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1章 志意存方寸(十)

  一語未落,天旋地轉,周身已是漆黑一片,無風無聲,時間如同靜止。但是,在這無邊無際的死寂中,卻分明有什麼東西時隱時現,正在靠近。

  張元敬環顧左右,上不著天、下不著地,周圍無有一物,他好似懸空,想要動搖法力飛遁,卻動彈不得。

  「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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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形之物掠過他的身前,帶起一陣微風。「呼呼呼——」無數無形之物,接二連三撲來,但都沒有接觸到他的身體,只是擦肩而過。

  他已經看清,那撲上來的無形之物,便是虛空異魔。對此等存在,他最是熟悉不過,它們即使不曾展露面目,他也能嗅出其氣機。

  「不用擔心,你與它們不在一個界域,來得再多,也不會傷你分毫!」萬界壺的聲音從頭上飄來,忽大忽小,好似被風吹散了般。

  張元敬知它在故弄玄虛,也不理會,直接問道:「前輩之強,遠超凡俗,不知為何要化名薛王神遊戲東勝界?」

  「哦,不錯嘛,這麼快便想明白了。」萬界壺道,「你這小子吧,看著呆頭呆腦,倒也有點意思。這麼些年來,成千上萬的修士進入陵墓,只有你取走了一件先天靈寶,也算與我有緣。我便與你說說。當然,首先你還是要回答我一個問題!」

  「前輩請說。」

  「你講這化道和道化的區別,我還是很認同的。但是,為何只有人可以化道為用,而器靈只會道化成屬呢?」萬界壺飛快地說出一個疑問來。

  「前輩可知,修士入元嬰,需要突破兩層心魔,一者為本心之問,一者為真我之問?」

  「嗯,知道啊。是因為這個嗎?」

  「當然。器靈並無本心、真我之問,故而它不知道『我之為我』,到底在哪!」

  「為何?」

  「所謂本心,就是欲望,就是修行想要達到的目的。因為有欲望,所以總是知道『我之為我』,否則,我與石頭沒有區別,又何談掌控別的什麼東西呢!

  「所謂真我,就是始終如一,其最關鍵之處,便是我之為人,始終如一,並不變成另一種存在。

  「如此,本心立根,真我守一。人之修道,秉道而行,遵道而用,持而不僵,守而不腐。非為成道,而是得道也!」

  「得道而不成道!」萬界壺重複幾次,嘆了一口氣,有些無奈又有些羨慕的說道,「這般高深的道理,你一個元嬰小輩隨口便講了出來,我卻想破腦袋也沒弄明白!這人族修士,真是天地所成、造化所鍾啊!」

  張元敬心中還有一句話沒說,那就是再強大的靈兵,不都是修士鑄造出來的嗎!

  「前輩過獎了。世界之大,無奇不有。晚輩也只是從人的角度來思考這個問題。這無盡虛空中還有很多其它種族,它們所持之論,必與晚輩有不同之處。」

  萬界壺道:「這個我不是沒試過,所得也差不多。我為何化名薛王神,又是煉造靈寶,又是設下陵墓,不就是為了獲得人的感悟,從中思索器靈的得道之路。陵墓中的七件靈寶,都是要親眼觀察其靈識的誕生及變化,以弄清楚器靈到底有何特質。至於那些石像,都是一些念頭頗為奇怪、甚至邪異的人,我便與他們打賭,套取他們對於大道的感悟。怪異的念頭越多,我才能越深理解何為本心、何為真我!不過,距離我之所需,卻還差得太遠!」

  張元敬問道:「前輩號稱萬界,可是同時存身於不同界域?」

  萬界壺頗為得意地說道:「不錯,我之在此,亦同在彼;此為我,彼亦為我;但我乃唯一。哈哈哈!小子,我是不是很厲害!」

  張元敬恭維道:「前輩當然厲害,必是超過此界一切存在。」

  萬界壺輕哼一聲:「東勝界,在萬界之中,不過中下,何能與我相比!小子,你不用試探,我的境界是你不可想像的!你便知道,也只徒增煩惱!」

  張元敬念頭迅速轉動,故作憧憬地說道:「似前輩這等境界,怕是要飛天跨域才能一窺其妙吧!」

  萬界壺「唔」了一聲,許久沒了聲音。

  張元敬卻是心中暗喜,知道這位的確不想放修士飛天而去,其緣故究竟何在,不得而知,但其阻止東勝界修士離開的念頭極為堅決,即使有當初兩位祖師與它的約定在前,也不能讓其改變主意。

  「前輩——」

  「你不是玄天宗弟子嗎?為何又成了無相宗的宗傳?難道你在糊弄我老人家?」萬界壺忽然問道,語氣有些不善。

  張元敬道:「前輩自然看得出來,晚輩所修,乃是無相宗功法,而不是玄天功法。晚輩已得雲晟祖師留下的藏物,並經他所留神念之認可。但是,晚輩出身玄天宗,至今仍為玄天宗弟子。」

  「那你今日來此,是代表玄天宗,還是無相宗?」萬界壺問道。

  張元敬不禁猶豫起來,此問可不好答。他沉默數息,說道:「晚輩今日乃以無相宗身份而來。」

  萬界壺道:「那就把無相宗的飛天信物取出來!」

  張元敬問道:「玄天、無相兩宗同時與前輩定下約言,並未說各宗只用本宗的信物。如此一來,晚輩用哪一個信物都是一樣的。」

  萬界壺嘿嘿一笑:「你小子還想糊弄我老人家。用哪一個信物當然都可以,但是,玄天宗的信物已經由玄天宗前掌門交與我了,後續的履約,自然只能是代表玄天宗的新任掌門!」

  張元敬有些無奈,這器靈要想耍賴,除非集齊七玉與信物,否則無法真正用語言拿住它。

  他想了想,只得迂迴一下,旁敲側擊:「上一次見到前輩,前輩曾說『這一界』的玄天宗。晚輩一直有個疑問,是不是在其他界域,也有玄天祖師布下的手段,也有玄天宗,而這些界域都在前輩的遮護之下?」

  萬界壺十分警惕,當即反問:「小子,你問這個作甚?」

  張元敬說道:「如果玄天宗還有許多個,這些宗門裡邊,是不是早有天賦異稟之輩飛天跨域,去了更大的界域?」

  萬界壺並不回答他的疑問,而是重複道:「你問這個作甚!」

  張元敬道:「兩位祖師留了話,要我等後人飛天跨域,去尋他們的遺藏,以重振宗門。若是別域的高人已經領命而去,我等東勝界後人去不去倒也無關大局。如此,倒不一定要請前輩送我飛往它域,而可換一個請求。」

  萬界壺鄭重道:「你說得不錯,其他界域已有不少人飛天離開。」

  它語氣稍頓,緊接著說道:「那要換一個什麼請求?」