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床洗漱完,林葉就先是和陳爺爺徐奶奶一起吃了頓豐盛的早餐。
一直到早上八點多,他才提著自己的行李箱,跟著陳景明一起坐車前往上京大學。
到了學校後,兩人便分開了。
陳景明自然是要回國際數學研究中心那邊,至於林葉,則先完成開學報導和報名。
作為新生當然報名。
於是他便輕車熟路地來到數學科學學院的行政樓,辦完了直博生的報名手續,並領到了自己研究生宿舍的鑰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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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他先回了一趟本科階段的舊宿舍。
因為研究生的開學報到時間比本科生晚了幾天,這會兒王澤軒他們幾個人估計都已經在教學樓上課了,宿舍里還空蕩蕩的。
林葉快速把一些主要的生活用品打包好,還有一部分東西沒有帶走,就等下次了,到時候也順便好好地跟王澤軒他們三個人吃個飯,道個別什麼的。
雖然以後都還是在一個學校學習,但是大家都有各自的事情,見面的頻率,肯定是要比之前每次回宿舍都能見到的頻率要低了。
最後稍微有些留戀地看了一眼這間宿舍,林葉便拉著行李箱,轉身前往了新的研究生公寓。
上京大學的研究生宿舍條件還是挺不錯的,通常是兩人一間的標準公寓。
林葉來到門前,掏出鑰匙擰開門鎖。
剛一推開門,一股有些刺鼻卻又帶著點獨特甜味的化學氣體就撲面而來。
林葉下意識地皺了皺眉,往裡走去。
這味道他倒是不算陌生,以前在工學院那邊的實驗室時偶爾也能聞到,很明顯,這是電烙鐵融化焊錫和松香時發出的味道。
他順著味道看去,只見宿舍的陽台上,正背對著他蹲著一個人。
陽台的小桌子上擺滿了各種亂七八糟的電線、一堆綠色的PB電路板、萬用表,還有一台小型的示波器什麼的。
那人正戴著一副護目鏡,手裡拿著一把電烙鐵,對著一塊主板小心翼翼地焊接著什麼。
林葉挑了挑眉。
不用猜,這肯定就是他接下來的研究生室友了。
只不過,看這位室友的架勢,似乎是有點不太一般。
搗鼓東西甚至都直接跑宿舍來搗鼓了?
當然,開關門,以及行李箱輪子滾動的聲音,也還是驚動了陽台上的人。
那人手裡的動作一頓,趕緊把電烙鐵往旁邊的鐵架上一插,一把摘下護目鏡,轉過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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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頭髮有些亂糟糟、眼底帶著淡淡黑眼圈的青年,年齡肯定是比林葉大的,這年頭,年齡比林葉還小的研究生大概也沒多少了。
只不過,當這名青年看清站在門口的林葉時,眼睛瞬間瞪溜圓,仿佛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畫面一樣,猛地從凳子上竄了起來。
「臥槽!林神!」
青年連手上的靜電手環都來不及摘,三步並作兩步衝到林葉面前,激動滿臉通紅。
「我之前去後勤處看住宿名單,看到我舍友叫林葉的時候,我都還以為是重名,沒想到真的是你!」
青年手足無措地在自己褲腿上擦了擦手,興奮地自我介紹道:「林神你好!我叫沈鳴!本科是隔壁華清大學精密儀器系的,本科畢業之後就來了咱們京大物理學院,現在是直博第二年。」
「你可是我的超級偶像!」沈鳴激動有些語無倫次,「你當初證明N方程全局正則性的那場報告會切片,我在網上翻來覆去看了幾十遍!太牛逼了!那偏微分方程推的,簡直就是藝術!」
看著眼前這個兩眼放光,仿佛下一秒就要撲上來要簽名的舍友,林葉頓時有些哭笑不。
他本以為到了博士階段,大家都會相對沉穩一些,沒想到居然碰上了一個這麼狂熱的粉絲。
「你好,沈學長,以後大家就是一個宿舍的室友了,不用這麼客氣。」林葉溫和地笑了笑。
「嘿嘿,能跟林神一個宿舍,我這波簡直是祖墳冒青煙了,你也別喊我什麼學長,我實在受不起,你就喊我名字就行。」
沈鳴趕緊幫著林葉把行李箱拉進來,忍不住大吐苦水,「林神,我是真心佩服你們這些搞理論推導的大神,我這人吧,讓我上數控工具機車零件,或者是手搓點什麼電路板之類的,我熬三個通宵眼睛都不帶眨的。但一碰到那些複雜的數學方程和底層物理理論推導,我簡直就是一個頭兩個大,腦漿子都要沸騰了!」
面對這位無比熱情,甚至還有些狂熱的舍友,林葉還是稍微有點不適應。
不過仔細想想,倒是也可以理解。
他本科階段的三位舍友,差不多都算是看著他一步步從知名學霸變成如今的世界知名學者,彼此之間早就習慣了互相調侃打屁的相處模式,顯十分親近自然。
而眼前這位沈鳴,顯然是過去一直把自己當成偶像,現在陡然在這種私底下的場合見到自己,會這麼狂熱也算是可以理解了。
特別是聽他話裡面的意思,這位畢業於華清精密儀器系,這個國內最頂尖的動手專業的學生,顯然就是傳說中的手工狂人,很喜歡動手造東西的那種。
一時間也是讓林葉有些哭笑不,不知道學校將這樣一位純粹應用派的人安排成為他這位頂尖理論派的舍友,是何意味啊。
面對依舊十分狂熱的沈鳴,林葉無奈地笑了笑,表示道:「沈鳴,要不咱們先讓我把行李放進去?在這門口站著也不是個事兒啊。」
沈鳴一愣,這才猛地反應過來,意識到自己剛才的表現實在是有點太過頭了。
「哎喲!怪我怪我,林神,我這實在是看到偶像太激動了,腦子都宕機了。」沈鳴連連抱歉,趕緊熱情地在前面帶路,「來來來,你的房間在這邊。」
他們現在站的是客廳,能夠看到裡面還有幾道門。
來到了一處門前,沈鳴把行李箱放好,又有些不放心地左右看了看,轉頭對林葉說道:「林神,你看看這屋的採光和格局滿不滿意?要是不喜歡這間,你隨時說話,咱倆換換!我那間收拾一下就能騰出來。」
看著這位恨不把自己供起來的舍友,林葉更加哭笑不了,連連擺手:「真不用這麼麻煩,這間就挺好,挺寬敞的。」
見林葉堅持,沈鳴也就沒再強求,嘿嘿笑了兩聲,十分知趣地退了出去,順手幫林葉帶上了房門:「那林神你先收拾,有需要幫忙的隨時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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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門關上,外界的雜音頓時被隔絕開來。
林葉打量了一下四周。
他們這棟博士生公寓是兩室一廳的規格,帶獨立衛浴和小客廳,每個人都有自己單獨的房間,面積雖然不算特別大,但五臟俱全。
學校顯然也是考慮到了能住進這裡的基本都是各行各業的頂尖天才,這幫人腦子一抽筋可能半夜就要爬起來推導公式或者寫代碼,所以給他們提供了絕對安靜且能單獨思考的私人空間。
走到窗前,林葉拉開窗簾。
外面正好能看到一片鬱鬱蔥蔥的樹林,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書桌上,靜謐而安寧。
林葉對這個環境相當滿意。
他甚至在心裡琢磨著,下一次再進入修煉空間的時候,似乎完全可以考慮把空間裡的環境改成這間宿舍的樣子,看著還挺讓人心裡踏實的。
收回思緒,林葉打開行李箱,開始利索地鋪床、掛衣服、整理書桌。
大約半個小時後,房間收拾妥當。
林葉推開門走到客廳,準備去倒杯水喝,卻發現沈鳴又跑回了陽台上。
不過這一次,沈鳴特意把陽台和客廳之間的玻璃推拉門給關嚴嚴實實,甚至還開著陽台的排氣扇,顯然是怕焊錫的有害氣體和噪音飄進房間裡面影響到林葉。
林葉端著水杯,有些好地推開陽台門,開口問道:「你這是在搞什麼呢?」
聽到背後傳來的聲音,沈鳴手一抖,差點把焊錫絲滴在主板上。
他趕緊關掉電烙鐵,一把摘下護目鏡,神色有些緊張:「啊!林神,是不是又有啥味道飄進去了?還是剛才噪音吵到你了?實在抱歉實在抱歉,我這就收起來,以後我絕對不在宿舍里弄這些東西了!」
他可是生怕自己這點小愛好,讓自己的這位偶像回頭就表示想要換間宿舍什麼的。
「沒那麼誇張,別緊張。」林葉笑著壓了壓手,示意他坐下,「大家都是理工科的人,我也對這種東西挺感興趣的。」
林葉拉過旁邊剛好放著的一把小圓凳坐下,目光落在那塊密密麻麻布滿貼片元件的綠色PB板上,由衷地說道:「我其實就是有點好,能純手工把這麼多貼片電容,還有晶片焊這麼整齊,你這手工能力確實挺強啊,你這搗鼓的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見林葉不僅沒有介意,反而還誇獎了自己的手藝,沈鳴頓時放鬆了下來。
一談到自己擅長的領域,這位技術狂人的眼睛裡再次煥發出了光彩。
「嘿嘿,林神你過獎了,我這純屬是熟能生巧,其實也不是什麼大項目,就是一個自己做的稍微進階版的小玩具。」
沈鳴指著桌子上那塊快要完工的電路板,還有旁邊幾個造型特的金屬小圓錐,解釋道:「我造的這個東西,是一個叫做高頻電弧等離子揚聲器的驅動板,這個東西不知道你聽沒聽過?」
「等離子揚聲器?」林葉挑了挑眉,這東西他倒是聽說過,用高壓電弧擊穿空氣發聲,網上有不少極客做過。
在各種視頻網站上面也都能刷到相關的視頻。
總而言之這種東西看起來確實挺帥,能夠非常直觀地看見電弧在空氣中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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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但網上賣的那些成品模塊,或者普通的ZV驅動板,輸出的波形太糙了,雜音大能刺破耳膜。」
說到技術,沈鳴語氣就變異常自信:「所以我就想弄個完美的。我自己重新設計了這塊高頻諧振驅動板,能把普通的市電升壓,並穩定輸出在兩萬伏特以上的高頻高壓電場!」
他拿起旁邊那個極其精緻的金屬小圓錐,遞給林葉看:「這是放電電極,你看這針尖,為了防止高壓電場下出現不規則的尖端放電導致電弧崩潰,我前天晚上還特意跑回到華清的精密儀器實驗室,借用他們的超高精度數控工具機,把這玩意兒車到了微米級的絕對光滑!」
「只要這套高頻高壓驅動板跑起來,配上這根微米級電極,我就能在這桌面上拉出一條極其穩定的等離子電弧,然後通過精確調製高壓電場的頻率,讓電弧去震盪空氣,就能沒有任何雜音地播放出完美的音樂!」
聽著沈鳴的描述,林葉的腦海中不由自主地聯想到了自己那個固態離子風推進器的構想。
兩者在底層邏輯上其實有異曲同工之妙。
同樣是利用高壓強電場,同樣是微米級的光滑電極,也同樣涉及到了高頻電壓的調製。
只不過,沈鳴的這個揚聲器,本質上還是在製造電弧去震盪空氣發聲。
而林葉想要做的,是利用極其複雜的電流體力學(H)理論,在微觀邊界上徹底消除異性,壓制湍流與電弧的產生,讓等離子體形成完美、平滑、且絕對靜音的定向推力。
很顯然,即使是林葉那個技術的最初級構想,其技術壁壘和理論深度,也遠遠超過了這個等離子揚聲器。
否則的話,陳爺爺昨天提到的那個麻省理工學院搞出來的離子風飛機,也不至於因為實現了初步的靜音推力,就直接登上了《Nat》的封面,甚至在業內引起那麼大的轟動。
想到這件事,林葉也暗自提醒自己,之後可千萬別忘了把那篇《Nat》的論文翻出來好好研究一下。
既然要踏入這個領域,總先摸清現實中同行們目前的最高進度到了哪裡。
不過,這並不妨礙林葉對沈鳴正在搞的這個技術產生濃厚的興趣。
「挺有意思的構思。」林葉看著那塊精密的電路板,隨口問道,「你這套東西,大概還有多久能徹底完工跑起來?」
沈鳴估算了一下,笑著說道:「快了,頂多也就這三四天的事。現在剛開學,導師那邊還沒開始大規模派活兒,我也沒那麼忙,正好把精力都放在搞這玩意兒上,一口氣給它收尾。」
林葉點了點頭,這時候他心裡又冒出了一個疑惑。
「對了,我剛才聽你說,你本科讀的是隔壁華清的精密儀器系。」林葉好地看著他,「精儀系可是國內最頂尖的工科專業了,既然你這麼喜歡搗鼓這些實物,怎麼直博反而跑到咱們京大的物理學院來了?」
上京大學的物理學院偏向理科基礎理論,和華清的工科畫風還是有很大區別的。
聽到這個問題,沈鳴撓了撓亂糟糟的頭髮,嘆了口氣。
「嗐,別提了我本科的時候造了不少儀器,後來發現,無論機械加工做到多精密,最後都會卡在材料屬性和底層物理法則的瓶頸上。」
沈鳴一本正經地解釋道:「我想造點更科幻的東西,就必須從材料的微觀結構去理解它,所以我直博的時候,就一門心思報了凝聚態物理方向,想深挖一下量子層面的材料特性。」
「結果呢?」林葉問。
「結果進來之後才發現,凝聚態平時全是在算能帶、看圖表、搞理論分析,根本沒機會像以前那樣天天掄起錘子電烙鐵造東西。」沈鳴一臉憋屈,隨後又露出了意的笑容,「我的手實在是癢受不了,所以,我就索性向學校申請,又跨院去修了一個電子工程的碩士學位。這樣一來,我平時就有光明正大的理由去實驗室薅電子元件,回宿舍搞點這種小東西了。」
國內的高校政策是不允許同時攻讀兩個博士學位的,但對於像上京大學這種頂尖學府,如果博士生確實屬於學有餘力的超級天才,學校是允許其在攻讀博士的同時,再去進修一個碩士學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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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完沈鳴這番輕描淡寫的解釋,林葉頓時有些哭笑不。
他看向眼前這位舍友的目光,也不由高看了一眼。
博士的課業和科研壓力有多大,懂的都懂。
正常人光是應付一個凝聚態物理的直博,估計就已經要熬掉半條命、掉光頭髮了。
可沈鳴不僅遊刃有餘,甚至還覺不夠折騰,硬生生給自己加了一個工科極難的電子工程碩士學位。
而且看他現在這副樂在其中的樣子,哪裡有半點被學業壓垮的壓力感?
這充分說明,這位狂熱粉絲的天賦和精力,絕對是怪物級別的。
「厲害。」林葉由衷地感嘆了一句。
原本他還覺老天爺給他安排這麼個舍友有些突兀,現在看來,這分明是個寶藏。
兩人年紀相仿,又都是最頂尖的理工科大腦,這話題一打開,就再也收不住了。
從高頻驅動板的阻抗匹配,聊到精密加工的微米級公差,再到流體與等離子的相互作用……
初次見面的兩人,就這麼在瀰漫著淡淡松香味的陽台上,相談甚歡。
……
【外爺早上去世了,就趕出了這麼一章出來,這幾天的更新大概看情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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