉讀懂了這個眼神。
他沒有客套，也沒有多說什麼，只是迎著這位老院士的目光，極其鄭重而堅定地，微微點了點頭。
……
就這樣，主控室里的這場總結兼後續規劃會議，一直持續了下去。
最大的物理難題已經被林葉徹底抹平，對於魯衛東他們這些頂級電氣工程師來說，接下來簡直就是徹底放飛自我的狂歡。
關於航母綜合電力系統的升級，他們腦子裡本來就憋著相當多瘋狂的想法，過去受限於軌道那可憐的承載極限，誰也不敢亂來，現在枷鎖沒了，各種極限壓榨能源、優化放電陣列的激進方案全都被拋了出來，整個會議室里吵不可開交。
至於林葉，則極其自覺地退出了討論圈。
航母的綜合電力系統是一套極其龐雜的系統級工程，裡面牽扯到能源動力的功率分配、艦體結構布局等各種高度專業化的東西。
他雖然數學和物理理論無敵，但並不是全知全能，沒必要在這種自己不擅長的工程應用領域去強行表現自己，安安靜靜地當個聽眾就足夠了。
……
就這樣，時間來到了第二天上午。
那間專屬研究室里，林葉正打開自己的行李箱，收拾著自己的各種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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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城這邊的事情已經極其圓滿地全部解決，無論是MH的理論解耦，還是電磁彈射的現實改造，都已經結出了豐碩的果實，他也是時候功成身退，打道回府了。
旁邊，一直負責照顧他起居的年輕研究員小李，正手腳麻利地幫著林葉疊衣服，整理桌上的雜物。
小李一邊收拾，一邊時不時地用餘光偷偷打量著林葉，眼神中滿是掩飾不住的狂熱與欽佩。
別看小李平時一口一個「林神」叫歡快，其實他自己也是國內頂尖軍工院校畢業的博士，今年都已經三十歲出頭了。
但在面對這個比自己小了足足十多歲的年輕人時，他心裡根本生不出半點年長者的傲氣，完完全全就是把林葉當成了一個高不可攀的大人物和偶像來對待。
如果說，半個月前林葉剛來的時候，在小李眼裡還只是個「證明了N方程的理論大佬」，雖然厲害但多少有些距離感；那麼從昨天那場震撼全場的極限測試結束之後，林葉在他心裡的地位，已經成幾何倍數暴漲，直接封神了！
只花了不到一個月的時間，不僅解決了讓整個國家電磁彈射團隊束手無策的燒蝕絕症，甚至還硬生生拔高了這項技術的理論天花板！
這種級別的牛人，小李這輩子真的是見所未見。
就在小李滿心感慨的時候，研究室的門被輕輕敲了兩下。
馬靖寧推開門，笑呵呵地走了進來：「收拾差不多了吧？」
林葉拉上旅行包的拉鏈，轉頭笑道：「差不多了，有李哥幫忙打下手，收拾起來還是挺快的。」
馬靖寧走上前，拍了拍小李的肩膀：「小李，你先出去忙你的吧，我跟林葉單獨說會兒話，剩下這點東西我來幫他收拾就行。」
「好的，總師。」小李極其懂事地點了點頭，立刻退出了房間，並順手將門嚴絲合縫地關上。
房間裡只剩下了兩人。
馬靖寧一邊十分自然地幫林葉把桌上的幾本參考書塞進包里，一邊跟林葉閒聊起來。
「昨晚他們那幫人討論到凌晨三點多，關於後續供能系統的升級計劃已經定下初稿了，動作快的話，年底之前就能在地面上造出第一條完全體的升級版軌道。」馬靖寧笑著說道。
林葉擺了擺手，輕鬆地說道：「你們都是最頂尖的工程專家，具體的升級方案我就不操心了，等著看你們的最終成果就行。」
馬靖寧點了點頭，隨後停下手裡的動作，神色變極其認真起來。
「林葉，這次你在這個項目里提供的幫助，可以說是挽狂瀾於既倒，你放心，我們整個團隊都會牢牢記住這份人情。」馬靖寧看著林葉，很是鄭重地保證道，「等後續我們把升級方案和測試數據向上級軍委匯報的時候，我會在報告裡把你列在最核心的位置，重點向上面說明你在這裡面起到的決定性作用，絕不會讓你的心血被埋沒。」
「還有當初的無軸泵推，你給的那套方案。」
這種涉及到大國重器核心突破的表彰，含金量極其恐怖。
林葉自然明白馬靖寧的好意，他也沒有矯情拒絕，只是謙虛地笑了笑：「那就多謝馬院士了。」
兩人收拾完行李，馬靖寧將背包放在桌上。
他沉默了片刻，看著林葉，忽然冷不丁地開口說道：「其實林葉，有件事我一直沒跟你提，你當初申請的那個【MH三維非線性解耦】的優青課題……當初開定密會議的時候，我就是定密專家之一。」
聽到這話，林葉臉上的表情猛地一滯，頓時露出了十分訝然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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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您老早就知道我的課題是什麼了？」林葉有些吃驚。
敢情人家從一開始就對自己要搞的東西門兒清啊！
看著林葉這副驚訝的模樣，馬靖寧忍不住大笑了起來。
「哈哈，當然知道了！不然你以為我幹嘛從一開始就對你那麼上心？」馬靖寧笑著解釋道，「只不過，之前你還沒有徹底解決這個問題，按照保密條例的死規矩，哪怕我是定密人，也不能隨便向你這個負責人透露相關信息，所以我就一直憋著沒說。」
林葉恍然，隨後有些不解地問道：「那為什麼您現在又願意透露了？」
「因為你現在已經把它完成了啊！」
馬靖寧理所當然地說道：「既然理論已經突破，等你回了上京，向上面正式提交課題結項申請的時候，上面肯定會組織一場極高規格的內部保密報告會，來審核你的理論成果。」
馬靖寧指了指自己，笑道：「而到時候，負責審核的專家組，依然會是我們這批當初負責定密的老傢伙，反正用不了多久咱們就會在會場上見面，我現在提前說出來，自然也就不礙事了。」
林葉這才恍然大悟。
隨後，馬靖寧上前一步，重重地按住林葉的肩膀，語氣中透著一股強烈的期待：「林葉，我很期待你到時候在那場內部報告會上的表現。你放心，只要不出意外，那天開會的時候，我一定會親自帶著咱們這幾天電磁彈射的極限測試數據出席。」
「紙面上的數學公式再怎麼完美，也總會有人挑刺，但要是用咱們這零燒蝕的軍事實機數據作為佐證，那就是無可辯駁的鐵證！到時候，我親自在報告會上幫你站台，給你這項成果的重要性做最有力的說明！」
聽到馬靖寧這番毫無保留的支持與承諾，林葉心中也是一暖，極其鄭重地點了點頭：「多謝馬院士，麻煩您了。」
「行了，跟我客氣什麼。」
馬靖寧收回手，看著眼前這個年輕過分，卻已經接連斬獲了無數跡的少年，眼神變極其複雜。
「回去好好干吧，林葉。」
老院士的聲音有些低沉，卻充滿著一種跨越時代的篤定：「我有一種極其強烈的預感……你這小子，遲早有一天會帶著咱們華國，甚至是帶著整個人類，走向一個我們連做夢都不敢想的新時代。」
「新時代嗎？」
林葉在心中默默念了一句。
腦海中，那份靜靜躺在系統深處，指向未來星辰大海的【次世代高能電致推進與極限場架構理論手冊】圖紙，仿佛正在散發著微光。
林葉沒有出聲反駁，只是拎起桌上的包，迎著馬靖寧充滿期盼的目光，極其燦爛地笑了一下。
「承您吉言，我盡力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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