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上京國際數學研究中心出來，陳景明一秒鐘都不敢耽擱。
他甚至沒讓林葉回宿舍拿東西，直接叫來了自己的司機，兩人坐上車，直奔國家自然科學基金委員會的大樓。
一路上，陳景明的表情都格外的嚴肅。
半個多小時後，黑色的奧迪平穩地駛入了基金委的大院。
下車後，陳景明並沒有帶著林葉去平時那些人頭攢動，擠滿著各路高校教授交表蓋章的常規政務大廳，而是熟門熟路地繞到了大樓後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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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兩道有武警站崗的金屬門禁，兩人來到了一個極其冷清，甚至連走廊燈光都顯有些昏暗的獨立樓層。
走廊的盡頭，掛著一個毫不起眼的牌子：【特殊項目部】。
「陳爺爺，這裡是……」林葉打量著四周極其森嚴的安保級別，有些好地問道。
「國家自然科學基金委，平時分為好幾個常規的學部，比如數學物理科學部、化學科學部等等。」陳景明壓低聲音，一邊走一邊向林葉解釋道，「那些常規學部，處理的都是可以公開在網上盲審、發表論文的基礎民用科研項目。」
「但科學研究，總有些東西是不能見光的，比如涉及尖端軍工、航天預研、或者是足以改變大國戰略格局的底層突破。」
陳景明指了指前面那扇厚重的防爆門：「特殊項目部，就是專門用來對接這類敏感課題的，從這裡走帳的經費，不公開、不審查、不留底，直接受國家最高保密級別管控。」
說話間，陳景明已經按響了門鈴。
經過嚴格的身份核驗後，兩人走進了特殊項目部的主任辦公室。
坐在辦公桌後的，是一位姓周的中年主任。
他看到陳景明走進來，立刻笑呵呵地站起身迎了上來。
「哎喲，陳院士，什麼風把您給吹到我這冷衙門來了？」周主任熱情地招呼兩人坐下，目光落在一旁的林葉身上，頓時恍然大悟，「這位就是當初證明了N方程全局正則性的林葉天才吧？我可是久仰了。」
「我聽老趙說了，您昨天剛從他那兒幫林葉特批了一個優青的名額，怎麼，今天就帶著人過來走程序了？」
在周主任看來，陳景明估計是順道過來串門的。
畢竟一個19歲的年輕人，哪怕是拿了優青這種天才級別的項目，那也應該是去常規學部走流程。
然而，陳景明卻並沒有寒暄的意思。
他面容極其嚴肅地從隨身的公文包里，掏出了那份剛剛被林葉填好名字的申請表，直接反扣在了周主任的辦公桌上。
「周主任，廢話我就不多說了。」
陳景明盯著他，沉聲說道：「這份優青項目，常規渠道走不了，我要求走最高級別的保密預審通道。」
「保密預審通道？」
周主任愣住了，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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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陳景明，又看了一眼坐在旁邊神色平靜的林葉，簡直懷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聽錯了。
一個19歲年輕人的優青本子，居然要走最高級別的保密通道？
這開什麼國際玩笑！能進那個通道的，起步都是帶星號的國防重大專項！
周主任帶著滿腹的驚疑，伸手將那張倒扣的申請表翻了過來。
他的目光直接落在了【項目名稱】那一欄上——【三維非線性磁流體力學方程解耦與拓撲磁結解析】。
看著這串長長的專業名詞，周主任的眉頭直接擰成了一個川字。
他不是搞物理和數學出身的，這幾個字拆開他都認識，但合在一起，他完全看不懂這到底是個什麼逆天課題。
「陳院士，不是我不相信您……」周主任有些遲疑地指著表格，「但這看起來，完全就是一個純理論的數學或者物理推導項目吧？連個實體設備都沒有，純理論成果，也有必要保密？這夠上定密的級別嗎？」
「夠不夠上，你說了不算。」陳景明寸步不讓。
周主任無奈地苦笑了一下。
按照程序，他確實無權直接判定一個未知的理論項目是否涉密。
他還是很專業的，當即拿起桌上的內部電話：「行，陳院士，既然您堅持，那按照規定，我需要先聯繫一下數學物理科學部的趙建國主任，這種純數理的課題，必須先經過他那邊的初步專業認定，我才能往上報給保密局。」
幾分鐘後。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在走廊里響起。
數學物理科學部的主任趙建國，滿臉疑惑地推開了特殊項目部的門。
「老周，什麼項目這麼神神秘秘的，非讓我親自跑一趟你這禁區？」
趙建國剛一進門，話還沒說完，目光就掃到了坐在沙發上的陳景明，以及他身後那個年輕的身影。
看到林葉的那一瞬間，趙建國的心臟猛地抽搐了一下，眼皮狂跳。
一股不祥的預感瞬間籠罩了他。
這特麼是又出什麼么蛾子了？！
趙建國雖然從來沒有見過林葉，但是照片什麼的可是見過不少次了，對於這對爺孫組合，他絕對稱上是印象深刻。
當初就是這個看起來人畜無害的年輕人，在一張上京市傑青的表格上，輕飄飄地填了一個【邦別里-朗猜想弱形式證明】，又在一張國自然青基的表上，填了一個【三維納維-斯托克斯方程的無條件全局正則性證明】！
當時看到這兩份申請表的時候，趙建國差點沒把手裡的速效救心丸給吞下去。
拿千禧年七大難題當常規課題去申報？
這小子知道自己寫的是什麼東西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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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讓他沒想到的是，林葉最後還全部搞定了！
等於說國家只花了160萬，就換來了這兩個頂級成果，光是對華國在國際數學界聲望和地位的隱性提升，那就完全不是160萬能夠衡量的了。
「老趙，你來看看這個。」周主任將辦公桌上的申請表遞了過去，「陳老要求走保密預審，我拿不準，你給掌掌眼。」
趙建國咽了口唾沫，戰戰兢兢地接過表格。
當他看清上面的課題名稱時，原本就緊繃的神經頓時狠狠一顫。
「三維非線性MH方程解耦？！」
趙建國猛地抬起頭，瞪大眼睛死死盯著林葉，聲音都劈叉了：「你……你才拿到的優青名額，就又搞出了這麼個重量級的核彈出來？！」
「老趙，這玩意兒很厲害？」一旁的周主任看著趙建國這副見鬼的表情，忍不住問道。
「何止是厲害！這特麼是要掀翻天啊！」
趙建國作為數理科學部的主任，雖然自身是數學博士出身，但他經手過的國家級頂尖物理項目那可以說是不計其數。
別人或許不懂MH解耦意味著什麼，但他太清楚了！
國家每年都砸不知道多少個億在可控核聚變上面，年年都被卡死在【磁約束等離子體失穩】這個問題上。
而這個失穩的底層物理法則，就是這個三維拓撲磁結！
而且，能夠用到MH方程的領域，可不僅僅是可控核聚變領域，可控核聚變只是這方面能夠起到作用最大的一項技術。
實際上，大到天體物理和空間科學，比如研究恆星形成與演化、黑洞與吸積盤；小到醫學與生物工程，比如磁流體醫療應用、生物磁現象；此外還有如材料科學、粒子加速器等各種方面，MH方程都能發揮作用。
如果這份純理論推導真的被解出來了，那它絕對是能直接讓整個科學界為之瘋狂的一個超級理論！
想到這裡，趙建國原本的震驚瞬間轉化為了極其濃重的肅然。
他轉過頭，看著周主任，語氣中再也沒有了半點開玩笑的成分。
「周主任，陳院士說對，這個項目絕對不能走我們常規學部的公開盲審。」
趙建國重重地將申請表拍在桌面上，鄭重地說道：「立刻走內部絕密專線，聯繫國家科工局和保密局，這個項目，必須馬上進行國家級定密！」
聽到數理學部的一把手都給出了如此肯定的答覆，周主任再也沒有了半點遲疑。
「我明白了。」
周主任當即點頭，他直接拉開辦公桌最下方的一個帶有指紋和虹膜雙重鎖的紅色保險柜，將那張薄薄的申請表鎖進了最高級別的絕密箱中。
緊接著，他拿起桌上那部分機保密紅機，按下了幾個特殊的號碼。
「這裡是基金委特殊項目部，有一份代號為『MH解耦』的特殊預研項目，申請啟動最高級別保密審查程序，請立刻聯繫國防科工局及國家保密局專家組，準備接入特殊定密會議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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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特殊項目部、國防科工局和國家保密局三方聯動的效率，高令人咋舌。
第二天上午十點，一場保密級別的視頻定密評審會，便在全國幾個不同的保密會場同步拉開了帷幕。
這種保密的線上會議，自然有專用的會議系統和加密技術保障保密，不用擔心信息泄露。
而受邀參會的，全都是國內等離子體物理和核聚變工程領域的頂尖大牛。
趁著會議還沒正式開始，屏幕上的幾位大佬也互相打起了招呼。
「老李，你也來了？你們那邊最近進展怎麼樣了？」
屏幕右上角，一個留著板寸，面容剛毅的老者對著鏡頭喊了一聲，這人正是國內大名鼎鼎的艦船電氣與電磁彈射泰斗，馬靖寧院士。
而在屏幕的另一端，端著標誌性大茶缸的李剛院士苦笑了一聲，他是等離子體物理研究所的前所長，如今也仍然是等離子體所的研究員。
作為國內可控核聚變領域的領軍人物，他參與主持完成了AT東方超環裝置工程設計和建設，可以說在國內，沒多少人敢說自己比他還懂核聚變了。
「別提了老馬，還是老樣子，等離子體一上高能態，磁約束就開始發散，怎麼都穩不住。」李剛搖了搖頭，隨後有些疑惑地問道，「對了，今天科工局和保密局突然把咱們這幫老骨頭全都拉上線，到底是出了什麼重大的軍工預研項目，還專門搞個涉密討論？」
「不知道啊，我也納悶呢。」馬靖寧也是一頭霧水，「這年頭，純理論的東西很少搞這麼大陣仗了。」
就在幾位大佬互相交頭接耳的時候。
大屏幕的正中央，國家保密局的一位負責人沉著臉，宣布會議正式開始。
「各位院士、專家，上午好，今天緊急召集大家，是為了對國家自然科學基金委剛剛提交上來的一份優青申報課題，進行定密評估。」
負責人的話音剛落，一份打著【絕密·只讀】水印的電子檔案，便下發到了各位專家面前的加密終端上。
「優青課題？定密？」
幾個專家面面相覷，都覺有些荒謬。
一個最多兩百萬經費的青年項目，居然驚動了保密局和科工局？
然而，當他們低下頭，看清屏幕上那份申報材料的題目和申請人名字時，所有人的瞳孔都猛地收縮了一下。
【三維非線性磁流體力學方程解耦與拓撲磁結解析】
【申請人：林葉】
短暫的死寂過後，加密頻道里頓時響起了一陣低聲的譁然。
十幾分鐘的閱讀和消化時間過去。
保密局負責人敲了敲麥克風：「資料大家都看過了，現在請各位發表一下定密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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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一位來自某頂尖高校物理系的教授就皺著眉頭，率先開了口。
「同志們，我覺這是不是有點小題大做了？」
這位教授是典型的開源派，他指著屏幕上的資料說道：「基礎的等離子體物理和MH理論，在國際上向來都是公開的領域，你們看國際上的T計劃，大家都在共享底層數據，說白了，現在全世界在等離子體領域都是在摸著石頭過河，離真正造出人造太陽還差了十萬八千里。」
「我認為，這種純基礎理論如果在國際上公開發表，反而能極大地促進全球的學術交流，實在沒必要搞成保密項目，這也違背了科學無國界的初衷嘛。」
這番話一出，立刻到了另一位科學院劉院士的贊同。
不過，這位劉院士是個徹頭徹尾的現實派，他關注的點和那位教授完全不同。
「不僅沒必要保密，我甚至覺這個課題本身就站不住腳！」
這位劉院士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可思議和輕視：「三維MH完美解耦？這根本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這可是困擾了咱們物理學界幾十年的世紀難題！林葉這個年輕人在純數領域確實是個天才，但數學好不代表就能解決極其複雜的宏觀物理混沌！」
「他在MH領域做出過什麼成果？對這種領域要多少研究和了解」
「就因為一個搞純數的年輕人，隨便在一張優青表上填了個題目，咱們科工局和保密局就興師動眾地開全國定密會？還把我們這些平時忙成什麼樣的人召集一起，也太草木皆兵了吧！」
接連兩位專家的質疑，讓會議室里的氣氛微微有些異樣。
確實，在慣性思維里，MH解耦這種事，簡直就跟永動機一樣屬於有生之年系列。
然而，就在這時。
「砰！」
視頻畫面中，李剛院士猛地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震面前的大茶缸都跳了一下。
這聲突如其來的巨響，直接把頻道里其他人的聲音給壓了下去。
「開源？共享數據？那是以前！」
李剛滿臉肅然，一改往日的隨和，眼神凌厲地掃過屏幕上的幾位專家：「以前公開，是因為大家手裡捏著的都是破銅爛鐵，誰也沒摸到真理的門檻！但林葉申請的這個課題是什麼？是MH的完美解耦！」
李剛的聲音擲地有聲：「如果這個理論真的被他推導出來了，那就不是什麼摸著石頭過河，那是直接在等離子體這片汪洋大海上，架起了一座鋼筋混凝土的大橋！這是真正能點燃人造太陽，甚至引發能源革命的終極鑰匙！」
「這個理論一旦實現，那就意味著光在核聚變上面我們就能夠消滅宏觀不穩定性，甚至還有機會極大地縮小反應堆體積。」
「而且也不只是我們核聚變，就磁流體動力學這個領域，關係到了多少技術？你們也不好好想想！」
「這種戰略級別的理論，你們居然想拿去開源？一旦這種技術細節公之於眾，被那些外國人拿到，對國家造成的損失誰來承擔？！把你們綁一塊都賠不起！」
「什麼科學無國界，啥時候了還談這種事情，淨瞎幾把扯淡。」
「你們這些搞理論的人，還不如我們這些搞應用的人懂理論的珍貴！」
李剛這番毫不留情的發飆，直接把剛才還在唱反調的開源派給懟啞口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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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還沒等那位劉院士反駁，脾氣火爆的馬靖寧院士也直接把話筒拉到了自己面前。
「老劉，你說覺不可能做到是吧？」
馬靖寧冷笑了一聲，直接反問道：「你覺不可能，是因為以你那點數學底子，看三維拓撲就跟看天書一樣！但你別忘了，填這張表的人是誰！」
「他是林葉！是證明了N方程正則性的林葉！」
「你可不要仗著自己是個院士就看不起人家年輕人，小心我把這件事情告訴給陳景明，讓他來跟你好好說道說道！」
馬靖寧目光如炬地盯著屏幕，大聲質問：「更何況，我想說，在座的各位，論資歷你們是前輩，但論數學，你們誰敢站出來說，自己的數學比林葉好？誰覺自己能證明N方程的全局正則性？！」
整個會議頻道瞬間鴉雀無聲。
剛才還振振有詞的劉院士，臉色漲通紅，卻硬是憋不出一句話來。
跟林葉比數學？那特麼不是純粹找虐嗎！
「不要覺你自己做不到的事情，別人也做不到！」
馬靖寧一錘定音地做出了總結：「在這個問題上面，這小子絕對有這個實力實現！哪怕這個課題只有百分之一的成功率，我們也必須按照百分之百的絕密標準來對待！」
在李剛和馬靖寧這兩位國內等離子體物理界及軍工電磁領域超級大佬的強力支持下，其他專家再也沒有了任何異議。
他們這才猛然驚醒。
是啊，那可是林葉！
一個不能用常理去揣度的科學跡！
保密局負責人適時地接過了話頭：「既然各位專家已經達成共識，那麼現在開始表決。」
結果毫無懸念。
全票通過。
國家保密局負責人當場拍板，對著鏡頭莊嚴宣布：
「即刻起，林葉同志申報的【三維非線性磁流體力學方程解耦與拓撲磁結解析】優青課題，正式列入——」
「國家機密級基礎預研項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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