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望舒轉身坐下,看著站在台上的鏡妖,她眼底流露出的不是恨意,而是一種嘲弄
那是經歷過,恨過,怨過,卻始終不能釋懷,否定和厭惡。
接下來,季望舒的話更像是一根針一樣扎在了鏡妖的心上。
「男人不想,是不會被強拉到這種地方」
鏡妖一愣,目光停留在季望舒的身上片刻,然後移開,唇角的弧度越發的大了。
「你真殘忍」
「可那時候的我不懂啊,我以為他是清流學子,我以為他是極不情願來這裡的,他和別的男人不同,他高潔無瑕,他和我談天說地,說他十年苦讀,說他的種種不易,他賣弄文采,處處彰顯自己的不同,我信了,我以為這世間的男子終究還是有不一樣的」
「我們相處了半年之久,後來,他沒有銀子了,我就掏出所有的銀子,首飾,都給他去典當,就為了能天天看到他,為了他,我開始拒絕接客,我從小就被賣進了青樓,跟著紅姨長大,紅姨真的把我當成親女兒一樣看待,所以,我是整個醉月樓唯一賣藝不賣身的,可我被這負心漢的花言巧語哄著,幾次三番誤會了紅姨把我當做搖錢樹,我對待紅姨的態度越發的不好,可是紅姨還是再三勸我,說他都是虛情假意,可那時候的我聽不得這話,說了很多難聽的話傷了紅姨的心」
提起那負心漢的時候,鏡妖沒有傷心。
可是提起「紅姨」的時候,鏡妖整個人身上瀰漫的傷心幾乎要將她淹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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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望舒道「因為愧疚,所以這百年來,一遍又一遍的幻境裡,你將自己附身到了紅姨身上,而夏煙兒就是當年的你,劉公子就是所謂的負心漢,你將自己的故事投射到了他們的身上,而你成了「紅姨」,拼了命一樣想要拆散他們,看著你虛幻出來的人被拆散,做出和當年的你一樣完全不同的結局,選擇自欺欺人」
鏡妖冷哼了一聲
真的好想打死眼前的這個女人
可惜,打不過
一句一句的都在戳在她的心口上。
「然後呢?」
鏡妖見季望舒主動開口問,以為她終於感興趣了。
但是看到季望舒淡漠的眼神後,鏡妖知道她根本不感興趣。
鏡妖打定主意,自己偏要說,管她想不想聽呢。
「後來,那負心漢說,他願意娶我,想為我贖身,但是沒有足夠的銀錢,我就將所有的錢拿出來都給他,我以為他會攢著,但是後來,我才知道,他拿著我的錢一次次進入賭坊,輸了個精光,然後再用各種各樣的理由向我索取,最後一次,他說要帶我走,我為了徹底脫離醉月樓,賭紅姨不會讓我去死,賭她最後的心軟,我上吊了,果然,紅姨救下了我,我清醒後,紅姨願意放我離開了,臨走的時候,紅姨告訴我,就算是死在外面,也不要回來」
「那時候,我心中只有欣喜,以為自己終於能和那負心漢子在一起了,我能下床後,他就來接我離開了醉月樓,離開那天,紅姨沒有見我,我不知道,那是我最後一次見到紅姨」
季望舒道「你害死了紅姨,不,你害死了整個醉月樓的姐妹」
鏡妖身子一顫,點頭,咬牙。
「是,我跟著他回了老家,才知道,他家裡早就給他定下了妻子,兩人一年後就要完婚了,我當時大受打擊,瘋了一樣的質問他為什麼要騙我,那負心漢回到家後就暴露了本性,他剛開始還安撫我,說他會跟家裡爭取,但是我不願意破壞他人的姻緣,在那個時候,女子被退婚了會面對什麼?他的未婚妻又何其的無辜?我要離開,他答應了,我那時候光顧著傷心了,絲毫沒有看到他眼底的狠意」
「因為他根本就沒想放你走」
鏡妖點頭
「對,當天夜裡,他府里的丫鬟給我送了一杯茶,我喝下去之後,就不省人事了,那茶里下了迷藥,等我再次醒來,我就被他送到了當地知府的手中,那知府是個年過花甲的老頭子,他用我換了前途,原來,一切都是他的陰謀,他接近我,帶我回家,都是為了將我送給達官貴人,我被那知府鎖在了房間裡,整整三年,無盡的折磨,我都咬牙忍了下來,生不如死的日子,而那負心漢來看過我一次,那時候,他已經高中成了探花,風光無限,有了妻兒」
「他走後,我就告訴自己,我不能再這麼下去了,我要活,我要那個負心漢付出代價,我要他生不如死,所以,我假意順從那知府,他開心了,願意不在鎖著我了,我借著他,曲意逢迎,一步一步的攀上了當朝宰相,那時候的我早就什麼都不要了,我只要這男人付出代價,我的身子早就髒了,我什麼都能豁出去」
季望舒道「所以,你利用了比負心漢更高位置的官員對付他,你成功了,只是你也付出了代價」
鏡妖上前一步,盯著季望舒。
「對,我是成功了,我攀附的官員一個接一個的打壓他,不到一年的時間,那負心漢的官途就完了,換成我高高在上的俯視他,像個狼狽的狗一樣,而我又勾搭了一個江湖殺手,他願意為了我去殺了那負心漢全家,可萬萬沒想到,他被逼急了,竟然為了報復我,知道我心中最對不起的人就是紅姨,所以,他要和我魚死網破,他對付不了我,就選擇了對紅姨和醉月樓下手,那一夜,他買通小廝,封鎖了所有門和窗戶,火燒醉月樓,所有人都被燒死了,紅姨,那些姐妹都因為我, 她們都死了,屍骨全無 」
鏡妖嘶吼著,眼珠開始泛紅。
「等我趕到的時候,醉月樓已經燒的什麼都不剩了,當天夜裡,我讓那個對我死心塌地的殺手帶著我,殺了那負心漢全家,我親自動的手,一刀又一刀,我沒有放過任何一個人,輪到他的時候,我將他的雙腿砍斷,將他帶到了已經是廢墟的醉月樓,我用刀子一點點的將他的皮膚血肉刮掉,最後製成了這個手串,你看,好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