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極島一號科考站。
晚上三點零七分。
許知夏剛從監測室回來。
她一天一夜幾乎沒怎麼合眼，脫下厚重外套以後連澡都懶得洗，往床上一躺，很快就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睡了還不到二十分鐘。
床忽然晃了一下。
許知夏睜開眼。
還沒反應過來。
下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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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隆隆——
低沉震動從建築下方傳來。
桌上的水杯開始移動。
牆上的掛件來回搖晃。
床架也在輕微震顫。
外面很快響起腳步和喊聲。
「地震！」
「全部起來！」
「穿衣服，先撤到外面！」
許知夏一個激靈坐起來。
她套上外衣，抓起通訊裝置就往外跑。
走廊里已經全是人。
幾個人連鞋都沒穿好，一邊跑一邊往腳上套。
齊海從另一邊過來，直接推開安全門。
「別擠，按應急流程走！」
整個科考站建造標準很高。
這種程度震動暫時傷不到主體結構。
可最近玄極島本來就異常不斷，誰也不敢拿命賭。
不到兩分鐘。
二十多個人全部撤到室外安全區域。
外面天色漆黑。
寒風呼嘯。
遠處探照燈在夜色里晃來晃去。
腳下冰雪仍舊在震。
幅度並不算猛烈。
範圍卻大得誇張。
通訊器里不斷傳來其他科考站的匯報。
「二號站有震感！」
「四號站也有！」
「北部觀測點一樣在晃！」
「七號站裝置正常，沒有人員受傷！」
齊海聽了幾句，臉色已經變了。
玄極島這麼大。
最南端和最北端距離上千公里。
所有監測點一起出現震動。
和之前那四十七分鐘一次的低頻訊號完全不同。
這次連人都能清楚感覺到。
許知夏蹲下來，手掌貼住冰面。
腳下傳來的感覺很奇怪。
起伏均勻。
整個地面像一塊巨大得沒有邊際的鋼板，被人從下面輕輕撥動了一次。
十幾秒後。
震動逐漸減弱。
很快停下。
齊海拿著對講機問道：「監測室，震源位置出來沒有？」
幾秒後。
裡面傳來回答。
「站長，暫時定不了。」
齊海皺眉：「又定不了？」
「所有監測點幾乎同時出現波形，沒有常規傳播延遲。我們還在檢查儀器。」
許知夏聽到這裡，心裡已經有了不太好的預感。
又是整座島同步。
她轉身就往站里走。
齊海在後面喊道：「去哪？」
許知夏頭也沒回：「看地震資料。」
監測室已經亂成一團。
十幾塊螢幕同時顯示剛才的震動記錄。
工作人員正在飛快調取不同位置的訊號。
許知夏走到主屏前。
只看了一眼。
她就知道問題更麻煩了。
常規地震發生後，P波、S波的抵達時間存在明顯差異，根據各監測站時間差可以反推出震中。
眼下這組資料。
所有站點幾乎一起抬頭。
整個玄極島像一塊完整結構。
同時產生形變。
有人試著套用地震模型。
結果亂七八糟。
根本算不出震中。
許知夏忽然問道：「衛星高度資料呢？」
工作人員一愣：「剛才發生得太快，最新掃描還沒過來。」
「那就等。」
半小時後。
第一批雷達測高結果傳回。
負責處理資料的人看了幾分鐘，神色越來越怪。
齊海已經趕到旁邊。
「有什麼變化？」
工作人員抬頭說道：「玄極島平均海拔……上升了。」
齊海皺眉：「多少？」
「十七厘米左右。」
房間裡有人吸了口涼氣。
一座面積超過十萬平方公里的島。
平均抬升十七厘米。
哪怕這個數字聽起來很小，真正涉及的體量已經大到無法估算。
許知夏問道：「海岸線有什麼變化？」
「有。」
地圖切出來。
部分低矮岸線稍微後退。
整體位置變化暫時不大。
更詭異的是。
玄極島下面依舊沒有出現相對應的海床隆升。
許知夏盯著圖。
思路越來越清晰。
整座島自己抬高了十七厘米。
這種說法放在昨天她會覺得荒唐。
現在她已經笑不出來。
……
玄極島深處。
陳玄自己也愣了一下。
他剛才已經很小心。
結果肩膀稍微一松。
背上那些人類立刻全跑出來了。
有的在建築外面聚集。
有的開車。
還有大量裝置開始瘋狂工作。
陳玄透過龜甲傳來的細微觸感，甚至能察覺到他們在四處忙。
「動靜這麼大？」
他低估了自己現在的體型。
一千多公里長的身體。
普通人眼裡微不足道的一點肌肉活動，落在他身上都足以影響大片區域。
陳玄這下徹底不敢隨便動。
他把剛準備舒展出去的腿重新放好。
就連呼吸都下意識放慢了一點。
先搞清楚人類現在的情況。
別一睜眼就把別人家全震塌了。
陳玄的意識沿著身體慢慢擴散。
他能感覺到背上有很多生命。
人類只是其中很小一部分。
鳥群、北極熊、海豹以及各種生活在冰雪中的動物，數量多得數不清。
這些東西顯然已經把他當成真正的陸地。
三千多年。
不知道多少代生靈出生、死亡，都發生在他的背上。
陳玄沉默了一會。
剛甦醒時那點想要活動身體的念頭慢慢淡了。
「先趴著吧。」
他決定等身體控制力恢復一點再動。
反正都趴三千多年了。
多趴幾天也無所謂。
……
國家海洋遙感中心。
時間已經接近早上。
玄極島剛才那場異常震動把不少部門的人從床上叫了起來。
大螢幕前坐滿了人。
最新衛星照片正在逐區域比對。
何晉年手裡那杯茶早就涼透。
他卻一口沒喝。
「北部再放大。」
操作人員把玄極島最北側區域擴大。
由於現在處於極夜期，普通光學影象效果很差，畫面主要來自合成孔徑雷達、紅外資料。
大片冰層。
山脈。
峽谷。
都沒什麼異常。
畫面繼續移動。
負責影象處理的年輕人忽然停住。
「等一下。」
所有人看過去。
他把剛才掃過的一塊區域重新調回來。
玄極島北部那塊一直被稱為「北岬」的巨大突出結構兩側，出現了兩個長條形黑色區域。
以前的衛星圖里沒有。
準確來說。
那裡過去一直被完整冰蓋覆蓋。
剛才那場震動以後，部分積雪和冰層滑開。
露出了下面的黑色區域。
兩條。
左右對稱。
距離超過一百公里。
何晉年站起來，走到螢幕前。
「紅外。」
圖層切換。
大片冰川全部呈深藍色。
那兩個黑色區域內部，卻泛著明顯更亮的色澤。
溫度比附近冰層高。
高得還不少。
孫洪海盯著兩邊對稱的位置，心裡那種古怪感覺再次冒出來。
有人低聲說道：「這兩個地方……」
他話說到這裡停住。
何晉年轉頭：「說。」
年輕人咽了口唾沫。
「有點像眼睛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