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多魚以為他是憑著自己的運氣和本事贏得。
殊不知全是閻王放水,故意送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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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也是看在季望舒的面子上。
閻王送她,她不會要
但是用這樣的方式送給季多魚,那就順理成章了。
孟婆看破不說破。
季多魚小心翼翼的接過閻王遞過來的黑色銅錢。
他恨不得現在就給這枚銅錢供上。
閻王起身,孟婆也跟著不情不願的站起身。
孟婆知道自己這次偷溜到人間的日子算是到頭了
閻王道「多有打擾,死後再見」
謝蘊真和季多魚趕緊擺手。
「閻王大人,我們還是晚點再見吧,我們母子倆還沒活夠呢,嘿嘿」
閻王點了點頭
孟婆道「我也要走了,估摸著,咱們也得你們死後才見了」
謝蘊真是真喜歡孟婆是真喜歡
她上前擁抱住孟婆。
孟婆愣了一下,然後笑著回抱她。
「放心,到時候,我給你的孟婆湯一定是最甜的,死後,我罩著你」
謝蘊真道「那當然了,我們什麼關係,那咱們死後見了」
孟婆點了點頭
「好,死後見」
季多魚在旁邊怎麼研究這話都不對勁。
大過年的,太滲人了。
謝蘊真和季多魚將閻王和孟拂還有黑白無常送到門口
親眼看到他們的身影逐漸變淡,最終消失在雪地里。
母子兩人對視一眼
這一晚上麻將打的,他們這輩子都忘不了。
只是兩人沒有發現,一道風上了二樓。
二樓
陽台的門被打開
閻王的身影浮現,負手而立,帶著從忘川河畔浸染了無數輪迴悲喜的陰寒。
他看著坐在那裡的季望舒
千年前,他繼任閻君的時候,第一次見她,也是這樣的場景。
季望舒坐在那裡煮茶,動作帶著沉甸了千年的從容。
一頭烏黑的頭髮只用一根素銀簪子松松挽著,幾縷髮絲垂在白皙的頸側。
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身上是一件月白色的絲質睡袍。
她的眉目清淡,偏偏那雙眼是襯得,望不見底的深淵。
茶香裊裊,模糊了她的臉。
此刻,她正專注的看著壺中升起的水汽。
似乎已經預料到閻王會來找她。
季望舒只是抬頭看了閻王一眼,目光平靜。
「有話要說,進來吧」
閻王走進房間內,看到鳳凰在床上睡的四仰八叉的。
嘆氣
她這是把鳳凰當豬養了。
閻王坐在季望舒對面。
季望舒將泡好的茶推到他面前。
閻王沒動,看著這茶,又看著她。
「還有心思喝茶,天機紊亂,星辰移位,你該觀過天象,知道這意味著什麼?這是神劫,上古神劫,你是唯一的古神,遊走世間,不飛升,天道終究不容你在世間長存了,洪荒宇宙,若你當時選擇飛升,便不在這一方天地了,不受天道約束,可神劫一旦降臨,你知道後果的,真靈潰散,再無迴旋的餘地」
閻王這次上來人間,不止是為了抓孟婆回去。
閻王的每一個字都砸在了這清晨靜謐的空氣里。
季望舒聽完,只是抬了抬眼,這一眼沒有絲毫的波動。
平靜的像是一片落葉飄到了湖心。
她端起了茶盞,品了一口,放下。
「喝茶吧,茶不錯」
閻王伸出手,幾乎要隔著台面抓住她的手腕,卻又在即將碰觸的時候硬生生的停住。
指節蜷縮。
「為何會如此?躲開吧,若你願意,是可以躲開的」
至於閻君為什麼這麼問?
因為即使是神劫降臨,也要有個前提,那就是神本身給了這個機會。
季望舒抬頭。
她的聲音帶著一種穿透漫長歲月,溫柔的熟悉感。
閻王一怔,好久,沒有聽到她這麼叫他的名字了。
「躲去哪裡?你掌管生死輪迴,更明白,神劫若起,天地皆在其中,又能到何處?」
閻王鬆開手
「可你不該消散,你不死不滅,與天地同壽,已經活了那麼久,若連你也去了,華夏這一方天地再無神明了」
水汽漸漸的淡了
季望舒緩緩站起身
窗外的天光大亮,金色的陽光如瀑布般傾斜進來。
她走過去,站在閻王的面前,抬起手,指尖帶著茶水的餘溫,輕輕拂過他緊蹙的眉心。
他的皮膚是涼的,像地底最深處的寒玉,她的溫度便一點點的滲進去。
「閻君」
她開口,聲音低而緩,像山澗流漫過圓潤的卵石。
「你說不死不滅,可這世間,何曾有過真正的不死不滅?」
說著,季望舒拉起閻王的手,走到陽台。
窗外,遠處的山被雪覆蓋,一片蒼茫。
「我見過萬物升起,也見過沉淪,生生滅滅,周而復始,沒有什麼是永恆的」
她偏過頭看他。
「花開花落,人來人走,我的皮囊換了一茬又一茬,身份換了一個又一個,遊走在這世間,我已經不記得,我送走了一個又一個的人,世間滄海桑田,我已經對萬物失去了興趣」
閻王就這麼看著她,纖瘦的背影被陽光投下一道淺淺的影子。
他想說什麼、喉嚨卻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她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久到天和地還未曾分開,還是混沌的時候。
她生於混沌,只有無邊的虛無
後來她化形,看著大地從荒蕪變得繁盛。
她也隨著時間,變成了如今的波瀾不驚,近乎死寂的沉靜。
閻王「就真的沒有一點留戀嗎?」
她轉頭,逆著光,看著他的眼睛。
『』閻君,我活的太久了」
她再次抬起手,指尖拂過他 冰涼的脖頸,留下一點溫熱的觸感。
「凡人失去至親,怕花落,怕月缺,可花落再有開時,月缺有重圓日,即使有一天,我消散了,也不過是換了一種方式,重新回歸天地之間」
閻王猛的握住了她的手,攥的很緊。
指節泛白,像是要抓住一縷即將散去的煙。
眼眶微微泛了紅。
「望舒,你對這個世間沒有了留戀,倦了,可人有輪迴,神沒有」
季望舒開口,聲音比剛才更輕,更柔。
「我生於萬物誕生之前,生於「無」里,也終要歸於那裡」
閻王走了。
離開的時候,他只是站在晨光里,回望了她一眼。
也是他們這千年友情歲月中,最沉重的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