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經搞定了。」
聽到林葉的這句話，馬靖寧臉上的表情瞬間僵住了，他愣了好幾秒鐘，甚至還下意識地掏了掏耳朵。
「你說什麼？你……你再說一遍？」馬靖寧有些懷疑是不是這幾天沒休息好，自己出現幻聽了。
「我說，改造方案我已經做出來了，圖紙和代碼都在這兒。」林葉又字正腔圓地重複了一遍。
確認自己沒有聽錯後，馬靖寧不僅沒有立刻歡呼，反而瞪大了眼睛，滿臉都是不敢置信的神色：「林葉，你沒跟我開玩笑吧？這才幾天啊？你不是一直在死磕那個理論問題嗎，怎麼連改造方案都順手做出來了？你確定不是在逗老頭子我開心？」
看著這位平日裡雷厲風行的老院士此刻這副驚疑不定的模樣，林葉也是一陣無奈。
他知道這事兒確實挺讓人震驚的，畢竟那可是困擾了他們整個團隊那麼久的世界級工程死結。
但誰讓他直接在修煉空間裡面度過了整整55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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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理論的打底，最終解決這個問題確實就要不了多少時間了。
只不過嘛，這些東西就沒必要細說了。
於是林葉沒有再去重複，只是看著馬靖寧，十分篤定地點了點頭，表示他絕對沒有聽錯。
見林葉這副神情，馬靖寧再也顧不上什麼風度了，直接一個箭步沖了上來，大半個身子幾乎都快趴到了電腦屏幕上，死死地盯起了林葉設計出來的這套新方案。
「這……這是輔助線圈陣列？」
馬靖寧的目光在那些複雜的A結構圖和變頻矩陣間快速掃視，越看眉頭皺越緊，臉上的震驚也越發濃重。
以他幾十年的電磁學功底，他竟然發現自己有些看不懂這套圖紙的邏輯！
「林葉，你這幾個地方的設計是怎麼考慮的？」馬靖寧指著屏幕上的一處細節，滿臉不解地詢問道，「為什麼這些輔助線圈的纏繞角度是正交的？這完全違背了常規的洛倫茲力壓制方向啊！還有，這組交變磁場的頻率參數是怎麼算出來的？這頻率輸進去，等離子體不直接暴走嗎？」
面對馬靖寧連珠炮般的提問，林葉並沒有立刻給出詳細的解釋。
一方面，向別人解釋高維拓撲流形是一件極其費時費力的事情；另一方面，也是最重要的一點，三維非線性MH解耦是自己的保密課題。
現在他雖然把這個問題給徹底解決了，但在沒有走正規的保密渠道向上級匯報之前，這項足以顛覆大國能源的底層理論，絕對不能隨隨便便就當著別人的面口頭泄露出去。
哪怕對面是馬靖寧也不行。
指不定到時候還專門開個極高規格的內部報告會，找一批頂尖院士做過聯合評估後，才能確定可以透露給哪些人。
於是，林葉只是笑了笑，隨口回道：「馬院士，底層邏輯解釋起來有點複雜，紙上來終覺淺，您不如先通知魯教授他們，按照我這套方案把實物造出來，等上了機，跑了試驗，咱們看看實際效果再說。」
聽到林葉這麼說，馬靖寧先是一愣，隨即立馬笑著連連點頭。
「你說對！搞工程的，管它黑貓白貓，造出來能跑出數據就是好貓！我這就把圖紙拷下來去找老魯他們！」馬靖寧一邊說著，一邊極其麻利地掏出一個保密盤插進電腦，「他們這幾天還在死磕那個什麼動態泄壓槽呢，我趕緊讓他們停下，免白費力氣。」
「那通知他們那邊的事兒就交給您了。」林葉見狀，便站起身來伸了個懶腰，「我就先上地面去找個有信號的地方，把論文的事情給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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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你快去！」
馬靖寧拔下盤，立刻把一直守在門外那個隨時聽從吩咐的年輕研究員給叫了進來，讓他帶著林葉上去。
看著林葉跟著研究員離開的背影，馬靖寧站在原地，捏著手裡的盤，眼神變極其深邃。
其實，他剛才最想問林葉的，並不是這套圖紙的設計初衷，而是想問林葉——你之前口中那個最底層的終極理論難題，是不是已經被你給徹底攻破了？
他比誰都清楚，那個理論就是MH解耦。
但話到嘴邊，他最終還是咽了回去。
馬靖寧是何等人精，也是當初的定密專家之一，他一看林葉剛才那副避重就輕的敷衍態度，就猜到了林葉肯定是受限於保密條例，不方便在這裡公開說明。
「問了也是白問。」馬靖寧在心裡暗暗想道，「不過也快了，只要按他這套方案把線圈造出來，如果最後真的能完美解決燒蝕問題……那就百分之百說明，這樣一個世界級的問題，又被這小子給搞定了！」
想到這裡，馬靖寧深吸了一口氣，攥緊盤，轉身走出了研究室。
……
幾分鐘後，馬靖寧輕車熟路地來到了地下基地的重型機電結構研製大廳。
這裡是魯衛東他們團隊的大本營。
一進大廳，就能聽到各種數控工具機的轟鳴聲和金屬切割的刺耳聲。
大廳中央的工作檯前，魯衛東正帶著十幾個核心骨幹，滿頭大汗地圍著一張巨大的軌道截面圖紙激烈地爭論著。
為了設計出一個既能抗住爆破瞬間的衝擊，又不會影響滑塊導向的機械泄壓槽，這幫人這段時間可謂是熬快吐血了。
「都先停一下！手頭的工作全部停下！」
馬靖寧大步流星地走過去，直接拍了拍桌子。
魯衛東抬起頭，滿臉疑惑地擦了把汗：「總師，怎麼了？這會兒可不方便停啊，我們正算到泄壓槽邊緣的極限應力閾值呢，馬上就要出第一版模具圖紙了。」
「不用算那勞什子泄壓槽了！」馬靖寧將手裡的盤直接拍在工作檯上，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林葉的最終解決方案，已經拿出來了！」
「什麼？！」
魯衛東和周圍的一眾工程師猛地一驚，手裡的筆「啪嗒」一聲掉在了桌子上。
所有人全都滿臉不敢置信地盯著那個盤。
他們這邊幾十號人沒日沒夜地干，連個泄壓槽的半點影子都沒設計利索，結果林葉一個人關在屋子裡，這才十天左右的功夫，就把整體的解決方案給搞出來了？！
「總師……林博士他，難道真的把那個微觀異性爆破的理論難題給突破了？」魯衛東咽了口唾沫，聲音發乾地問道。
「先別多問！」馬靖寧揮了揮手，制止了他們的猜測，「找台電腦，先來看看林葉給出的這套方案，分析一下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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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總師發話，魯衛東等人也不敢再廢話，立馬扔下手裡的圖紙，呼啦啦地全圍到了旁邊的一台主工作站前。
插上盤，點開加密文件。
當林葉設計的全套A改裝圖紙和變頻矩陣代碼展現在大屏幕上時，這幫剛才還滿懷期待的工程師們，瞬間就像是被人按下了暫停鍵。
眾人的反應，和剛才馬靖寧第一次看到圖紙時如出一轍，臉上寫滿了大大的不解與疑惑。
「不對啊……」魯衛東指著屏幕上的線圈排布，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這套輔助線圈的設計太怪了。按照咱們以往壓制等離子體的經驗，外部磁場應該和軌道保持平行或者特定的銳角，才能產生有效的洛倫茲力去束縛電弧。可林博士這圖紙上，直接設計成了一圈正交的交變磁場？這……這根本就不合理啊！」
「還有這個變頻器的輸入參數！」另一名資深工程師也忍不住指出了疑點，「在起步爆發的瞬間，他不僅沒有降低功率，反而輸入了這麼一組葩的高頻震盪電流？這難道不會嚴重干擾主軌道的驅動磁場嗎？這不是火上澆油嗎？」
眾人越是嘗試用自己腦子裡的固有工程經驗去分析，就越是覺林葉的這套方案簡直離經叛道到了極點，甚至是完全不符合傳統的電磁學常識！
尤其是那個極其詭異的正交交變磁場，他們完完全全看不明白這到底是出於什麼目的。
「總師，您問過林博士這是為什麼了嗎？」魯衛東滿臉費解地轉頭看向馬靖寧。
「別問我，老頭子我自己也看一頭霧水。」馬靖寧十分光棍地攤了攤手。
「那咱們去請教一下林博士？」
「林葉去地面上打電話去了。」馬靖寧直接打斷了他們的念頭，臉色變嚴肅起來，「總而言之，這件事你們什麼都別管，什麼都別問，先直接按照這套方案把實物給造出來。」
看著眾人那仍然猶豫不決的表情，馬靖寧的聲音陡然提高了幾個分貝，開啟了現場訓話模式。
「同志們！別總拿你們腦子裡那點固有的老經驗去衡量前沿科學！林葉這幾天閉關，極有可能是在最底層的物理理論上做出了顛覆性的突破！當基礎理論被推翻重寫的時候，它在宏觀工程上表現出來的形式，完完全全有可能就是違背咱們所謂的常理的！」
馬靖寧指著頭頂的實驗室穹頂，語重心長地說道：「有的時候，你們視若珍寶的常識和經驗，恰恰就是限制你們去看到更高處風景的枷鎖！大家想一想當年咱們剛開始搞電磁彈射的時候！」
提起當年，馬靖寧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回憶。
當年，由於國內缺乏大型核動力水面艦艇的規劃，上面經過評估後一致認為，常規動力的航母根本無法支撐電磁彈射那恐怖的瞬時耗電量，這在當時的軍工界是公認的鐵律常識。
再加上美國人花了幾十億美元搞出來的電磁彈射軌道也是各種問題。
各種各樣的困難擺在前頭，於是，所有的資源和風向都徹底倒向了傳統的蒸汽彈射路線，電磁彈射項目險些被直接斃掉。
「當年，所有人都告訴我，常規動力不能上電彈，那是不可能的！」馬靖寧看著這群當年跟著他一起吃苦的兄弟，擲地有聲地說道，「但我不信那個邪！上面不給錢，我就拿我自己的獎金往裡填！拿我自己的專利轉讓費去買材料搞中壓直流電網！最後怎麼樣？我們打破了那個狗屁經驗！硬生生地把這套世界第一的系統給造了出來！」
馬靖寧敲了敲桌子上的圖紙：「所以，永遠不要迷信過去的經驗！只要是經過極其嚴密的數學推導出來的東西，哪怕它看起來再離譜，咱們也要先造出來再說！」
聽完總師這番極具感染力的訓導，魯衛東等人頓覺振聾發聵。
是啊！當年他們能打破陳規造出電磁彈射，現在面對林葉這樣一位自然科學獎特等獎主給出的方案，還有什麼好猶豫的？
「總師您教訓是，是我們又犯了經驗主義的臭毛病了！」
魯衛東深吸了一口氣，眼中的迷茫一掃而空，轉頭大聲吼道：「所有小組聽令！立刻按照這份盤裡的圖紙開始備料！工具機全開！一個周之內，必須把這套方案給我完美地焊到底座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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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整個大廳里的工程師們齊聲怒吼，瞬間熱火朝天地行動了起來。
看著這群重新充滿鬥志的年輕人，馬靖寧欣慰地點了點頭。
在這個世界上，有時候經驗確實是最不可靠的東西。
尤其是在科研領域方面。
他轉頭看著大屏幕上那些離經叛道的電路設計圖，心中隱隱有種預感——
林葉搞出來的這套完全違背了傳統認知的玩意兒，等真正上機測試的那一天，絕對會給他們所有人，帶來一個足以震碎三觀的超級大驚嚇！
……
另外一邊，林葉也在那個年輕研究員小李的引領下，踏入了專用電梯。
隨著電梯門的緩緩開啟，林葉終於時隔十天，走出了那座地下實驗室大樓，真正意義上地重新回到了地面。
此時已經到了二月底，即將邁入三月。
江城這個地方雖然還沒有徹底回暖，空氣中依然帶著南方特有的那種濕冷，甚至天空中還飄著一絲極細的雨絲。
但當林葉走出大門，迎面吹來一陣帶著漢江江水腥氣和泥土芬芳的微風時，他還是忍不住張開雙臂，狠狠地深吸了一大口。
「呼……舒服。」
林葉在心裡由衷地感慨了一聲。
其實從純粹的科學理論上來說，地下實驗室里那套頂級的空氣循環系統，過濾出來的空氣無論是氧氣氮氣的配比，還是微塵顆粒的潔淨度，都和正常的空氣一般無二，甚至因為PM2.5的含量更少，說是更健康都不為過。
但人類的生物本能就是這麼固執且不講道理，哪怕理智知道地下的空氣更純淨，但只要雙腳真實地踩在地球表面的土地上，大腦就會固執地向身體瘋狂分泌多巴胺，告訴你這樣的空氣，才是真正的新鮮空氣。
「林博士，這邊請。」
小李在前面恭敬地帶路。
林葉點點頭，順手從旁邊安檢處存放個人物品的屏蔽保密櫃裡，拿出了自己那台已經關機了十來天的手機。
長按電源鍵開機，屏幕亮起後，狀態欄里的信號依然是個極其顯眼的「無服務」大紅叉。
「林神，咱們這片核心實驗區都是有軍用級別的信號屏蔽的，連不上網。」小李見狀，連忙笑著解釋道，「我先帶您去給您準備的專家公寓吧，那邊不在屏蔽區內，而且房間裡也專門給您配了能連公共網絡的高配電腦。」
「好，麻煩了。」林葉應了下來，跟著小李朝著不遠處的生活區走去。
大約走了一段路，剛一跨出核心紅線區，林葉手機上的信號就逐漸恢復了。
緊接著。
「嗡嗡嗡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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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就跟突然發了羊癲瘋一樣，開始在林葉的手心裡瘋狂震動起來。
各種未接來電的簡訊提醒、信消息彈窗，如同瀑布一樣在屏幕上瘋狂刷新。
簡直就像是當初林葉獲特等獎時候的那樣。
粗略地掃了一眼。
裡面倒是並沒有什麼親近人發來的消息，畢竟林葉在來之前就交代過了，只要不是天塌下來的急事，家人朋友自然不會主動來打擾他。
這海量的信息轟炸，絕大部分都是一些學術圈的泛泛之交，以及……來自《華國科學》期刊編輯部的大幾十條奪命連環簡訊！
看著簡訊列表里那個出現了幾十遍的上京號碼，以及各種【林博士您好，急盼回音】、【十萬火急，請看到簡訊務必聯繫】的字眼，林葉也是忍不住失笑出聲。
「這幫當編輯的，毅力還真是驚人啊。」
林葉點開了一條自稱是【《華國科學：物理學力學天文學》副主編趙春】發來的簡訊，看完後，他隨手撰寫了一條消息回了過去。
【趙主編您好，我是林葉，剛看到信息，我馬上找電腦查看郵件。】
點擊發送後，小李也正好帶著林葉來到了一棟極其氣派的低層建築前。
這地方雖然叫專家宿舍，但看那大理石的外牆和綠化環境，實際標準絕對不亞於一些高級公寓。
能有資格住進這裡的，基本上全都是來海軍工程大學指導工作的頂級專家。
小李帶著林葉走進大堂，刷卡按下了二樓的電梯。
「叮」的一聲，電梯門剛一打開，兩人還沒邁出步子，林葉手裡那台剛剛安靜下來的手機，便再次響了起來。
來電顯示，正是剛才那個趙春副主編打來的電話。
林葉按下接聽鍵，將手機放到耳邊：「喂，您好。」
「林……林葉博士？！謝天謝地！我的老天爺啊，可算是聯繫上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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